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節
許懷詩:「你等會兒就知道啦?!?/br> 這條消息剛接收進來,門鈴就響了。 阮喻披了衣服,匆匆下床出去,從快遞員手里接過一個包裹,關上門后,拿刀子拆開。 然后,她看見了一部看起來很陳舊的老年機。 第38章 這手機大概是十多年前的風格了。 是老街巷里騎著三輪車,拿大喇叭循環喊著“回收舊手機,報廢的手機”的人,常常會收入囊中的那種非智能機。 阮喻差點以為自己穿越了。 她愣了愣,給這部老年機拍了個照,貼上微信對話框:「你是不是寄錯快遞啦?」 許懷詩:「沒,jiejie,你開機看看草稿箱?!?/br> 現在的小姑娘真會玩花樣啊。還草稿箱呢,這是變著法子給她寫情書嗎? 因為夜里做噩夢出了一身冷汗,她沒立刻開機,把包裹放到茶幾上,先去洗了個澡,等出來以后,就看見自己手機里多了許懷詩的一條新消息。 長長的篇幅占了滿屏。 「jiejie,你看到了。對不起,是我意外發現了這個手機,擅自偷看、改編了草稿箱里的故事。也是我膽小不敢承認,在你陷入抄襲糾紛的時候,撒謊隱瞞了事實。還是我,偷偷人rou你的姓名,查了你的信息。 這樣的我已經夠差勁了。這次在杭市跟你相處了一天一夜,看你還在為這件事費心追查,我想我要是再不說,就得永遠差勁下去了。 jiejie,你不原諒我也沒關系,討厭我也沒關系,但我哥在事發第四天才知道這件事。他放下馬上要開庭的案子趕回國,原本是打算跟你說明真相的,看你一直裝不認識他才遲遲沒開口。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請你一定要原諒他。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啊?!?/br> 看完滿屏,阮喻握著手機傻在原地。 這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分開來,她全都認識。但它們連在一起表達出了什么意思,她似乎一下難以反應過來。 再往上翻,上面還附了一張截圖,顯示一個微博賬號的后臺:@一個寫詩的人。 傻站了兩分鐘,阮喻呆滯又遲緩地,轉頭拿起了茶幾上的那部舊手機,開機,點進草稿箱。 327封未發送的草稿。 來回翻了一圈,她隨手點開一條來看。 「鄭老師拿給我們班的那篇考場范文,是你寫的?!?/br> 什么考場范文?阮喻皺了皺眉,有點不解,繼續翻。 「你爸爸問我為什么老在301彈琴,我沒敢說,是因為從那間琴房的窗戶望出去,剛好能看見你?!?/br> 她眉頭松開,摁在手機方向鍵上的手指一滯,這下好像明白了,這些草稿是誰寫給誰的。 「你的座位換到了窗邊,為了在走廊罰站看你,我遲到了?!?/br> 「你還來cao場上體育課嗎?我已經跑了五圈了?!?/br> 「花澤類不吃炸雞?!?/br> 「你說喜歡看雨后初晴,那校慶的時候,彈《after the rain》?!?/br> 「你們班那個揪你辮子的男生問我來要英語作業。我沒給他抄?!?/br> 「藝術館樓下那只貓一直在叫,我喂它吃了罐頭??墒俏也幌矚g貓,我喜歡你?!?/br> 「我要去美國了,有沒有什么辦法,能讓你至少記得一下我?!?/br> 「那牽一次你的手?!?/br> 不太美妙的按鍵音嘟嘟響著。阮喻的睫毛不停打顫,扶著沙發慢慢坐了下來,渾身的力氣都像被這一條條短信抽干。 應該明白了。 為什么她的大綱沒有丟失。 為什么他的付款密碼是309017。 為什么他知道她怕高。 可還是難以相信。 唯一能跟這些短信對應上的只有她的記憶。然而這一刻,她所有的記憶都變得遙遠模糊,不真實起來。 高中時代的全部認知,因為這些短信,被生生拆分成了兩個版本。 兩個完全不同的版本。一個屬于她,一個屬于許淮頌。 如果這些短信都是真的,為什么她當初一點也沒發現?她怎么可能一點也沒發現? 阮喻陷在沙發里,像急于求藥的病患,來來回回翻著三百多條草稿,企圖找到一條能夠直接證明,許淮頌當年也喜歡著她的證據。 最后,她看到了這樣一段:「你分到我們班的同學錄,沒有給我的。他們回收的時候,我自己夾了一張進去。運氣好的話,你會看到?!?/br> 同學錄…… 阮喻驀地站起來,擱下手機,跑進房里。 從老家閣樓的舊箱子里帶回來的,除了她的日記本,還有一些雜物,也包括一本同學錄。 是厚厚一整沓的活頁,拆開后,可以把里面五顏六色的模板紙一張張分給別人。 她當然沒有分給許淮頌。她以為他根本沒多認得她。就連傳給十班的那幾張,也是因為紙太多了用不完,隨手拿去的。 畢業季同學錄滿天飛,填的份數多了也就變了味,到后來大家都開始不走心,隨手畫個笑臉,說句“要記得我哦”就敷衍了事,所以回收之后,她一時也沒仔細看。 原本過后是一定會翻閱的??僧厴I旅行的時候,許淮頌失了約,那天過后,高中時代的所有紀念物就都被她丟進了箱子,有意回避了。 阮喻跑到房里,拿出那本同學錄來,蹲在地上瘋狂地翻找。 一大疊五顏六色的紙被翻得嘩啦作響,直到一張白色的模板紙映入眼簾,她的手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這張和其余紙張色調格格不入的同學錄上,沒有填寫包括姓名、星座、血型、愛好在內的任何信息。 只有短短一句話。排版工整,落筆遒勁。 是她認得的字跡。 他說:“愿你在五光十色的明天里歡呼雀躍,就算我什么都看不見?!?/br> 阮喻癱坐在地上,一瞬熱淚盈眶。 * 晚上十點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燈火通明的客廳里,攥著兩部手機發呆。 這個時間,許淮頌應該下飛機了??伤麤]有給她發消息。而她也沒有主動聯系他。 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他們現在可能是一樣忐忑的心情。 許懷詩雖然自作主張寄來了他的手機,卻不會一聲招呼不打,至少應該“先斬后奏”了。 所以,他在下飛機的那刻就知道,她清楚了真相。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十點半了。 他在怕什么呢?怕她責怪他嗎? 她原本是應該責怪他的。這么久的欺瞞,這么久的沉默。 可是當她跟傻子一樣又哭又笑地讀完那三百多條短信,忽然就覺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被騙也好,被套路得團團轉也好,這些已經過去的所有,都沒有“他現在要回來了”這一點重要。 他要回來了,她不用活在他看不見的明天里。 這才是最重要的。 阮喻在房間里打著轉,最后咬咬牙,撥通了許淮頌的電話。 然后,電話鈴聲在離她很近的地方響了起來。 這詭異的一瞬驚得她下意識“啊”了一聲,摁了掛斷。 下一秒,家門立刻被敲響,合著許淮頌的聲音:“怎么了?” “……” 阮喻拍著胸脯去開門,苦著臉說:“嚇死我了,你怎么來了也不出聲,拍恐怖片呢……” 這個意外的插曲打破了兩人間本該微妙的氣氛。 但很快,許淮頌的沉默就又把她重新拉回到了那種忐忑里。 兩人一個門里一個門外,四目相對,一瞬無言。 半分鐘過去,許淮頌張了嘴:“對不……” “許淮頌,”阮喻忽然打斷了他,哽了哽說,“我們重新認識一下?!?/br> 誰都別演了。 他不要再戴著面具瞻前顧后,她也不要再為了占據主動權使計套路。 他們應該用真實、坦誠的面目,拿出全部的自己,重新認識一下。 許淮頌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愣。 阮喻閉了閉眼,使出醞釀一整天的勇氣,朝他伸出手,擺了一個握手的姿勢,說:“你好,我是畢業于蘇市一中高三九班的阮喻,曾經非常喜歡你,現在……” “等等?!痹S淮頌也打斷了她。 阮喻的眼底掠過一絲錯愕。 緊接著,看見他原本緊繃的表情松懈下來,忽然笑了一下:“這種話,應該我先說?!闭f著朝她伸出手,也擺了一個握手的姿勢,“你好,我是畢業于蘇市一中高三十班的許淮頌,曾經非常喜歡你,現在,比曾經更喜歡你?!?/br> 阮喻的鼻子又酸了,癟著嘴傻站著半天沒動。 許淮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懸空的手,問:“這手還握不握?” 她剛打算說“握”,卻聽他立刻接了后半句:“不握的話,抱一下?!闭f完,就勢握住她手,把她往懷里一帶。 阮喻驚得“哎”了一聲,下一瞬,樓道拐角處“砰”一聲悶響,不知誰的腦袋撞上了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