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節
若她有母族的人,自然不用特意再尋薛典,但是偏偏她像是枯草浮萍一般,幸而薛典是個極可靠的人,養真又不想讓他落得如夢中一樣的下場,所以要“先下手為強”。 這些日子薛典在外不停地奔波,置買房舍,派人整修打理,又隔三岔五去城外看自己的蒜苗們,忙的無一時閑暇。 而因為西城的房價早不是昔日的光景,一些有識之士便搶先要下手求購,薛典按照養真所說賣了兩處,竟白白地獲利數百兩。 所以薛典也更加對養真言聽計從,也早依從她的吩咐,找了一處地方不大,卻甚是雅致干凈的院落,重新打掃裝潢了,預備著將來從喬家搬出去后落腳的。 養真終究也沒有說服謝氏,也不能硬拉著她離開,只叫她再好生想想。 謝氏心事重重地離開后,齊嬤嬤悄悄地說道:“姑娘竟是不回王府?” 養真嗯了聲。 齊嬤嬤試探著問道:“這會兒王爺不在京內,不回也罷了,那等王爺回來后……自然是要回去的了?!?/br> 養真笑道:“等十三叔回來后再說就是了?!?/br> 當夜,喬安又來尋養真,問起跟老太太不快、以及搬送東西等事。養真也并沒有瞞他,橫豎已經打算好的,便實話告訴了自己要出府。 喬安大驚,忙攔阻,養真道:“叔叔自然知道老太太的性子,我在這府內,總是要吵起來不得安寧的。老太太都公然說了我不孝忤逆,若我還留下來,一來二去,只怕京內就傳遍了,難道對喬家有好處么?倒不如我離開了府內,兩下清凈的好?!?/br> 喬安也知道朱老夫人那個脾氣,雖說可以勸,但當時聽了,日后依舊如故,卻是無法。 “如今王爺不在京內,你這時侯搬出去,叫人以為是你在喬家住不下去了?!眴贪捕ㄉ?,看著養真勸道:“好侄女,到底不要這樣著急才好。就算要搬,也要等王爺回來了再去,不然恐怕王爺怪罪我們?!?/br> 正說著,那邊喬云跟喬桀也來了,原來喬桀傍晚時候回來,因聽說老太太罰了兩個jiejie,又跟養真大吵一頓,喬桀便跟老太太也鬧了一場,倒是制的朱老夫人沒有法子。 喬安一看喬桀,氣得踢了一腳:“都是你弄出來的!現在你四jiejie要搬出去!你說該怎么辦!” 喬桀給踹的一個踉蹌,他倒也乖巧,立刻跪在地上:“都是我的錯,我先前已經跟老太太說過了,我是男兒,若是罰的話本也該罰我的,怎么反而去怪jiejie們呢?四jiejie饒恕我吧,不然我就在這里跪一整夜,也算是償還了二jiejie三jiejie的苦,給你賠禮了?!?/br> 喬安又道:“終不成我叫老太太來給你賠禮?” 任憑這些人圍勸,養真心里早拿定了主意,唯一為難的是謝氏不知如何,此刻見如此,便也說再細細考慮后才做決斷。 喬安聽她這般說才略松了口氣,便先行離開。 養真又打發了喬桀,卻單留下了喬云,因問起喬英如何,喬云說道:“jiejie只是體弱,又太過勞累才暈厥了,其實不妨事?!?/br> 說了這句,喬云紅著眼睛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不平才去跟老太太鬧的……”她本是要感激養真,可才說了半句,淚已經跟著掉下來,竟說不下去,忙低頭拭淚。 養真道:“我今日雖然暫時敷衍了叔叔,可到底有搬出去的一日,我也知道jiejie的苦楚?!?/br> 說著,養真回身去抽屜里取了一對金花,她拉著喬云的手,將金花放在她的手中。 喬云大驚:“這、這是做什么?” 養真溫聲說道:“想必jiejie知道,這是皇上賜給我的東西,這金花是宮內之物,極為珍貴,我如今贈給jiejie這對,還有一對是要給英jiejie的。不管如何,是我的一點兒心意,你務必留下,不要推辭?!?/br> 喬云睜大了雙眼,本惶恐不敢要,可又給養真握住手,又聽她這樣暖心的話,更加淚如雨下,哽咽道:“我怎么消受得起?” 養真道:“jiejie只管留著,只有一點,不許給別人,若別人敢要,你就說是我特給你的,這是御賜的東西,別的人若是強要,也是有罪的。他們必然不敢?!?/br> 喬云聽了這話,知道養真是特把這金花贈給自己留著傍身備用的,一時大為感動。 她雖是包氏所生,但一家子都忙著疼顧喬桀去了,所以喬云雖有父母跟祖母,卻因大家都疼喬桀,顯得她更凄惶可憐了。 此刻感受到養真是真心的為了自己好,竟好像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人這般看重自己般,喬云滿心感慰,竟情難自禁,忍不住張手緊緊地抱住養真,放聲哭了起來。 又過了數日,程晉臣來找養真。 兩人閑談了數句后,小公爺向養真透露了一個消息。 原來,趙芳敬竟在南邊病倒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第40章 養真聽說趙芳敬“病了”, 心頭一個激靈。 她心里清楚,這次賑災明明是先派寧王,不料寧王病倒中途,然后又派了六皇子跟七皇子,七皇子趙能卻因而感染瘟疫死在了倕州。 誰知這一次竟是只派了趙芳敬一人前往, 而本該死在倕州的趙能……居然給皇帝看中要賜婚。 養真心頭亂跳,竟猜不透這其中到底會是何等的造化,趙能既然好好地在京城里等著賜婚,那原本并未涉足倕州之事的趙芳敬又會是如何? 她竭力定神, 忙先問程晉臣是從哪里聽來的消息。 程晉臣道:“是戶部的一人從南邊回來,將此事稟告了皇上, 當時正好我去探望三皇子,無意中聽見乾清宮的兩個小太監竊竊私語?!?/br> 既然如此,那應該沒錯了。 養真忍不住抬手摁了摁太陽xue,腦袋里頭好像在突突地亂跳。 她勉強看向程晉臣道:“是怎么病的?太過勞累嗎?” 程晉臣道:“這我就沒聽見了, 只后來聽說皇上從太醫院調派了好幾個太醫, 隨著一并返回?!?/br> 養真無法出聲。 程晉臣打量她, 突然道:“meimei……” 養真正在出神,竟不能應他。 程晉臣看著她霧蒙蒙的眸子怔怔地瞧著桌上的茶杯,顯然是沒有聽見自己喚她,他不由咳嗽了聲, 又略提高了聲音道:“meimei?” 養真這才回過神來:“嗯?” 程晉臣心里有一件事想問養真,可見養真魂不守舍,也猜到她多半是在為了趙芳敬的事情擔心, 但那件事憋在心里,倒是不能不說。 程晉臣心頭轉念,問道:“meimei,上次貴妃娘娘傳你進宮,是為了何事?” 養真微怔,繼而說道:“沒什么……說了一些不要緊的話?!?/br> 程晉臣難以按捺,一時情急地問道:“是不是為了四殿下跟你的事?” 對上程晉臣有些急切的目光,養真才道:“貴妃娘娘的確問過這個……”說到這里她心頭一動:“你是不是又從哪里聽到什么風聲了?” 程晉臣見她反問自己,才回答道:“我隱隱約約地聽聞,皇上似乎選定了皇子?!?/br> 養真因為從王貴妃那里聽說了,所以也并不驚訝。卻聽程晉臣默默地又說道:“仿佛說皇上聽從了貴妃娘娘的話,有意把你許配給四殿下?!?/br> “什么?你說是四殿下?”養真這才詫異起來。 之前進宮的時候還說是要把自己許給七皇子趙能的,怎么突然間又改了趙尚奕? 難道是程晉臣聽錯了? 可養真想起那日在祈德宮內王貴妃對自己的言談等,若說貴妃無法舍棄,暗中懇求勸說皇帝,皇帝因為過于疼愛貴妃因此答應……倒也說的通。 只不過皇上未免太過兒戲了,怎么一會兒把自己許配這個,一會兒又是那個。難道說對皇帝而言,七皇子跟四皇子沒什么區別? 養真當日只沉浸在自己不是給許給趙曦知的得意之中,此刻才又想起這個問題。 得到程晉臣的肯定回答,養真喃喃道:“真是古怪?!?/br> 程晉臣問道:“哪里古怪?” 養真看他一眼,卻一搖頭。 程晉臣嘆了聲,道:“別人倒也罷了,我看三殿下似乎有些不太受用?!?/br> 養真本正在琢磨此事,突然聽了這句,卻啞然失笑:“這是什么話?三殿下怎么不受用了?” 程晉臣不由也笑道:“你怎么不懂?你是皇后之命,皇上選了誰配你,誰自然就是儲君了。本來眾皇子之中,除了寧王殿下就是三殿下了,如今皇上卻越過三殿下選了四殿下,他豈會毫無反應?” 養真想了想,笑道:“哪一次我跟三殿下遇見,都要大吵一場,要么就會出點別的大事,如今豈不是正合了他的心愿?兩下安穩倒好。他那人又是心高氣傲的,每每說什么不在意我的命格,就算皇上把我許給別人,他又何必在意呢?只好好地做他自己便是,或許我真不是那什么皇后命……他自然就大有可為了?!?/br> 程晉臣笑說:“你這話也有些道理,只是畢竟在三殿下看來,皇上如此選擇,就是并不看好器重他,所以他才失落呢,不過說來也怪,怎么皇上竟愿意把你許給四殿下呢,其實平心而論,的確是三殿下更勝一籌?!?/br> 養真嘖道:“不要提這個人了,我實在不想多提他。上次在宮內見面,他幾乎想動手打我了?!?/br> 程晉臣見她主動提起,便道:“我都不敢問的,果然這樣?那你怎么還替他求情?” 養真嘆道:“我倒不是怕他挨打,我只是明白皇上其實也是疼愛他的,若真打出個好歹來,皇上心里只怕連我都怪罪了。所以才主動求情,果然皇上高興的很,還賞賜我很多東西呢?!?/br> 程晉臣這才明白,笑道:“到底是meimei絕頂聰明?!?/br> 養真一笑,卻又緩緩地斂笑低頭,眼中透出憂色。 程晉臣問:“你是在擔憂十三王爺?” 養真嘆息道:“也不知十三叔好不好。我真很擔心他?!?/br> 程晉臣道:“賜婚這樣的大事,你也不放在心上,只一味擔心十三王爺?” 養真漫不經心地說道:“不打緊,縱然皇上真的要賜婚,也得等十三叔回來再議?!?/br> 程晉臣聽了,啞然失笑,原來他因為太過關心此事,竟然忘了這個,給養真一語點醒,當下大笑:“很是很是!” 養真卻又凝眸看向桌上,半晌才問道:“從京城到倕州得走多久的路?” 程晉臣道:“我聽說、快馬加鞭的話至少也得一個多月,其中還有水路呢。你問這個做什么?” 養真不語。 程晉臣看著她凝眸思忖之態,心中隱隱冒出一個念頭,但想想不太可能,便壓下了。 見時候不早,他便告辭出府,打馬竟往紫禁城而去。 原來趙曦知給禁足在宮中,憋悶異常,多虧程晉臣常常進宮探視。這日小公爺進了宮,前往承乾宮,才進門,就見趙曦知在門口上轉來轉去,跟個陀螺一般。 一看到程晉臣進門,趙曦知便一把攥?。骸澳憧偹銇砹?,你可聽說了……”他才要嚷嚷,又見周圍都是宮人,便拉著程晉臣往旁邊走開數步,才低聲道:“我聽說十三叔在南邊病倒了?!?/br> 程晉臣本不知他著急要說什么,聽了這句心頭暗笑:“殿下也知道了?我才聽說,本要告訴殿下的?!?/br> 趙曦知見他也得知了,便皺眉道:“你說這可如何是好?我的心突突亂跳,總覺著要出事?!?/br> 程晉臣一愣,忙啐了口:“大吉大利,殿下不要口沒遮攔,十三爺好著呢。?!?/br> 趙曦知跺了跺腳:“當初就不該十三叔去!我才知道原來父皇當初想讓我去的,可是母后不準,才換了十三叔,若是他有個什么,豈不是我害了他?我以后豈能心安?” 程晉臣咳嗽了聲:“殿下倒也不必先往壞處想,興許只是小病,不打緊的?!?/br> “在那種疫病遍地的地方生病,怎額不叫人多想?”趙曦知仰頭看天,“我恨不得趕到十三叔身旁,至少也可以為他分憂?!?/br> 程晉臣看著他認真憂慮的樣子,鬼使神差地說道:“那殿下何不跟皇上請命?” 趙曦知一愣:“你說什么?” 程晉臣卻自知失言:“我只是隨口說的。殿下不要往心里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