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看上去,占主動權的好像是少年,但他們雙方都清楚:現在駐留在廣州的人員,全都直接聽命于丁恪。張修只是一座孤島。他手里只有一把槍。 即便如此,他還是瞇了眼說:“記著,誰都可以是傀儡,我這人,不可以?!?/br> 第10章 1 坐在噴泉水池邊上,饒束靜靜注視著那輛車那邊的動靜,突然看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敞開的車門處掉下來。 是手機,一部黑色的手機。 她挺直身軀,全神貫注地盯著,但很奇怪,彎著腰的年輕男人像是沒察覺到自己手機掉了一樣,連站姿都沒變。 他們在干什么呢? 車門打開這么久都沒關上,這不尋常吧。 此刻饒束覺得自己像個跟蹤狂一樣,用一種有點好笑的心情在觀察著他世界里的邊邊角角。 她站起身,剛朝那輛車邁近一步,又看見那個年輕男人上了車,幾乎是以一種倉惶的速度。然后車門關上了。 饒束站在原地,放在口袋里的手指摳著手機背面的相機攝像頭。細微的聲響,被街頭嘈雜聲淹沒。 她很納悶,怎么他們兩個人都坐進了后座呢?車也停在那兒沒開走。 她正納悶著,那輛車后座的另一邊車門打開了,長腿跨出,少年深灰色的牛仔褲在夜色下等同于黑色。張修下車了。 饒束的視線從他的腳踝往上蔓延,見他又戴上了衛衣連帽。 但她還來不及觀察更多,一陣鈴聲突兀響起,激昂、撕裂、悲壯,明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音樂,此時卻把饒束嚇了一跳。 是她自己的手機來電鈴聲。 饒束慌忙把手伸進衛衣口袋里,調成靜音。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慌,但當她再抬起頭看向車子那邊的少年時,她大概就明白了為什么要慌。 很顯然,這鈴聲把他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了。 前后隔了不到三個小時,她又出現在他面前了,以一種尾隨者的姿態。 饒束真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為自己感到羞愧,這在旁人看來就是妥妥的一個熱衷于跟蹤人的花癡少女了好嗎…… 她站在離他十來米的地方,略顯傻氣地笑了笑,露出兩排小小的牙齒。 2 一張不算陌生的臉。 張修揣著兜看著不遠處的女生,薄唇緊抿,心計流轉。 繁華夜色下,孤立無援人。 身前,身后,往左,往右。 一步踏錯,萬丈深淵,一毀俱毀,萬劫不復。 人們在做出一個假設之前,總是首先排除不確定性因素,把確定性因素放在最顯眼位置上,過后才慢慢考慮不確定因素帶來的波動性結果。 但有一類人,擅長逆向思維。 這類人普遍活得很真實,缺少夢幻,同時也比常人更痛苦。 當張修站在車門外凝望饒束時,就如同一個站在深淵里的怪物,凝望著一個鮮活生動又夢幻的普通人。 他握緊雙手,說,不要顫抖;不要向別人招手;不要發出任何求救信號。 我們每個人,都各有苦楚。 我們行走在世間,經受各自的險境。 誰能幫得了誰?你想要誰幫你? 另一具軀體,有另一種人生。 一旦交錯,就是一輩子。 他捫心自問: 張修,你,還能承受住另一個人的一輩子么? 受不住的話,該怎么辦? 再失去的話,又該怎么辦? 到時候,會不會徹底瘋掉? 他滿目悲涼,在夏夜里站成一道傷。 3 為什么一直看著她呢? 饒束的笑容都快僵硬了,但那少年仍舊朝著她所在的方位,不動也不出聲。 好詭異的場景,他為什么不上車?之前那個年輕男人呢? 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饒束猜測可能是有電話進來。她很少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因為害怕錯過每一條信息和每一個電話。 可現在她卻顧不上手機來電了,任它震動著。 動了動唇,饒束想發出點聲音,但隔著這段距離,估計她說什么他也聽不清。 這些年來,她擁抱過太多虛幻的美好,總在夢里聽見有人說“束束快點過來讓我抱抱啊”,但等她滿懷歡欣地跑過去,卻又總是撲了個空,醒來后會發現自己又躺在冰涼地板上,抱著酒瓶蜷成一團困獸,依舊沒人聽她說那些話,說好痛好痛我快痛死了…… 想什么呢?! 這些混亂的畫面和往事一聲不吭涌上心頭,來得如此不合時宜。 像個不詳的兆頭一樣。 饒束搖搖頭,甩掉那些東西,娃娃臉上依然一片明媚。 可是張姓少年怎么還是絲毫不動?難道他站在原地睡著了? 人類應該不具備站立入眠的技能吧,馬兒才有的吧。 難不成他是屬馬的?但年齡好像對不上。 饒束快被自己折服了,腦子里無時無刻不充斥著亂七八糟的想法,聯想能力無限強大。有這功夫聯想,還不如直接走過去問問他:嘿,張修,你是屬馬的嗎?你幾歲??? 媽的,神經病。她第無數次自嘲。 每當她緊張或者想說話的時候,就總是自言自語,自己都能把自己逗笑的那種。 4 神經質少女,怪物偽少年。 一個痛著歡笑,一個笑著流血。 就一定要在這極其短暫的對望中,抉擇出一條永不后悔的道路。 時光,際遇,命運,單軌列車帶走了誰的咖啡豆胎記?又碾殺了誰的都市魚日記? 看似和平實則殘酷至極的世界,不斷上演令人淚流不止的喜劇。 列車員拿著破喇叭在吶喊:上車,快上車,暴風雨就要來了。 光腳的小孩記得看路,路癡的小孩記得穿鞋。 這么重要的事,千萬不能忘了。 或者,如果忘了,就彼此替對方牢牢記住。 看路,穿鞋,不要害怕,一直走下去。 我們站在地球的南北兩極,卻登上了同一列單軌列車。 5 饒束實在僵笑不下去了,她往前挪了挪,但還沒想好該怎么開口跟他交談,所以挪了兩步又他媽給停下了。 在她挪動的時候,張修蹙眉,隔著行人看她。 看到她停下,他的眉蹙得更深,轉頭看了一眼車子后座上那個被他用手·槍砸暈的人。 然后他揣著兜朝她走過去。 “喂,”走到她面前,張修抬了抬下巴問,“會駕車嗎?” “哈?”饒束很驚訝,但見他神情認真,不像是開玩笑。 于是她結巴著反問:“你,你是說,開車嗎?” “對?!彼拿佳塾直恍l衣帽檐遮住了。 饒束也戴著帽子,但她的帽子顯然沒有他的那么寬大。 她皺皺眉,不太確定地說:“我應該……會的吧?!?/br> 張修沒去在意她語氣里的不確定,稍側了身,對著不遠處那輛車子輕抬下巴,“幫我駕駛一段路程?!?/br> “我?”她的表情滿是不可置信,“我幫你開車?” 張修輕“嗯”一聲。 饒束猶豫著點頭,“好,我試試?!?/br> 6 黑色車子行駛在華南大橋,隱藏在令人眼花繚亂的車流之中。 饒束手心發汗,兩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生怕自己一個眼花就把車子開進珠江去了…… “我那個,”她清清嗓子,跟旁邊的人說,“只考了駕駛證,平時很少開車的?!彼依飪H有的一輛車都在去年報廢了…… “沒關系?!睆埿逈]抬頭,垂著眸在發短信。用的是她的手機。 饒束有一大堆問題想問,比如,后座那個男人怎么暈了?再比如,為什么要借用她的手機,他自己的手機呢? 想起什么,饒束又說:“我之前看見,有一部手機掉在餐廳外面的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