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節
許淮頌搖搖頭,打開車門下去,再繞到她那邊,把她扶下來。 阮喻一個腿軟不穩,被他抱在懷里才站住,隨即后知后覺地回想起之前的情況,問:“羊角錘呢?剛才……” 她說到一半停下來,愣在了原地。 剛才毒駕的魏進估計是瘋癲了,被逼地從天窗砸出一個羊角錘,企圖迫使許淮頌停車。 那樣的高速下,羊角錘很可能破窗而入,直接對她造成生命威脅。 千鈞一發的時候,許淮頌猛打方向盤扭轉了車向。 那么,那個羊角錘后來到底砸到了哪? 看他安然無恙,阮喻回頭望了一眼他的卡宴。 車子的a柱上一道明顯的凹痕,應該就是羊角錘擦過去的。 可是那個位置,距離他面前的那塊擋風玻璃僅僅咫尺之遙。如果車速不夠快,或者方向出現一點點偏差,這把錘子就會穿透玻璃擊中他。 原本朝她來的錘子。 想通這點的阮喻瞬間缺氧,眼前一點點冒起星子。 比起剛才追車時的緊張,這種后怕更加讓她恐懼,讓她難以喘息。 一步之遙,她就失去了他。 她整個人一點點無力地滑下去,像是脫了水,喉嚨底仿佛有火在燒。 許淮頌牢牢支撐住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阮喻的背后下了一層淋淋漓漓的冷汗,死死抱住他的腰,仰起頭一瞬淚流滿面:“許淮頌,你不要命了……” 許淮頌看了一眼卡宴上的凹痕,低頭拿指腹給她擦眼淚,笑著說:“怎么不要?我算準位置才打的方向盤?!?/br> 阮喻一邊抹眼淚一邊抽噎,急聲喊:“你哪來的神通算準位置!” 他笑得無奈:“真的算準了,如果不是確保了萬無一失,我哪里還有余裕去撞停魏進?” 阮喻愣了愣。這么說倒也是。 她哭了一會兒,慢慢收干了眼淚,看四面警察四散開來,一波去察看魏進的情況,一波來詢問他們是否受傷。 寶馬車出了故障,安全氣囊只彈出一半。魏進被抬出來,看樣子是暈了。 這邊阮喻除了腿還軟著以外沒什么事,許淮頌把她攬在懷里,一邊回答警察的問題。 四面一片雜亂。 阮喻靠著許淮頌,臉色在午后三點多的日照下慢慢恢復血氣,只是精神還有點恍惚,呆滯地看著兩輛救護車趕到,一輛把魏進綁上擔架帶走,另一輛繼續往前,去接人質和貨車司機。 過了會兒,交警和保險公司也到了,處理現場情況,給車子定損。 許淮頌忙得一刻沒停,卻也一刻沒松開阮喻,等拖車把車帶走,才得以低頭問她:“好點了嗎?” 阮喻還沒答,就看一名陌生的警察上前來,跟許淮頌握手:“這位同志,非常感謝你為警方的抓捕行動作出的貢獻。剛剛我們在橋下發現一輛游艇,疑似是嫌疑人同伙,如果不是你及時追擊,斷了這條路,等抓捕行動落到海上,情況就復雜了?!?/br> 許淮頌騰出一只手,跟他一握,淡淡說:“不客氣?!?/br> 他看一眼明顯受驚了的阮喻,歉意道:“兩位坐我們的警車回去,先到附近醫院做個檢查?!?/br> * 兩人到醫院做了全身檢查。等到檢查報告出來,確認無恙,聽說魏進也醒了,只是由于輕微腦震蕩,暫時不適宜接受刑訊,正被警方嚴密看守。 去往美國的飛機早就起飛好幾個鐘頭。這一趟是去不成了。 許淮頌打了個車帶阮喻回家,關上家門,剛能從這一頓亂子里緩口氣,手機卻響起來。 是陶蓉的電話,接通了就急問:“淮頌,媽看到大橋上的新聞了!那個是不是你?你們有沒有事???” 許淮頌一問問答著,那頭陶蓉似乎嚇壞了,不停重復著“那就好那就好”。 這一通電話還沒講完,阮喻的手機也響了起來,一樣是家里。 兩人扭頭各自報著平安,等掛斷電話,阮喻疑惑問:“什么情況,新聞做了詳細報道嗎?” “不知道?!痹S淮頌看了眼廚房,“吃點什么?” “泡個泡面,我去?!?/br> 她剛要走去廚房,被他攔停:“你休息會兒,我來?!?/br> 阮喻于是坐上了沙發,拿手機打開微博看新聞。 一條熱門視頻跳了出來——跨海大橋上演真實好萊塢,二十公里亡命追擊,為英雄點贊! 電視新聞必然偏近于報道警方,也就是微博會宣揚這些。 阮喻先給英雄點了個贊,然后點了播放視頻。 視頻是監控畫面,顯示了今天下午許淮頌追車的部分鏡頭,背景音里,一個男聲對每一個cao作細節都做了詳細點評,直到最后那個環節。 他說:“羊角錘意外發生的時候,卡宴車主為了保護副駕駛不受傷,猛打了一次方向盤,這個cao作其實相當冒險,能躲開純粹是運氣了……” 阮喻拿手機的手忽然滯住。 男聲還沒停:“不過車主的反應確實已經非常靈敏,在猛打方向盤后,為了規避翻車風險,撞上了前車保險杠作緩沖……” 阮喻呆坐在沙發上,再沒有聽清之后的話。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向廚房里正在拆泡面調料包的人。 這個曾經滿嘴謊言的騙子,又一次欺騙了她。 是了,那種情況下,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一定能躲開呢? 他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啊。 第57章 所謂的精心算計是假的,所謂的“有余裕撞停魏進”也是假的。 意外發生的瞬間,打方向盤也好,撞保險杠也好,都跟他追擊魏進的初衷無關了。 生死一刻,他只剩了保護她的本能。 除此以外的事,根本來不及想。 阮喻拿手背抹了一下眼淚,卻發現眼淚越滾越多,越滾越燙。 可是讓她哭成這樣的那個人,還在若無其事地往泡面盒里倒調料。 她放下手機,起身走進廚房。 許淮頌在開水壺沸騰的聲響里分辨出身后動靜,剛要回頭問“怎么了”,就被她從背后抱緊。 他動作一頓,調料灑出,低頭看了眼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她一言不發地輕輕抽氣。有濕意在他襯衫上蔓延。 這一刻,不需要她開口,他就知道她為什么哭了。 許淮頌垂了垂眼,把她的手輕輕掰開,然后轉過身去。 他的神情并沒有因為她的眼淚而出現松動,相反,一直是緊繃的。 他閉了閉眼,似乎是不愿意正視她的眼淚,帶著一絲央求的意思,說:“別哭了好嗎?” 阮喻愣了愣,抽噎一下。 許淮頌嘆了口氣。 他不想看到她哭。 從安全氣囊彈出的一剎起,他就一直沒從后怕里緩過來??此瞥林靥幚砩坪?,看似從容地在這里泡面,內心卻始終駭浪驚天。 明明是他先把她卷進危險里,是他欠她一句“對不起”,可是到頭來,她卻用這樣“從此以后什么都可以交給他”的眼神望著他。 她的眼淚讓他說不出話。 許淮頌閉著眼睛眉頭緊皺。 阮喻仰起頭,從最初的不解,到看見他眉峰間流露出的情緒?!獌染?,自責,慚愧。 她恍然大悟。 就在他終于醞釀完,睜開眼要說什么時候,她先開了口,破涕為笑:“哇,許淮頌,你好過分?!?/br> 許淮頌有點詫異。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大橋凈空高四十多米,魏進跳下去九死一生,加上人質在他手上,警方也很可能為了營救人質把他擊斃。你不能讓他死,所以才在警車來不及接近的時候追了上去,沒作太多考慮,我理解你……” 她說到這里話鋒一轉,低低哼出一聲:“——這種時候,你居然還要我說這樣的話安慰你?” 許淮頌又是一愣,向來反應靈敏的人,被她的接連轉折惹得遲鈍起來,默了默說:“安慰也沒用的?!?/br> 阮喻抹抹眼淚,揚著下巴說:“對?安慰也沒用的。換個設想,假如今天你沒追上去,而魏進死了,那可能內疚的人就成了我。你再怎么安慰我,我也還是會想——要不是我拖累你,你又哪會錯過截停他的最佳機會呢?” 她說到這里笑了笑:“人生本來就有很多措手不及的關頭,而在那些關頭里,根本不存在最佳選擇,因為不管怎樣選擇都有弊端。但現在現實是,魏進被捕,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我可以安慰你,而不用內疚,這個結果,我簡直賺翻啦!” 許淮頌的目光微微閃動,伸出手撫向了她的臉頰。 他是何德何能,能被這個勇敢的女孩子體諒。 他摩挲著她的臉,下手的輕,是因為內心有千萬噸的愛不知如何去放。 然后阮喻告訴他了:“哎,其實我剛才就想說了,你有時間在這兒自責內疚,沒時間親親我嗎?” 壓抑一下午的情緒在她這句話里徹底崩塌,許淮頌低下頭吻住了她。 阮喻這下倉皇地退了一步,被他親得一陣“嗚嗚嗚”,指著他身后的窗戶模模糊糊說:“沒,沒拉窗簾……” 許淮頌沒有回頭去拉麻煩的百葉窗,直接把她抱了起來,一路抱進房間。 房里是暗的。阮喻要開燈,許淮頌卻攔住了她的手,捧著她的臉跟她交纏起來。 阮喻回應著他的吻,抱在他腰間的手一路往上,勾纏住他的脖子。 許淮頌被她主動的動作一刺激,加深了這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