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劉茂可能真是忍不住了,說:「雞蛋里挑骨頭,我不要面子的嗎?」 許淮頌:「聲明機會只有一次,不能一針見血,就等于一敗涂地。是當事人的權益重要,還是你的面子重要?」 阮喻咽了一口口水,默默窺屏。 至坤劉茂:「你行你來?!?/br> 許淮頌:「自己選。@至坤劉茂」 許淮頌撤回了一條消息。 許淮頌:「自己選。@軟玉」 阮喻:“……” 都氣到@錯人了嗎? 惹不起。她打字:「那麻煩許律師把修改后的版本給我。@許淮頌」 然后轉頭悄悄跟劉茂私聊:「劉律師,我是看他氣大發了,你別在意?!?/br> 發完后,她撇撇嘴,鄙夷了自己一下。 做一棵兩面三刀,維護世界和平的墻頭草好難啊。 但說實話,許淮頌這次倒真不是刻意針對劉茂,因為他的筆觸確實更鋒利,也更言之鑿鑿。 殺雞儆猴的效果達到了,文件一出,面對可能遭到起訴的威脅,幾個被點名的博主當即熄火歇菜,悄悄刪掉了相關言論。 沒幾個小時,岑思思的其他友軍也齊齊噤若寒蟬。 阮喻原本以為,這學妹興許還打算破罐破摔,垂死掙扎一下,放波水軍罵她這次起訴是惡人先告狀。 但奇怪的是,微博上竟然一片和諧。 那些曾經致力于潑臟水的人,這回跟被毒啞了似的。 次日一早,一位在原創圈名望挺高的讀物博主,把整個事件按時間線梳理陳述了一遍,發布了一張對阮喻這邊有利的長圖。 這張圖,像之前岑思思污蔑她的長微博一樣迅速得到傳播。 大批人開始向阮喻道歉。還有一波網民字字珠璣地指責之前帶節奏的幾個博主。 支持阮喻的讀者得了喘息,經由這波有紀律的網民帶領,很快占據了輿論的制高點。 從那張長圖起,全世界都好像同情起了阮喻。 她的微博粉絲數急速上漲,直逼三十萬大關。 阮喻傻眼。這律師聲明的效果怎么這么厲害? 到了深夜,事態再現反轉?!妓冀o人扒了,被指是她三次元某學妹,因為現實糾紛才在網絡平臺處處針對她。 網絡上驚呼一片,眾人的視線很快從抄襲事件,轉移到了八卦味十足的所謂“現實糾紛”上。 「我就說,之前“寫詩人”都澄清明白,也道歉了,“蘇澄”這個第三方怎么還上躥下跳地潑“溫香”臟水,原來是三次元糾紛?!?/br> 「細思極恐,“蘇澄”也太婊了吧?」 「她哪個學校的,求深扒!」 「某些鍵盤俠住海邊的?之前網暴“溫香”,現在人rou“蘇澄”,人家哪個學校關你什么事?」 事態的發展超過了阮喻的想象。她越往下翻,眉頭皺得越厲害。 直到看到一條:「別被當槍使了,從長圖到扒皮,看不出這波cao作是專業公關團隊?“溫香”背后有人呢!」 她一愣,再要細看這條評論內容,一刷新卻發現它不見了。 繼續往下翻,又看到一條:「風向變得這么快,沒人覺得有貓膩嗎?」 她這次眼疾手快點進去了,卻還是看到“該評論已被刪除”的字樣。 這些不利于她的言論,都在轉瞬間消失無蹤。 一次可能是巧合,兩次就說不過去了。 仔細捋捋這次反轉事件,雖然是由她這邊的聲明和受理案件通知書起了個頭,可后續發展怎么看都像有組織的。 一開始那位讀物博主的長圖還算公允,之后的網友爆料卻實在過頭了。 如果阮喻打算走這種歪門邪道打擊岑思思,當初又何必選擇起訴? 這背后擅作主張的人到底是誰? 她拿起手機,想跟劉茂打聽打聽,一看時間“00:07”,又退出了撥號界面,改發微信消息:「劉律師,方便時候麻煩給我回個電?!?/br> 阮喻打個哈欠睡下,等被鈴聲驚醒已經是第二天一早。 她迷迷糊糊抓起手機,一看是劉茂來電,立刻從睡夢里醒神,接起說:“劉律師,你看微博了嗎?” “看了?!?/br> 阮喻還沒徹底清醒,所以說話直了點,想到什么是什么:“這事是律所做的嗎?” “???”劉茂似乎有點驚訝,“不是?!?/br> “那會是誰?” 劉茂的語氣聽上去也很困惑:“不清楚,但這種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做法,不是我們解決問題的方式?!?/br> 他口中的“我們”是指律師。 阮喻恢復了思考力,意識到自己的揣測對他的職業不太尊重。 她歉疚道:“不好意思,我沒睡醒,說話急了點?!?/br> “沒關系,可以理解。你先休息會兒,我再去了解了解情況?!?/br> 阮喻卻哪里還睡得回去。 在被鈴聲叫起之前,她就在做噩夢,夢見岑思思在掐她脖子。 不可否認,哪怕她沒有主導微博上的動作,卻是這件事實實在在的直接受益者。所以岑思思一定以為是她做的,說不準接下去還要繼續冤冤相報。 阮喻頭疼地抓了抓頭發,打開微博,發現岑思思的首頁沒有更新,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她起來洗漱,吃早飯,洗衣服,但做什么都心不在焉,衣服還沒曬出,又摸出了手機,點開了許淮頌的微信對話框。 她腦補得心悸一陣一陣,可剛在劉茂那兒情急說錯了話,現在也不好意思找他,只能問問許淮頌了。 嗯,看許淮頌那天處理被告報復性事件時游刃有余的樣子,叫他出出主意吧。 她猶豫一下,發消息:「許律師,你現在有空嗎?」 五分鐘沒得到回復。 阮喻摁了鎖屏鍵,把手機放進衣兜,回頭看一眼待曬的一盆衣服,把它端到了陽臺。剛拿起晾衣桿,衣兜里就連著傳來兩聲震動。 連著兩聲似乎不像許淮頌的風格?她拿起手機,果然。 10086:「停機提醒:尊敬的客戶,您好……」 10086:「繳費提醒:尊敬的客戶,您好……」 欠費停機了,眼看wifi通暢,不影響接收微信消息,她暫時沒管,繼續晾衣服,等到晾完,才聽見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這回是許淮頌:「沒空打字?!?/br> “沒空打字”和“沒空”的區別是什么? 就是下一秒,阮喻接到了他的語音通話邀請。 “……” 她接起來,還沒“喂”上一句,就先聽見他那頭紛雜的人聲。男男女女此起彼伏,都是英文,聽上去像在激烈討論著什么。 她馬上接:“許律師,我沒什么大事,你忙的話……” 下一瞬,世界靜止。 聽筒里的聲音消失得一干二凈。 阮喻奇怪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信號不好? 電話那一頭,會議室里七八個黑人白人張著話說到一半的嘴,看著作出“stop”手勢的許淮頌,眼神里透露著迷茫。 許淮頌沒出聲,站起來在身后白板寫下一行:urgent call.——緊急電話。 眾人紛紛合上了嘴巴。 “你說?!彼患膊恍斓穆曇?,透過聽筒傳到了阮喻耳朵里。 哦,沒斷啊。 她手扶著窗臺,斟酌了下:“是這樣,許律師,被告之前跟我在商場碰過一次面,我不確定那是偶然還是人為。如果是人為,我擔心我個人信息的泄露程度可能比想象中更嚴重。另外,前兩天電話錄音過后,被告還給我發過一條類似威脅的短信……” 因為腦補了一圈可怕的事,她的表達不那么清晰,聽來也沒個重點。 但這不妨礙許淮頌理解:“你擔心被告威脅你人身安全?” “嗯……” 阮喻干笑一聲,聽他這冷淡的語氣,好像下一句就會質疑——你有被害妄想癥嗎? 于是不等他再說,她就立刻接:“當然,應該是我想……” “多”字還沒出口,她忽然頓住,目光定格在公寓樓下的一輛白色面包車上。 車子被兩棵枝葉茂盛的大樹擋了大半,看不見擋風玻璃和車牌,隱隱可見車身沾了很多泥污,側車窗貼了黑膜。 這怎么這么像電視劇里綁匪專用的車子…… 阮喻沒了聲音,許淮頌問:“怎么了?” 因為沉浸在恐慌里,她沒發現,許淮頌的語氣聽上去有點緊張。 她一下矮身蹲下,把自己藏起來,結結巴巴說:“我……我家樓下停了一輛面包車,剛才洗衣服的時候還沒呢……” “什么樣的車?” 阮喻大腦一片空白:“就……就那種很適合綁人的!” “你冷靜點?!痹S淮頌當然比她要鎮定得多,正想叫她描述得客觀、清楚一些,卻突然聽見一聲“叮咚”。 與此同時,阮喻吸了口冷氣,聲音聽起來快哭了:“我家門鈴響了,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