第354節
好讓世人都以為,她父王只會打仗,根本一點腦子都沒有,被一個卑微的名伶迷惑的神魂顛倒,還寵出了她這么一個愚蠢的女兒。 她以前沒去想過這些殘酷的真相,如今,她已經一瞬間什么都明白了。 難怪母親一直叮囑她,不要相信任何男人的甜言蜜語,男人都是只會騙人的,那怕那個男人是她父親,也是會欺騙利用她的。 西陵射望著逐漸面如死灰的西陵澹月,他扭頭看向司琴,示意司琴給西陵澹月喂藥。 司琴手里端著一碗冒著絲絲熱氣的藥,舉步走過去,先遞給西陵澹月,如果西陵澹月還是不肯乖乖喝藥,她依然會如之前那樣無禮的灌她喝藥。 西陵澹月抬手接過藥,自己喝了下去。她要活著,活著回去見她母親。 司琴接過空碗,轉身走回到了西陵射的身邊。 西陵射折扇輕搖舉走過去,撩袍落座在床邊,偏頭看著他這個meimei,唇邊噙笑道:“你倒是學會乖了?這很好,乖乖的待嫁,馮元再是沒出息的一個廢物,你卻始終還是父王的女兒,只要父王這桿大旗不倒,你嫁到馮家,連咱們那位姑母也是不敢給你半點氣受的,若是你想要馮元將來有出息,父王也可以給他弄個一官半職的。至于你們的孩子?那可是父王的親外孫,怎么可能不為他們安排好前途?你以后與馮元分出去過日子,在府里你這個一府主母,還不是大權在手,馮元也不敢對你的話置喙一句嗎?” 西陵澹月扭頭看向她這位好六哥,勾唇冷諷一笑:“我是他的表姑,你們卻讓我嫁給他?這世上還有比你們更無恥卑鄙,不顧人倫的禽獸嗎?” 西陵射眉頭一皺,抬手給了西陵澹月一巴掌,一把揪住她衣領,臉色陰森冷寒道:“你與馮元是長輩和晚輩又如何?西賀國根本就沒有限制表親不能亂輩分結親的規矩。更何況,這還是皇上賜婚,你又有幾個腦袋敢抗旨不遵?” 西陵澹月望著她這位好哥哥,嘴角含血笑說:“我是沒那個膽子敢違抗圣旨,所以,我嫁!別說是馮元,就算是六哥你,只要是父王點頭,我都嫁!哈哈……哈哈哈……” “瘋子!”西陵射一把將她推倒在床上,起身怒拂袖離開,并冷聲吩咐司琴道:“看好她,不許她踏出院門半步?!?/br> “是?!彼厩偈掷锒酥恢豢胀氲皖^恭送走了西陵射,對于這位六少爺,她好像也從來都沒有了解過。 西陵澹月在西陵射離開后,她看向司琴,苦澀一笑:“司琴,在這個靖南王府里,只有你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而我們……我們都是跳不出淤泥里的泥鰍,你知道嗎?” 司琴走過去關上房門,轉身把空碗放在外間的桌子上,走進里間,拿了盆架上的巾帕,在臉盆里濕了濕又擰干,轉身走到床邊坐下來,為西陵澹月輕柔的擦拭著嘴角上的血跡,垂眸淡冷對她說:“以后別說激怒六少爺的話了?!?/br> 西陵澹月此時才看清楚,冷冰冰的司琴才是心地最善良的人,而她身邊那些甜言蜜語哄她寵她的人,只不過是裹著蜜糖的砒霜丸子罷了。 司琴服侍西陵澹月梳洗干凈,服侍她躺好,為她蓋上被子,坐在床邊守著她,再提醒她一句:“六公子很得王爺信任,比信任世子爺還得王爺信任?!?/br> 西陵澹月感謝司琴的好意,在這個靖南王府里,也只有司琴對人還有一點半點的真心吧? 司琴也只能說這么多了,再多……她就不便多說了。 “司琴,如果有個人可以帶你離開靖南王府,你就隨他走吧!六哥不是個好人,父王也沒你看到的這般仁慈,連我這個親生女兒他都能利用到如此地步,足可見他的人是有多的冷血無情了?!蔽髁赍T略谛幕乙饫浜?,反而流露出了她心底的一絲善良。 司琴只眸光淡淡的看西陵澹月一眼,便轉身面朝屏風坐正,目不斜視的做好她的本分之事。 西陵澹月見司琴對人的提防心如此之重,她也只是唇邊苦澀一笑,心里同時也有一絲欣慰,多點提防心也好,誰都不要絕對的相信,這樣才是對自己最好的保護。 司琴的確不信靖南王府任何人,如今連曾對她恩重如山的西陵業,她也不信了。 一個野心勃勃的男人,他的心里絕對不可能存在半點善良慈悲。 一個都是花甲之年的男人了,還有這謀奪江山的野心,其心會有多冷血無情,多陰狠毒辣,足可見得。 可她從小就是個孤兒,且無親無故的她,連該何去何從,她都沒個方向,不留在靖南王府,她還能去哪里呢? 因為沒地方去,她才別無選擇,只能繼續留在這個她越來越不喜歡的地方。 “司琴,去找那位花公子吧!我瞧得出來……他是真的心儀你,他的背后是……是鎮國王府,定然能護你……周全的……”西陵澹月在服藥后逐漸意識模糊下,最后還是撐著,與司琴說了這些知心話。 司琴轉頭看著已經昏睡過去的西陵澹月,眉頭緊皺,心里再次難受起來。 六公子太狠了,明知這些讓小姐昏睡的藥,會讓小姐的病情拖延著難以早日康復,可他還是吩咐府醫一直加這味藥,再這樣下去,小姐的身子……肯定就要被拖垮了。 花緣君?或許,能找他幫個忙吧? 可是她說好的不再與他見面,如今再去找他……真的好嗎? 可小姐這樣下去也不行,不是以后身子毀了,就是會把人吃藥給吃傻了。 不行!還是要出去找一回花緣君,讓花緣君依照府醫脈案,去顧氏醫館給小姐抓點藥,必須要把府醫開的藥給換了。 司琴是想到便去做,她看了一眼昏睡的西陵澹月,便起身走了出去。 如畫她們一直在外伺候,見司琴出來了,如畫便忙上前問道:“小姐怎么樣了?” “沒事,已經服藥睡下了,你們在外伺候著,誰也不要去打擾小姐休息?!彼厩倏粗绠嬚f完這些話,便舉步走了。 如畫見司琴這時候還出去,不由得心下生出一絲懷疑,眼睛一亮,她便笑著也走了。 如果她猜的不錯,司琴這時候出去,一定是去找那個人了。 這事要是告訴六少爺知道,六少爺一定會好好處置司琴這個叛徒的。 到時候,她或許就能得到重用,留在六少爺身邊伺候了。 嗯,那怕是個侍妾,或者通房丫頭也行,只要能跟著六少爺,等以后有了孩子,還怕得不到一個名分嗎? …… 金雁樓 顧相思雖然離開西蘭城,去紅羅教躲著了。 可金雁樓還在正常營業,且生意紅火的門庭若市,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司琴沒有走正門,而是直接飛檐走壁翻墻進去的。 暗衛看到了,可他們卻沒動,因為他們都認識司琴,這姑娘是花公子施展美人計失敗,沒有騙到手的那位姑娘。 花緣君此時的確是一個人待在書房里,這些日子忙的太狠了,他有些疲憊的支著頭想假寐一會兒,誰知道,卻就這樣困乏的趴在書案上睡著了。 司琴推門閃身進來,便看到花緣君趴在書案上睡著了。她放輕腳步走過去,低頭望著他睡顏,倒是像他的人一樣,安靜又溫柔。 花緣君在司琴推門的時候他就醒了,要是連這點警惕性都沒有,他曾經那些年在夏凌身邊,早不知道被人殺死過多少回了。 可他卻不想醒來,反而想瞧瞧司琴會對睡著的他做些什么。 司琴只是這樣望著安睡的他,他的眼下有淡淡青痕,這應該是許久都不曾睡過一個好覺了吧? 花緣君這兩日是有些熬夜,可也沒熬多晚,只是他膚色白皙,熬夜一點,眼下青痕就特別顯眼罷了。 司琴走到一旁,取了一件披風為他蓋上,卻不想弄醒了他,四目相對,他眼中是冰冷殺氣,她眼中是驚愕與閃躲之色,好似被人發現做了壞事一樣。 花緣君瞬間收斂去身上散發出的殺氣,眼神中略有歉意道:“對不起,是我太過分了,差點……傷了你?!?/br> “沒關系,我理解?!彼厩龠€得把披風為他披在了肩上,像他這樣的人,若不是處處小心,恐怕他也活不到今日了。 今兒也是他太疲憊的緣故,才會讓人在他睡著時,靠他這么近的吧? 花緣君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依然有著疲憊之色,可他還是一貫的溫和有禮問道:“司琴姑娘忽然來找在下,可是有事需要在下幫忙?” 司琴面對這樣寬容大度的他,他溫柔的眼神,真的讓她回避閃躲,只能垂眸淡聲道:“小姐病了,六少爺讓府醫為小姐開的藥方里,加了很重的安睡散,這東西吃多了,會有多大的危害,花公子您應該也知道。所以我……我今日來,便是想求公子拿這個脈案,去顧氏醫館幫忙抓幾副藥?!?/br> “只是抓幾服藥嗎?還有別的需要嗎?”花緣君一句冒昧的話也沒多問,只是伸手接過脈案,低頭看了一下,根據這些脈案,西陵澹月是因為動氣肝火旺盛,加上悲傷與憂思縈繞心頭,心肝脾肺盡損,才會因受了點涼,起了點熱,便把人折騰到如今才未好的。 這本不是什么太難醫的疑難雜癥,邊服藥邊開解患者,不用幾日便能好,何須日日用安睡散讓病人安靜靜養? 司琴見花緣君答應的這樣痛快,她也是暗松了口氣,向他道過謝,說了明日來取藥,便走了。 第83章 鞭笞三十(一更) 靖南王府 司琴回到靖南王府,便被西陵射身邊的侍衛給堵住了。 之后,她就被帶去了西陵射的小院。 當看到如畫的那一瞬間,她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她與花緣君的事,除了西陵澹月,最清楚的便是如畫和侍棋了。 侍棋已經回涼都了,不可能與六少爺提及此事。 西陵澹月服藥昏睡著,如畫出現在這里,除了是她告密,還可能是別人嗎? “司琴,你知道對于背叛者,父王都會如何處置嗎?”西陵射手中的折扇挑起司琴的下頜,他本以為司琴不僅辦事穩妥,其忠心也會更勝他身邊其他人的。 沒想到,父王如此信任的小丫頭,竟然時至今日,還良心未泯??? “背叛者在王爺眼里,只死路一條,可司琴沒有背叛王爺?!彼厩夙馇迕魈故幍闹币曃髁晟?,她是去找花緣君幫忙了,可她卻絕對沒有背叛王爺。 西陵射望著司琴這雙如水的明眸,或許在這個小女子身上,只有這雙眼睛是最柔情似水的吧?天生就讓人看著心軟。 司琴的性情和骨頭都很冷很硬,可她卻天生生了一雙似水般溫柔的明眸,任由誰看到這雙眼睛,都會忍不住心軟想要憐惜她這個人。 這大概,就是花緣君栽在司琴手里的原因之一吧? 西陵射收回折扇,轉身背對著司琴,淡冷問道:“你去哪里了?” “回六少爺,屬下去金雁樓了?!彼厩倮淙舯拇鬼鐚嵈鸬?。 “去金雁樓了?”西陵射怒極反笑,搖扇又問道:“去金雁樓做什么?” “去找花緣君,請求他幫點小忙?!彼厩俚皖^冷冰冰的回答道,可卻也還是沒說出找花緣君為西陵澹月抓藥之事。 “幫忙?”西陵射猛然轉過身,滿臉的怒容,伸手掐住了司琴的兩頰,怒極而笑的咬牙切齒道:“我還以為你多冰清玉潔呢:沒想到,你和所有下賤的女人一樣,對你好的你棄之如敝履,回頭卻去找那樣一個廢物!” “他不是廢物!”司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在西陵射罵花緣君是廢物的時候,她心里很難受,不由自主便頂撞了西陵射一句,然后,她就被西陵射狠扇了一巴掌,嘴角淌下了血,她偏著頭,眼神依然堅定又倔強。 西陵射是第一次打司琴,司琴可說是與他以一起長大的,小時候他與司琴一起習武,一起讀書,他們好的就像那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 可在司琴十五歲那年,他對父王說,他想要娶司琴,父王當時一句話都沒有訓斥他,而是笑著答應了。 然后父王告訴他,只要司琴愿意嫁給他,他想讓司琴做的他的妻子都行。 他當時是多么的高興,他所心悅多年的小丫頭,不用因為身份差異委屈做他的妾室,而是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了。 可他與司琴提起要娶她的事,她卻毫不猶豫的一口拒絕了,還拿什么一輩子不想嫁人來敷衍他? 如今,她卻把心給了一個廢物,還如此維護一個廢物,連別人侮辱那個廢物一句,她都不許! 如畫一直都瞧得出來六少爺待司琴極好,那種關心討好,讓她看的十分嫉妒。 她以為那只是風流的六少爺想把司琴哄到手的手段,如今看來,六少爺根本就是心里裝著司琴,他對司琴不是玩玩而已,而是對司琴從來都是真心真意的。 可司琴卻從來都把六少爺的真心棄之如敝履,丟在腳底下踐踏,卻拿花緣君那樣一個廢物如珠如寶,也真不怪六少爺會如此憤怒痛心了。 “來人,將司琴當場鞭笞三十鞭,以示懲罰?!蔽髁晟滢D身背對司琴吩咐下人,之后,他便走過去摟著如畫進了房間,關上了房門。 司琴沒有反抗,腰背筆直的雙膝跪地,緩緩閉上了眼睛,任由鞭子落下來,她卻抿唇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施刑人都替司琴疼了,可她卻還是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滴下,倔強的一聲不吭。 司琴的嘴唇都疼蒼白了,臉頰的紅腫便越發顯眼了。 可她卻還是緊蹙著眉頭,咬牙默默承受著鞭刑,一聲都沒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