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他的左耳戴著一顆很漂亮的簡約款耳釘,正面閃耀,背面只能看到一個類似于耳迫的東西。 他拐出塔樓,低頭看著手機,身影很快就從她的視線范圍內消失。 正是臨近中午的時間段,長城北八樓的游客很少,可還是有幾個人被饒束的那一嗓子震驚到了,少許陌生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饒束默默用指尖摸了摸唇角,皺皺眉,爬起來繼續撿草莓。 她邊撿邊自言自語:“戴了耳釘,了不起???會打響指,了不起???走路好看,了不起???這全都不是可以隨便親別人嘴唇的理由好嗎!初吻怎么可以這么隨便呢……初吻應該是很鄭重的呀笨蛋……重點是,我還沒吃薄荷木糖醇啊……” 2 梁箏在電話里隱晦地傳達了買方收到第一批貨物后的反饋。 張修本來不應該接通這通電話的,他常常建議梁箏發短信,不要選擇通話的方式。 因為在短信里可以使用各種代號密碼,隱藏起真實信息,而通話就比較難做到了。 他毫不懷疑自己的通訊信息仍處于被監控的狀態。 結束了與梁箏的通話,張修站在原地,隨意眺望,腦海里的棋局緩慢推進對弈。 每顆棋子走過的路線都留有不同的痕跡和氣味,有的血腥,有的空白,有的扭曲,有的碎裂。 都沒關系,只要它們最終抵達他所指定的那個位置,幫他誘敵,幫他驅殺,幫他擴張,幫他攻守。 達成目的就行,誰在乎其過程? 在博弈論中,他需要成為一個千面人。對一千個人就得有一千種接近和獲取對方信任的方式,這樣才能在關鍵時刻最大程度地得到他們的忠誠。 這一年,張修時常有這樣的錯覺:感到自己不是自己。 但他若不是他自己,又還能是什么惡魔? 手機短信的對話列表里,與司機的對話停留在六月二十二日,那天司機發短信說堵在高速路上了。 張修與司機的短信對話每一句都簡短明了,他發出去的除了位置信息和時間信息,其余全是【ok】。 可是,一個時時刻刻在車上備夠他愛喝的飲料的司機,又怎么會只是個與他關系簡單的司機? 丁恪被廣州當地的警局拘捕后,司機當晚就辭職了。 其實大家都很清楚,那天晚上,沒有什么【堵在高速路上了】,堵司機的根本就是丁恪的人。這樣丁恪才有理由親自去接他。 所以事后司機慌忙辭職,看起來也很正常,就是一個被一群高素質流氓嚇壞了的普通人。 畢竟,誰他媽當個學生的司機還會被堵在廢棄工廠出不來? 丁恪忙著自救,沒人會去在意一個辭職了的普通司機。 只有張修知道,現在司機正在幫他運輸第二批商品,以合法的開票證明,走·私違規的軍火裝備。 從東南亞,運到中國北京,他把整個運輸隊交給司機。因為在他手上,沒有其他可用的人了。 與此同時,司機也承擔著巨大的風險,整個過程中一旦出現問題,首當其沖的必定是司機。 僅用金錢利益,是無法完全保證陌生人的誠信與忠心的。擅長交易的人都懂這個道理。 但與大多數喜歡通過拿捏別人的把柄來增加勝算的商人不一樣的是,張修喜歡反著來。 與其握著尖刀對著別人的軟肋進行威脅和恐嚇,他更喜歡讓別人心甘情愿地接受他的安排和要求,或者說,cao控。 要知道,受威脅的人擁有百分之百造反的底氣,可自愿臣服的人卻并沒有多少主動背叛的勇氣。 就這么簡單的道理,把人性和人心玩夠就行。 至于到底是如何做到讓人自愿臣服的,這屬于領導力,部分與生俱來,部分需要后天的刻意訓練。 張修從沒思考過自己的領導力來自于哪里,思考這種問題顯然是浪費時間的。 此生只需人盡其才,無需過分追究來源。 他極少與受他雇傭的那些人直接接觸,大多數時候,他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中間人,來作為一道緩沖的屏障,避免危險直接沖擊在自己身上。 所以說,剖開來看,周旋在博弈論中的主角,雖然理智、冷靜、專注于贏,可其本質終歸是殘忍的。 對自己,他懂得人盡其才;對別人,則更多是物盡其用。 但是,沒關系的。 沒關系,真的沒關系,我們這種人就是這樣,一心求勝。 有什么關系呢? 我也就只能這樣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多壞也沒關系。 直到某一天,這句話徹底失效。 到時候,我必將面臨生命中的終極拷問。 而我必不能退縮,哪怕交出靈魂。 我這早已被掏空了的靈魂。 上帝想要的話,就伸手來拿啊。 3 “你怎么又拿走了我的草莓?” “這個是我給自己洗的!” “你能不能自個兒洗???” 幫某人洗完第六個草莓,饒束終于忍不住轉頭去看他,一連說了三句話,是非常不服氣了。 這么心安理得地享用著她的勞動成果,她簡直懷疑這人在家里是個小祖宗來的。 “為何要我洗?”張修理所當然地說,“誰帶來的誰洗?!?/br> “我……”她真的沒有被氣到內傷!沒有??! 先前那盒掉了兩次的草莓已經被饒束扔進垃圾桶了,她把瓶裝純凈水倒進另一個塑料草莓水果盒,浸泡了一會兒,再逐個清洗。 可是呢,她洗一個,他就從她手里搶走一個…… 饒束幽怨地繼續洗第七個,心里想著,這一次,一洗完就要趕緊塞進自己嘴里,看他還怎么搶。 而旁邊那人卻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樣,他“嘖”了一聲,不知何時拿了她的紙巾,邊擦手邊說:“第七個開始,剩余的都給你,不用費勁想著怎么搶先一步吃進嘴里了?!?/br> 饒束:“……” 她那明明是很有斗志的想法啊,怎么被他這么一說就顯得她很餓死鬼一樣??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為了轉移這種不好意思,饒束問他:“甜嗎?” “甜我就不會吃了?!?/br> “你這么討厭吃甜的???” “個人習性?!?/br> 她突然笑了起來,“這也能扯上‘習性’???動物才講究習性什么的吧?!?/br> “難道人類不是動物?” “這么說好像也有道理?!别埵c了點頭。 她洗好了草莓,咬了一口,舌尖頓時有微微的酸味彌漫開來,但仔細品嘗,其實還是甜甜的。草莓本來就是甜中帶酸的水果。 “挺甜的啊?!彼痤^跟他說:“難道你前面吃的那六個都是沒熟的?” 張修看她一眼,“你的猜測還可以再飛逸一點?!?/br> 饒束笑得眼睛彎起來,“我的猜測很正常啊。那不然,為什么你吃到的都是不甜的?反正我這個挺甜的?!?/br> 他又看了一眼她手里拿著的那個咬了一半的草莓,惡趣味突至,便似開玩笑一般說:“那讓我嘗嘗你那個?” “不可能!”她立刻縮回手,把草莓護在身前,離他遠點,“你別又想搶!剛不是說剩下的全給我了嗎?” “……”張修發現她把重點完全搞錯了。 重點不應該是,那是一個被她吃過的草莓…嗎? 誰他媽真的想吃半個據說很甜的草莓? 然而他就是壞心,靠近她,似笑非笑,“你這個給我,下山后我再給你買,你想吃多少我就給你買多少?!?/br> “你干嘛非要吃我這個?我都……”饒束本打算嘴硬兩句就乖乖交出草莓的,畢竟這樣能換來更多更多的草莓呢。 但她說著說著,低頭一看,看到自己手里那個被咬了一口的草莓,她終于察覺到重點了! 她二話沒說,直接把那半個草莓扔進嘴里,用近乎狼吞虎咽的速度吃完。 張修:“……” 強。 真他媽強悍。 饒束吞下草莓之后,還特別孩子氣地在他面前張開了嘴,微仰著頭,像小時候在醫生面前張開嘴讓醫生檢查扁桃體一樣。 她輕聲說:“啊——你看,沒有啦!被我吃完啦!” “……”他垂眸一笑,懶得說她幼稚。 饒束又小聲哼唧,補充道:“別以為我不知道,共吃一個草莓什么的,我口水都沾上面了,你再吃,這不就是、又想騙我間接接吻嗎……” “說什么?”張修本來已經打算不跟她計較了,聽到她這句小聲的嘀咕,他又挑了挑眉,再向她走近一步。 “來,湊我耳邊來,再說一遍?!彼詮澫卵?,偏頭,連位置都給她騰好了。 饒束往后退,眉開眼笑地裝傻,“沒說什么呀,就是那個,我吃到的草莓好甜哦,我的運氣絕對比你好!” 她剛退了一小步,脖頸被他摟住,頓時挪不動了。 “當我給你機會的時候,就不要試圖對我轉移注意力了,”他用很低的聲音和很隨意的語調說出這句話,末了還禮貌性地征詢她的同意,“好嗎?!?/br> 每當這種時候,饒束在張修面前就根本沒有段數可言,被秒成慫人,一個勁點頭,“嗯嗯嗯知道了?!?/br> 他滿意地勾勾唇角,“好,那你再回想一下,你剛剛在小聲嘀咕什么?!?/br> “我……”她別開臉,清嗓子,“就,我說,你那么想搶我那個、吃了一半的草莓,看起來就像是,想趁機……騙我跟你……接吻……” 最后一句話說得真是無比之艱難啊,她根本不敢看他。 張修摟著她脖頸,靜靜聽她說完,爾后若有所思地點點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