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節
簡約t裇,休閑襯衣,九分長褲,白色板鞋,白色棒球帽。 一副耳機,一部手機,一個皮夾,偶爾拿一杯冷飲。 他的身影穿梭在大小美術館,時常定格在某些畫作面前。 安靜凝眸,安靜走開。 表情無瀾,姿態閑適。 他看起來就像個逃課跑來參觀美術館的少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一遍一遍地殺死曾經那個夾著畫筆專心涂抹的男孩。 面對越是熱愛卻又不能再擁有的東西,我就越是要告訴世界我可以做到永不留戀。 一幅一幅欣賞完畢,我只是個無名過客。 想要看我心碎么? 想要看我發瘋么? 想踩斷我所有的肋骨? 想毀掉我全部的驕傲? 而我向著山巔,備好巨石,不斷攀爬,你猜猜我要干什么? 我從來不會豎中指,我擅長挑著眉說抱歉。 抱歉啊,要送你們去死了。 ——站在山巔投下巨石之前,我會把這句話一并送給半山腰的你們。我保證。 至于山腳下那些無辜的人們,大概就是上帝給我提出的終極拷問。 我還沒想好該對無辜之人說些什么。 也許只有沉默,也許還會附送我的自我毀滅。 也許無濟于事,也許會在撕裂之后變得冷漠。 時日到了再說。 5 昨晚埃翁來電,他接了,兩人都可有可無地說了幾句可有可無的話,宛如走親子流程一般。 處于張修世界里的半山腰的那些人,其中有埃翁和諾拉,他的父母親。 一個人如何稱呼另一個人,并不完全取決于雙方的血緣關系。 比如他稱呼埃翁為父親,稱呼諾拉為母親,對莎娜和魯森卻總是只喊名字,盡管他跟他們四個人都毫無血緣關系。 四五歲的時候,威文唯一練習過的稱呼,是‘母親’。 mor. mother. matь. 挪威語,英語,俄語。他都準備好了,諾拉喜歡哪種語言的稱呼,他就使用哪種語言喊她。 雖然當時他還不會說俄語,但只說出一個名詞還是能做到的。 但很諷刺,這唯一一個被他刻意練習過的稱呼,后來卻是他喊得最少的稱呼。 甚至,到了現在,他跟諾拉之間連稱呼都省去了。 彼此見面都只堆砌面具,誰也撕不下誰的,但彼此都知道對方的面具之下到底有著怎樣的神情。 過完這個學期,再過完一個中國的暑假,很快就到九月了。 張修走出美術館,塞上耳機,戴上棒球帽,略垂著眼眸走路。 九月對他來說本來就是猛虎,而今年的九月更是…注定殘忍得令他想嘔吐。 因為莎娜說,今年埃翁要為諾拉辦一個整數歲的生辰宴會。跟以往不同,那不會只是個家宴。 他可以不參加家宴,但還不可以不參加公開性的生辰宴。 諾拉出生于九月。 魯森也出生于九月。 而威文死在九月。 今年的挪威九月,還會反常到下雪嗎? 6 下午,張修回到酒店時,前臺已經幫他簽收了國際快遞,許易欽的工作室那邊寄來的。 他拿著快遞進電梯,突然覺得,像,即將要穿上高級定制的戰衣一樣。有點好笑。 晚上出門前,他站在全身鏡前,用指尖輕撥自己額前的碎發,不知怎么的,忽然笑得不能自已。 他始終理解不了許易欽的這個詭異行為,專門從美國寄一套衣服給他,讓他在出席車展的時候務必穿上。 這他媽也不是手工金線縫制的吧。 純黑t裇,純黑襯衣,純黑休閑褲。裁剪得相當襯他的身材,完美隱去了他過瘦這一缺點,放大了他的其他優點。 偏了偏頭,張修看見自己的左耳耳釘。他身上的飾品除了腕表就是耳釘。 車上,許易欽在電話里又囑咐了他一遍:“快遞到了吧?你一定要穿那套?!?/br> “你把我的休閑褲改成了八分?!?/br> “是啊,張,請你大方地露出你的腳踝好嗎?很性感,比你的臉更有殺傷力?!?/br> “…我竟然無法分辨你這是贊美還是貶損?!彼皖^瞥了一眼自己的腳踝。 許易欽又說:“張,祝你成功勾引到他們?!?/br> “注意用詞?!闭f完這句,張修又搶先切斷通話。 勾引…嗎? 不算…吧。 至少他自己沒有這種打算,這跟上次面對丁恪時是不一樣的性質。 而距離上一次與劉之旭初識見面,已經過去五天了。 車展之夜,張修再一次出現在劉之旭面前,以偶然同好的姿態。 除了射擊,劉之旭的另一大愛好就是各種名車,并且喜歡賽車。 是劉之旭主動走近來跟張修說話的,這一點也在他的意料當中。 當晚,他只參觀了車展的前半段,大半時間都跟劉之旭待在一起。后來他起身去洗手間,實則是離開車展了。 回酒店的路上,接到劉之旭的來電,他就順便在電話里告訴了劉之旭:那場車展的壓軸主角,他可以直接開走。 劉之旭兩三秒沒說話,爾后才爽快地收下這份禮。 兩人繼續閑聊了幾句。結束通話之后,張修靠著后座,看車窗外的北京夜景。 他的送禮姿態如此漫不經心,簡直像是在為自己臨時有事離開得太早而感到抱歉,賠禮一樣。偏偏投其所好。 游戲么,就應該這樣玩。 7 “你的游戲下載好啦!” 室友在饒束的床下通知了她一聲,又說:“但我還沒傳完,你等一下再下來哈?!?/br> “行,我也還想再躺躺?!别埵吭趯嬍掖采戏瓡?。 正是復習周的末最后一天,整個寢室的氛圍都有點兒懶洋洋,四個人窩在一起,聊聊天,看看書。 室友之一從饒束的筆記本電腦里拷貝英劇《黑鏡》,那也是她電腦里唯一一部下載到了本地的影視劇。 上床之前,饒束心血來潮,想起上回不小心瞥到的張修的電腦屏幕,他那會兒正掛著耳麥在玩游戲,她只看到了上面的游戲畫面。 憑著印象,饒束在網上查了好一會兒才得知那款游戲叫world of warcraft,魔獸世界。然后她就試著下載了。 如她所預料的一樣,在她以拙劣的借口獨自先回了廣州之后,張修什么都沒問,更沒有找她閑聊。 即使才相處了幾天,饒束也知道他是個十足驕傲的人。 和她不一樣的是,張修的驕傲不需要被任何人強調或者突出,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東西。 驕傲和氣場,這兩個東西,仿佛都是為張修而生的。 所以饒束一點也不意外現在他這種不聞不問的態度。 她自己也憋著一口氣,沒有給他發信息或打電話什么的。 看,淺嘗輒止的兩個人,想要停下來的話,是多么容易啊。 但是,饒束心想,去他媽的淺嘗輒止,我要和你抵死糾纏。 第28章 1 四天后, 廣東金融學院金融系的大一學生結束了《宏觀經濟學》測試。 “我叼!你做了最后一題?!饒束你怎么連這種題型也會去研究??!” 饒束低頭笑, “碰巧考前看過,真, 08年的期末題,一模一樣的?!?/br> “我叼, 一看見這道題,我當時就懵了,這是人可以解出來的嗎?神經病啊出這樣的題目!”室友之一是東莞人,說話特別豪放,在寢室里憤怒得近乎手舞足蹈, “跟你們說,宏經我掛定了!” 大家異口同聲“切”了一聲。 反正每一次期末考結束時, 每個人都會說自己一定得掛科了, 完蛋了, 明年相約補考了。 但其實, 下學期回來的時候,寢室里四個人都一定沒有掛科。 303寢室是個神奇的寢室——全班都知道的。 這四個女生總是在比窮、比胖、比蠢。很搞笑, 很和諧。冬天打火鍋的次數也最頻繁, 上學期一學期就被宿管阿姨通報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