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節
*** 皇后為什么突然又病重了幾分,原因貴妃知道。 而除了貴妃之外,養真也猜到了幾分。 那天趙芳敬一時按捺不住,親密的舉止大概已經落入了皇后眼中,雖然那時候趙芳敬及時地將她擁入懷中,轉身擋在了她的身前,也擋住了皇后的目光。 但是皇后進殿后便有些眼神恍惚躲閃,語無倫次,且說了幾句便去了。 趙芳敬倒是若無其事,并且安撫養真說皇后并沒有看見。 養真本是半信半疑,畢竟趙芳敬反應迅速,且她又給趙芳敬擋著,無法確定皇后看沒看見,只能暫時聽他的。 只是未免抱怨了兩句,說他行為太過荒唐不知檢點了。 趙芳敬絲毫的羞赧都無,反而坦然笑道:“怕什么?就算是看見了又怎么樣呢?” 養真詫異,跺腳道:“十三叔,你什么時候變得這樣、這樣……” “這樣什么?” 養真扭頭不理他,趙芳敬嘆了口氣,重走到她身后將她抱?。骸澳愫么跻惨呀浭邭q了,真以為十三叔看著你……會無動于衷嗎?” 養真捂著臉,低低吼道:“你還來……不許說了!” 回身就要將他推開,不料趙芳敬不肯撒手,又輕聲笑道:“何況這么多日沒見你了,真想就這么一直抱著你,再也不分開了?!?/br> 養真聽到最后一句,心頭微微一動。 原先趙芳敬帶她回京后,兩人很快便能成親,誰知又生出寧王之事,不免耽擱了。 趙芳敬卻又道:“罷了,橫豎、不用再忍太久了?!?/br> 養真聽到這里才問:“什么叫不用再忍太久?” 趙芳敬微笑道:“索性跟你說,寧王那邊,大勢已經控制住了,不出一個月就會有好消息傳回來?!?/br> 養真見他這樣篤定,一時也喜形于色:“真的?” 看趙芳敬點頭,養真不由由衷贊嘆道:“我說什么來著,還是十三叔能耐!” 趙芳敬見她已經不在掛懷皇后之事,這才放心,便又閑話幾句才去了。 后來養真聽說皇后病重,本想去探望,可又怕皇后真的看見了……自己去了卻沒意思,于是只叫嬤嬤代替自己過去請安而已。 直到一切真如趙芳敬所說,寧王叛軍給平定,養真才也松了口氣。 在四月中,趙曦知同一干將領官員等回到京中。 大家各司其職,趙曦知則先行回宮。 進了乾清宮拜見皇帝,正想詳細稟明自己出使以及給扣押的經過?;实蹍s輕描淡寫道:“你先去翊坤宮吧,你母后因思念成疾病倒了。你去安撫安撫她?!?/br> 趙曦知雖然意外,卻也擔心皇后病體,當下忙領旨而退。 這邊還有程晉臣跟兩名侍從留下,皇帝便叫晉臣把出使以來發生的種種仔細說了一遍。 原來當時一言不合,寧王將趙曦知一行人扣押后,起初還想勸趙曦知歸順自己,兄弟“同心”,誰知趙曦知不為所動。 為了逼迫趙曦知,寧王甚至殺了數名欽差,一度還想對程晉臣動手。 后來是趙芳敬所派的暗衛悄悄地潛入,暗中護衛。 在朝廷兵馬攻城的時候,寧王本想帶著趙曦知一塊兒逃走,不料暗衛及時動手,將趙曦知等人先救了出去。 寧王察覺,這才自行倉皇逃竄,卻因為知道大勢已去,寧王在潰逃之中慌張落馬,竟給亂兵踩踏而死了。 聽程晉臣說到這個的時候……皇帝長長地嘆了口氣,神色黯然。 卻沒有說別的。 最后,只叫程晉臣等下去歇息。 晉臣去后,皇帝心中愴然,半晌才問:“芳敬呢?” 過了片刻,外頭才有腳步聲,是趙芳敬入內,行禮道:“皇兄喚我?” 皇帝轉頭看著他,突然說道:“曦兒能夠平安歸來,朕……很欣慰?!?/br> 趙芳敬目光微動,繼而笑道:“曦兒是個有福的,何況臣弟曾跟皇兄說過,曦兒不至于有事的?!?/br> 皇帝道:“其實朕、跟你都知道,曦兒的生死,其實不在寧王,對不對?” 趙芳敬面上的笑容收了一兩分:“皇兄的意思是?” 皇帝直直地看著他:“芳敬,說到底……你的心不夠狠?!?/br> 趙芳敬一震,嘴唇微動,終于還是一笑:“臣弟不懂皇兄在說什么,是責怪臣弟辦事不力嗎?” “不,你很好?!被实鄣哪樕蠀s露出了惆悵又欣慰的笑容,道:“朕其實……該慶幸,你始終不是那種殘忍冷血的心性,你跟寧王不同,再怎么謀劃,你也不會失去底線的,對不對,芳敬?!?/br> 趙芳敬喉頭微動:“皇兄……” “不用瞞朕了,朕知道你的心?!被实厶?,在枕頭內側摸了半晌,竟拿出一卷玉軸綾錦的圣旨:“你自己看罷?!?/br> 趙芳敬皺眉,忙跪地接了過來,這才展開看去。 當看見圣旨上所寫的是什么之時,趙芳敬眼中透出驚疑之色,他忙合起圣旨,抬頭看向皇帝:“皇兄!” 皇帝笑看他一眼:“怎么樣,你覺著這合不合你的心意?” 趙芳敬低頭:“臣弟萬不敢當!” “你敢,你當然敢,”皇帝重重地嘆了聲,道:“你起來吧,也不必惶恐,這是朕的意思?!?/br> 趙芳敬握著那卷圣旨,神色復雜地起身。 皇帝道:“本來,朕是不會如此做的,畢竟這太過驚世駭俗,不容于常法,但是萬事皆有破例,且又出了寧王一事,朕也看開了?!?/br> 趙芳敬仍是不語。 皇帝說道:“你知不知道,朕是從什么時候看穿你的心意的?” 趙芳敬這才有些艱澀的開口:“臣弟、不知?!?/br> 皇帝說道:“是從你……主動跟朕求喬養真的時候?!?/br> 趙芳敬雙眸微微睜大。 皇帝說道:“再怎么疼惜那個孩子,也不至于想用這種方式守護她。除非、你是對她有情。甚至……你是非她不可?!?/br> 趙芳敬心頭隱隱戰栗:“皇兄……” 皇帝說道:“其實,朕也試探過你?!?/br> 趙芳敬微怔:“什么時候?” 皇帝說道:“就是曦兒去西疆的那次,后來你不是也自求前往嗎?” 趙芳敬點頭。 皇帝說道:“本來朕……錯估了形勢,朕本來想設一個局,看你如何對待曦兒,沒想到情勢超乎朕的想象,你非但沒有對曦兒下手,反而救了他,那時候朕還以為,是朕誤會了你?!?/br> 趙芳敬聽到這里,才苦笑道:“原來是這樣?!?/br> 皇帝說了這么多話,未免有些氣衰力竭,停了片刻后才說道:“芳敬,你為什么沒有殺了曦兒,你明明有很多機會?!?/br> “曦兒很好,雖然……曾經做過錯事,”趙芳敬閉了閉雙眸,淡淡地說道:“正如皇兄所說,我難道是冷血無情的畜生么?” “你當然不是,可也許……你是太過自信了,你覺著曦兒的存在,也阻撓不了你。是不是?”皇帝了然地看著自己的兄弟。 趙芳敬啞然失笑:“皇兄,你真是……” 皇帝卻又沉聲說道:“唯有一件事,讓朕意難平?!?/br> “是什么事?” 皇帝的聲音有幾分嚴厲,喝道:“寧王。是寧王。你知道朕的意思吧?!?/br> 趙芳敬皺眉,低下頭去。 皇帝說道:“寧王檄文上那些話,仿佛是胡話般,卻言之鑿鑿,可見一定是有人在他面前挑唆過。朕想,這些人大概、跟你脫不了干系吧?” 趙芳敬不語。 皇帝道:“朕不是怪罪你,就算是挑撥,寧王若是正統皇室子孫,也不該輕易地給挑唆到反叛祖宗的地步,而且他所縱容的叛軍種種禽獸所為,畢竟也不是別人能唆使出來的,只能說你給了他一點引子,他自己便暴露了不堪的本性而已?!?/br> 趙芳敬眼神復雜:“臣弟……” 話音未落,“啪”地一聲,趙芳敬臉上已經吃了一記。 皇帝病弱,這一巴掌打的自然不重,可是對趙芳敬而言,卻如同給烙鐵狠狠燙了一下似的。 他皺著眉,撩起袍子,重又跪了下去。 皇帝身形一晃,胸口起伏,盯著他道:“可是!朕意難平的不是失去一個不孝子孫,朕意難平的,是此事牽連了那么多百姓,造成朝野動蕩,民心不穩,你……不覺著太過了嗎!” 過了半晌,趙芳敬才開口:“皇兄,我也是被逼無奈?!?/br> “什么無奈,為了這皇位?還是為了……”皇帝恨恨地將那三個字壓下去,因為他心里隱隱覺著不可能,“你說!” 趙芳敬道:“皇兄容稟,皇兄不知道的是,臣弟曾經選擇過安分守己做自己的親王,但是,結局卻比現在的局面更慘烈許多?!?/br> “你、你在說什么?”皇帝迷惑不解地看著他。 趙芳敬道:“臣弟慚愧,臣弟此刻所說,句句屬實。不管皇兄信不信,我這樣做,對誰都好?!?/br> “閉嘴!你到底、是何意思!” 趙芳敬垂頭,突然想起那個在自己王府靜室打坐的夜晚:“皇兄試過盤膝打坐嗎?” 靜坐,這本是修道人常有的功課。 皇帝好道,自然也并不陌生。 “當然?!?/br> “皇兄信不信,臣弟曾經在一次靜坐之中,看見了將來要發生的事?!?/br> 皇帝纏綿病榻,臉色本就不好,聽了這句,臉上血色更是退了個干干凈凈:“你、你再說一遍?” 趙芳敬道:“臣弟看見了將來發生的事情,我所信任看好的人,受人挑唆,想置我于死地;我所珍視掌心、不舍得她受絲毫傷害的人,被肆意的踐踏,折磨詆毀。到最后、到最后,戰火從梅陽燒到了京城!” 皇帝屏住呼吸:“你、你說……” 他覺著自己不該相信趙芳敬所言,但是潛意識中,卻隱隱地有種感覺——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