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節
趙曦知盯著他,卻突然狠狠地一掌拍在了程晉臣的肩頭,雙眼放光地說道:“小程,你總算出了個好主意!” 程晉臣暗暗叫苦:“殿下莫非真的想請命前往,這可使不得?!?/br> 趙曦知目光灼灼,道:“怎么使不得,我是鳳子龍孫,難道十三叔就不是了?他能去我如何不能去?何況……”三殿下頓了頓,才道:“何況父皇已經選定了尚奕,想必我去哪里都不打緊了吧?!?/br> 說到最后一句,趙曦知長長地嘆了聲,但他卻又很快振奮起來:“既然都不看好我,我偏要證明給他們看!這倕州我是去定了!” 程晉臣見狀,啞口無言。 正這幾日趙曦知的禁足將解除了,他便親去乾清宮請罪,又將自己想要前往倕州輔助趙芳敬的心意向寧宗稟明。 寧宗聽了詫異:“你當真有此心?” 趙曦知正色道:“聽說倕州的情形危急,百姓們都在水火之中,十三王叔又病倒了,同樣是皇室子孫,孩兒如何能夠安心躲在宮內?求父皇準許孩兒即刻前往!” 寧宗聽了這一席話,眼中卻透出激賞之色:“朕本來也想讓你去歷練歷練,只是你母后不舍得,既然你有這種志氣,朕如何不肯?” 寧宗竟是答應了。趙曦知大喜,磕頭謝恩而出。 三皇子請命前往倕州的事情很快在宮內傳開。 翊坤宮內,張皇后正在試穿尚衣局新做的宮裝,聽了這話魂不附體,忙問是否是真,又催著快把趙曦知叫來。 正趙曦知想要親自告訴皇后此事,傳命的人還沒出門,三殿下已經親臨。 趙曦知入內請安,皇后顧不得別的,便問倕州之事。 “孩兒正是為此事而來?!壁w曦知便說了自己像寧宗請命,皇帝也已經應允一事。 張皇后見他笑盈盈地,自覺眼前一黑。 這些日子來張皇后心中甚是歡悅。 因為王貴妃聽聞皇帝想把養真許給趙能的消息后,便不依不饒,用盡百般手段想求寧宗改變主意。 大概是給貴妃纏的不耐煩,皇帝竟真的許了她。 王貴妃還以為是圣上開恩,又或者是因趙曦知的確鬧的不像話惹了圣上不喜的緣故,當即遂了心意,春風飄然,到翊坤宮請安的時候,越發的目中無人了。 皇后卻是心中有數的,見這蠢貨步入死局而不自知,皇后心中得意非凡,只是苦于不能把這份自得宣之于口。 誰知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趙曦知突然又鬧著要去倕州。 張皇后呼吸困難,幾乎暈厥,旁邊宮女忙上前給她撫胸順氣。 皇后緩過勁來,便命宮女都退了,才把趙曦知叫到跟前:“你快去給皇上說,你改變主意了,你不想去!” 趙曦知雖然不想把皇后氣出個好歹,但畢竟這是自己的志向,何況怎能出爾反爾呢。 便道:“母后,父皇已經恩準了,豈有再更改的道理?”見皇后臉色又變,趙曦知忙又說道:“另外,孩兒因先前行差踏錯的緣故,惹了父皇不喜,正好借著這個機會重新讓父皇對孩兒刮目相看?!?/br> 張皇后明白過來,她深深呼吸,苦笑道:“你以為你父皇想把喬養真許給尚奕,是因為覺著他強過你?” 趙曦知勉強一笑:“孩兒其實說過,并不相信那什么皇后命?!?/br> 張皇后捧著他的臉道:“我的傻兒子,你懂什么!你父皇不是不看重你,正是因為太看重你,才不選你的呢!” 張皇后賭一口氣,把寧宗的真實用心告知了趙曦知。 趙曦知聽了后自覺匪夷所思,可又有些驚心動魄:“這、這么說,若這是真的,那尚奕豈不是……” 張皇后道:“要不是貴妃死纏爛打,皇上怎會恩許?是她自尋死路!” 趙曦知想了半晌,擰眉又道:“孩兒雖然不信這些,但若是真的,這未免有些太殘忍了,不管是對七弟,還是尚奕?!?/br> 張皇后見他如此說,便道:“不然呢?總要有個人頂上,總歸不是你就好?!?/br> 皇后又道:“母后答應過你父皇絕不把此事泄露出去,只為了你才告訴你真相,你乖些,跟母后一起去求你父皇收回成命?!?/br> 不料趙曦知道:“既然如此,孩兒更該去了?!?/br> 張皇后瞪大雙眼,驚惱交加:“你說什么?” 趙曦知道:“孩兒不想一輩子都在父皇的羽翼之下,上次也跟母后說過,十三叔在我這個年紀早就走遍天下,且在邊疆揚威立身了,可孩兒……連京城都沒出過?!?/br> 張皇后情急道:“你怎么能跟楚王比?” 趙曦知叫道:“母后!兒子畢竟也是男兒,也想志在四方,想要有所作為!”他一咬牙,端端正正跪地磕頭:“求母后,就答應兒子這次吧!” **** 九月初,三皇子趙曦知跟七皇子趙能領受皇命,帶隊出城往倕州而去。 曉行夜宿走了半月,便要改行水路,誰知因為山洪的緣故,這水路已經斷了數日。當下只得在江邊的小鎮上歇息。 趙曦知是第一次出京,事事新鮮,他又是個精力旺盛的少年,所以并不覺著勞累,反而興致勃勃。 當晚,正跟七皇子趙能商量出去看看這小鎮風光,便聽到樓下隱隱地有個熟悉的聲音。 據他所知,說話的這人是絕不可能出現在此地的。 趙曦知把窗戶推開,往下看去。 當看見夜色朦朧中那一道獨一無二的身影之時,趙曦知先是啞然,繼而竟笑了起來:這可真真的,不是冤家不聚頭。 趙曦知一笑,沖著下面那人叫道:“喂,喬養真!” 第41章 趙曦知俯身在窗戶邊上,猝不及防地叫了聲。 底下那人聽了他的聲音, 微微一震, 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似的緩緩地抬頭看來。 雖然是夜色之中,但一張小臉仍舊如白玉般的晶瑩無暇,雙眼清澈微光, 眉目如畫, 果然正是養真無疑。 只是她如今并不是個小女孩子的打扮, 卻是個利利落落簡簡單單的小公子的裝束。 乍然一見, 卻竟覺著比女裝更加的清爽可人了。 只是跟養真說話的是個身材略比她高些的小少年,趙曦知并不認識。 相比較趙曦知遽然相逢的無奈而好笑, 養真仰頭看見他的時候,眼中卻只有滿滿地震驚跟一抹稍縱即逝的厭惡之色。 但雖然如此, 趙曦知卻立刻捕捉到了。 從最初在宮內相遇的時候,他滿心偏見, 認定養真為莊子上回來的小村姑,卻癡心妄想地意圖攀龍附鳳, 同時卻又吃驚于她鋒利的口齒。 但此后幾番相遇,就如同剝開一枚竹筍似的,除去外頭那些厚實枯糙的外皮, 他漸漸地發現了意料之外的某些“收獲”。 雖然兩個人每次相見都要大吵一場或者另外生出些事情, 但是對趙曦知而言, 卻仿佛成了習慣。 如今自己已經成了習慣,卻發現養真非但不想要“投懷送抱”攀龍附鳳之外,反而真實地討厭著自己…… 趙曦知向來雖并不自吹自擂, 卻也是個自視甚高的人,且在他看來只有自己嫌棄別人的份兒,怎會落到被人討厭的地步呢? “你!”他指著養真,誰知還沒說話,養真眨了眨眼,一句話也沒說,伸手拉著那少年,竟是拔腿飛快地走了。 趙曦知睜大雙眼,匪夷所思。 而底下巡查的侍衛聽見動靜也跑了來,見并無別的異樣,便抬頭看向趙曦知問道:“殿下,出了何事?” 趙曦知恨不得叫人快把那兩個人抓回來,可轉念一想,只狠狠地一拍窗臺:“罷了,沒事!” *** 養真為何會出現在此地,正跟趙曦知遇見呢? 原來自打上次程晉臣告訴她,趙芳敬在南邊病倒后,養真日夜懸心,幾乎是食不知味,寢不安枕。 有時候昏昏沉沉地睡著了,卻莫名地夢見趙芳敬在南邊出事的場景,醒來后則心驚rou跳。 養真思來想去,終于還是決定親自往南邊走一趟。 她自然并非貿然行動,而是有所準備的,跟養真同行的除了薛典外,這陪伴身旁的小少年,卻是錢仲春。 原來自從薛典受命去往錢家莊種蒜,一來二去自然也跟莊子上的人熟稔了。其中有錢家兄妹跟薛典最為親近。 因為錢仲春跟錢麗月跟養真十分之好,聽聞薛典是養真的人,他們便覺著如同見了養真般親熱。 薛典見兩個孩子聰明爛漫,也知道他們是養真的朋友,自然也格外照拂,慢慢地每次前去莊上都會給他們帶些小物件,或是吃食,或是玩器等,所以兩個孩子更是喜歡他。 錢麗月是小女孩子,目前只知道吃吃喝喝,并沒別的心思,錢仲春卻不一樣。 原來錢仲春慢慢地大了,但是鄉下人出身貧苦,只知道做工而已,錢仲春更是沒有讀過書。 只在養真來到,大家相識后,養真自己愛看書,得閑也略教了他們兄妹一陣,錢仲春粗略認識幾個字,但也是有限。 他心里明白,鄉下似他這樣年紀的男孩子,再過個一兩年就只有下地干活一條出路,要么就是去城鎮里找個打雜跑腿的營生。 錢仲春之前給送去京城,在喬家呆了一陣,喬家在京城里雖算不上什么,但是對錢仲春而言,卻顯然又是見了一番市面。 又見喬桀年紀小小,卻已經學文習武,他心中很是羨慕。 如今見薛典常常往來錢家莊,仲春見薛典很是能干,有心要跟他學,恰好薛典因為近來所做的買賣越發大了,也缺少可靠的人才,又見仲春年紀雖小,卻聰慧能干,且性子也十分的忠厚老實,當下便答應了將他留下,但凡有些生意安排之類也多帶著仲春,權當是個小徒弟一般,果然十分的稱心如意。 這次養真要去南邊的事,薛典本是不肯答應的,但養真去意已決,按照她的說法,若是薛典不肯答應,那她就要自己去……薛典倒也明白她的性子,怕她真的撇下自己獨自上路,只好順著她。 因覺著危險,本不想帶仲春,不料仲春竟并不怕,執意要跟從,薛典也只得帶上。 算來,他們啟程的時間比趙曦知要早個四天,本來兩隊是碰不上的,可偏偏遇到了山洪阻隔,這段時間內薛典忙著出去打聽有沒有別的路可行,卻得知方圓數百里只這一條水路,若要繞彎,只怕要多走五六天,且路還難走。 這樣一耽擱,便跟趙曦知這一隊不期而遇。 今日他們沿河尋路,來到鎮上,在客棧內入住后,薛典照例出去探聽渡河的情形,仲春也在外頭轉悠,卻無意中聽說了朝廷派往南邊的欽差也在此處的消息。 仲春不知真假,便忙回來跟養真說了。 之前養真在路上就聽說是三皇子親自帶隊,很覺錯愕,這跟夢中所知也相差太多了,但橫豎她是去找趙芳敬的,又比趙曦知早出發,按理說是井水不犯河水。 誰知耽擱行程在先,且這鎮子不大,只有三四家客棧,因為渡口無法通行的緣故幾乎都滿了,趙曦知這行人又實在人數太多,無處安置,他們所落腳的客棧,正在養真的客棧對面。 給趙曦知撞個正著的時候,養真正在跟仲春商議,讓他去找薛典回來,大家連夜趕路去下一個渡口就是了。 沒想到她防備了左右無人,卻忘了頭頂還有個房間。 且說養真因跟趙曦知打了個照面,她驚慌之余心中暗罵數聲,忙拉著仲春逃之夭夭。 錢仲春跟著她離開那是非之地,才氣喘吁吁地問道:“meimei,方才那是三皇子殿下嗎?” 養真道:“可不正是他?” 錢仲春道:“咱們就這么跑了,也沒有行禮,殿下會不會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