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
低眉斂目,面色沉靜,在網絡世界游走。 那個昨晚才說過三天之內不要找他的二貨,這會兒已經頂著另一個賬號坐在虛擬空間里了。 張修抿唇笑了一下,用私密通道給吳文發信息,明知故問:【原來加州的三天比全球的三天短這么多的嗎?】 吳文很他媽有骨氣地沒有回復他。 張修也沒再逗他,因為虛擬交易空間里陸陸續續多了好些人。 尾指在電腦鍵盤上的空處無意識地敲著,他一邊分辨著各種繁雜信息,一邊用商業思維在激進冒險和穩健保值之間尋求平衡。 作為一個從來沒有接受過專業性的商業交易訓練的人,張修所有的cao作技巧幾乎都來自于現場學習和吸收,當然,他走的也不是傳統的商業道路。 他很清楚自己在走傳說中的邪門歪道。 黑的,白的,技術輔助,敏感觸角,四處網羅,收攏人心,玩透人性。 就必定要說服自己去接受那些無法扭轉的事實,然后再為自己開辟出一條無人能模仿的速成之路。 千萬不要用敵人熟悉的方式去對付敵人,那樣的話,我們永遠都贏不了。 如果不是為了必須贏,他大可死在不夜城。 自由腐爛,無人知曉。 可是,誰稀罕那樣的腐爛? 反正他不稀罕。 5 天色變暗,只有電腦屏幕的光亮照射出來。 合上電腦,他站起身往外走,繞出立式櫥柜,揉著手腕,瞥見了那個臥趴在長沙發里的身影。 這是睡著了? 張修靜靜地站了幾秒,沒有去開燈。 套房里暗乎乎的,沙發上的人一動不動。似乎真的是睡著了。 他走過去,站在沙發面前,垂眸俯視她。 這竹筍表面上,沒有任何值得他探究的點。就只是個普通平凡的女大學生。 她的入學檔案資料上寫著,她出生在廣東的一個小鎮,小學中學包括大學一路走來都沒什么值得被拎出來說的經歷。但也許是因為中國大學的學生檔案都做得太粗糙了,所以看不出什么來。 張修留了個心,有空時要去收集多一些她的個人履歷。 凡是能不動聲色收集到的東西,他通常都不會選擇直接向當事人詢問。那樣實在太蠢了。 他去亮起套房里的壁燈,然后再回到沙發邊上。 光線刺激之下,她還是沒醒。 張修垂著眼簾,眨了一下,視線掃過她身上的每一個細節。 她側著臉枕在她自己的手臂上,短發凌亂,遮擋了部分臉頰皮膚。 她有很明顯的嬰兒肥,這樣枕著手臂的時候,嬰兒肥更是顯得不可被忽視,胖嘟嘟的。 她好像沒有化過妝,連最淡的那種也沒有。他懷疑她連眉都沒修過。 她的鼻尖有一小塊很淡很淡的疤痕,不認真看的話幾乎看不出來, 她的右眼眼尾之下,有一顆黑色的小痣。貌似是中國人說的那種淚痣。 張修想起午餐桌上,她的眼淚一串一串流下來的樣子。難怪淚腺發達,可能真的跟這所謂的淚痣有關。 他暗笑,自己竟然也有摒棄科學思維的時候。淚腺跟淚痣有個毛線關系? 除了那顆淚痣,她的臉上沒有其他明顯的瑕疵,皮膚一般白,沒有她的雙手那么白。 視線移到她的手背,張修挺想不明白的,一般亞洲人不都是臉部皮膚比手部皮膚白皙的么?但她的雙手簡直白到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粗略對比了一下。嘖,他毫不懷疑她的手快趕上他的那么白了。 本來,就白皙程度而言,其他人的手跟張修的手是完全沒有可比性的。因為他對自己的雙手有著近乎變態的在意程度,洗手次數和護手級別都是常人不能及的。 視線再回到她身上,他發現她今天又穿著長袖衛衣。 她好像每天都穿著長袖的上衣,唯一一次張修看見她穿短袖衣服的時候,是在昨晚,那套睡衣。但當時她溜得太快了,他也沒想到要去留意她穿短衣服的模樣。 她的雙腿則似乎習慣了裸露在外,毫不吝嗇。 腿型符合當代審美,很勻稱也很直,身材比例大概接近于黃金比例,因為她這162cm的身高看起來竟然挺高的。 他記得她右腿膝蓋下面一點的地方,有一道很顯眼的疤,像是刀疤,橫在小腿上,還挺寬的,約莫縫過線。 他忽然想看看她那道疤,但她現在這樣臥趴著,那道疤也被壓著,沒法看。 女孩子身上留有疤痕,總歸不是一件好事。 張修又眨了一下眼,注意到她手臂下壓著的線裝本。 停。 特么能不能停一下? 他認為自己近來真的很無聊。居然站在這里觀察了她這么久。 在心里鄙棄了自己一番,他悄無聲息地走開。 6 饒束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她瞅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趕緊翻了個身。 但她忘了自己是趴在一張沙發上睡著的,一翻身就他媽給摔下去了。 摔下去就算了,還好死不死地撞到了下邊大理石桌的邊角。 “嘶……媽呀……” 尖銳的疼痛從她腦門傳開,再加上全身骨骼與地面碰撞帶來的鈍痛感。 她整個人都摔得快傻掉了,眼前滿地金星。 完了完了,殘了,腦震蕩了,下半生得靠殘疾人扶助政策才能活下去了。 她腦袋發暈,卻還有心思如此篤定地判斷著自己的受傷情況。 她試圖撐著地板坐起來,但就是起不來。 她安靜地等待著這種眩暈又疼痛的感覺慢慢過去。 “能不能自己起來?”清冽熟悉的聲音突然在她上方響起。 側躺在地上的饒束勉強把姿勢調整為仰面朝天,果然看見了張修的身影輪廓。 他站在她旁邊,沒什么明顯的情緒,手里拿著一條白色毛巾,正在擦手。 “我覺得……”饒束嗓音有點沙啞,是剛睡醒的緣故,她清清嗓子,眨著大眼睛,努力想看清上方的人,說,“我覺得我還能再躺一會兒,我得恢復一下……” 張修懶得去理會她這清奇的腦電波,他擦凈手上的青檸汁,把毛巾隨手扔在沙發上。 單膝半蹲下來,他垂眸瞧她,甚至注意到了她臉頰上被短發壓出來的痕跡,還有額頭上那個被撞出來的腫塊。 他有很多瞬間抵達至心間的話語想問她,比如,摔痛了嗎?比如,怎么不喊痛?還有,你說說世上還有比你更蠢的人么?或者,為什么不讓我扶你起來而是說要在地板上多躺一會兒? 但張修什么都沒說,只是微抿著唇,右手從她脖頸下方穿過去,單手攬著她,扶她坐起身。 饒束摸著額頭上的小包,小聲嘀咕:“我就是睡糊涂了,以為自己在床上來著,翻個身就……就這樣了……” 他仍維持著單膝半蹲的姿勢,一手擱在自己膝蓋上,眼眸沉靜地看著她,沒說話。 “剛剛有幾秒,你知道嗎?就,”她嘀咕著,忽然笑起來,“我感覺自己一定腦震蕩了,哈哈哈……” 張修的目光以一種無波無瀾的姿態籠罩在她身上,彌漫著沉默的犀利。 饒束摸著額角繼續笑著說:“哎,如果我真的腦震蕩了,算不算是那個,工傷???你會不會因此而背負上一個無辜少女的下半輩子???畢竟我現在是被你雇用來著,是不是呀?” 這種時候還有力氣和心思在開玩笑的她,讓張修產生了某種很荒謬的沖動。 不但產生了,還他媽立刻踐行了。 他突然傾過身去,摁著她腦門,用力吻了一下。 吻在她額前劉海被撥開了的那塊地方。 一觸即分,有點快,有點狠,令她懵逼。 吻完了,他也并沒有想要對此作出任何解釋的意思。 兩人就這么面對面,一個半蹲著,一個坐在地上背靠著沙發。 氛圍達到無限復雜的地步。 “剛才我在切檸檬片?!睆埿薮蚱瞥聊?。 饒束還是一臉懵,“……哦?!?/br> “如果我拐去洗手間時沒看見你,你是不是沒打算叫我?”他的桃花眼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 饒束撐不住他這種目光,使勁清了清嗓子,她低下頭,說:“主要是那個,我覺得我緩一會兒就能自個兒爬起來……” “那你現在試試?”他抬了抬下巴。 “哈?”她抬起頭。 張修偏頭,“不是說能自己爬起來么?現在緩了這么久,你爬起來給我看看?!?/br> “……” 事實上,饒束爬不起來,她直到現在都還眼冒金星,還他娘的有貧血癥。她懷疑現在站起來會站不穩。 但是她沒說什么,她反手向后,撐著沙發,站起身。 起到一半,又跌在沙發上。 張修依然單膝半蹲在她面前,他抬眸,唇角的笑有點冷,就看看她還能怎么說。 “……”饒束跟他四目相對著,尷尬了一會兒。 然后她毫不猶豫地往旁邊歪下去,臉埋在沙發里,悶聲說:“本來我絕對可以站起來的,但我、我就是,我被你親懵了!嗯!對,就是這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