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劉茂說“沒關系”,下樓后,跟許淮頌解釋不跟阮喻吃飯了,叫他留在事務所等自己回來。 許淮頌看一眼他身后的阮喻,目光一轉即回:“這里有床?” 劉茂一愣,算了算倒時差的時間,覺得不太對,說:“你這時候要睡覺?” “嗯,找個酒店?!庇盅a充一句,“我沒駕照?!?/br> 言下之意,讓劉茂給他當司機。 “那先送阮小姐?” “嗯?!?/br> 三人一前兩后到了停車場。劉茂那輛路虎好像剛打了蠟,锃亮锃亮的。 他替阮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但她卻頓了頓。 在她眼里,副駕駛座這個位置非同尋常。一般來講,她寫小說的時候,會把女主是否愿意坐男主的副駕駛座,歸因于她是否對他有所心動。 副駕駛座,表示一種占有與歸屬。 她不確定劉茂是有意還是無心,為免引起他不必要的期待,退了一步讓開去,跟后邊許淮頌說:“許律師先請?” 許淮頌看她一眼,又看看略微有點僵硬的劉茂,唇角一彎,比個口型:謝謝劉律師。然后迅速恢復冷臉,上了副駕駛座。 阮喻已經轉頭走向后座,并沒有注意到他這點小動作。 上帝視角的劉茂蘋果肌一抽。 車緩緩駛離停車場,阮喻猶豫了下說:“劉律師,我不回公寓,去朋友家可以嗎?” 這話一出,前座兩人似乎齊齊一窒。她以為自己的要求過分了,忙解釋:“不耽誤你們時間,那兒更近?!?/br> 劉茂趕緊笑說:“沒問題,地址傳我微信?!?/br> 阮喻就把定位發了過去。 接下來一路,車內三人沉默無言,只有導航里的溫柔女聲時時響起:“行駛六百米后,左轉進入……” 路遇紅燈,劉茂握方向盤的手松了松,看一眼右手邊的許淮頌。 許淮頌察覺到了,回看他一眼,下巴微微一抬。 劉茂再次看過去,眉頭一皺,然后看見許淮頌以極小的,后座人不可見的幅度,伸出了拳頭。 他吸口氣,從后視鏡看到阮喻的目光落在窗外,并沒有看他們,于是比個口型:石頭、剪刀、布。 布字落,他出剪刀,許淮頌保持拳頭。 他認輸,低咳一聲,看一眼后視鏡:“冒昧請問,阮小姐去哪位朋友家?” 許淮頌瞥他一眼?!獑柕猛χ苯影?。 他回看他?!遣蝗辉趺磫?? 阮喻沒發現兩人之前那番“博弈”,聞言才偏過頭來。 許淮頌立刻挺直背脊,側臉溫度降到零下。 劉茂心里奇了,這人今天怎么回事,瞎裝什么高冷正經? 沒等他想明白,阮喻的聲音已經響起:“明櫻你認識嗎?是我托她朋友聯系的至坤?!?/br> “哦,”他回神點頭,“我知道的,是沈小姐?!?/br> 劉茂說完,又看一眼仿佛“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許淮頌?!昧?,問出來了,女性朋友。 但許淮頌這次沒再跟他眼神交流。他偏頭望著車窗外的路景,眼底晦暗不明。 沈明櫻。他竟然還記得這個人。 那是阮喻高中時候最要好的閨蜜。這么多年,他以為自己都過去了,到頭來,卻連她一個朋友的名字都沒忘記。 直到阮喻下車,車里再沒人說話。 她拉開車門跟兩人道謝,上了沈明櫻的公寓,急急摁門鈴。 沈明櫻以為她出了什么事,詫異道:“怎么了,案子沒談成?” 阮喻裝了一路的云淡風輕徹底崩塌,哭喪著臉說:“明櫻,你知道我遇見誰了嗎?” “劉茂唄,他跟你表白了???” 阮喻上前拽住她衣袖,欲哭無淚:“是許淮頌……我遇見三次元的許淮頌了??!” * 公寓樓下,劉茂重新發動車子,緩緩駛出一段路后,一腳踩下剎車。 他這一停,許淮頌就知道他終于憋不住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扭頭問:“剛才那個電話,你叫人給我打的,故意支開我?” 許淮頌笑一聲:“你這么長的反射弧,怎么當的律師?” 劉茂一噎,肺里一抽一抽的疼,驚疑不定半天,問:“前女友?” 許淮頌聽見這稱呼似乎愣了愣,在腦子里過濾兩遍“前女友”三個字,撇過頭看向窗外的林蔭道,目光一直投落到盡頭一間紅色電話亭。 片刻后,他笑了笑,無恥又吊足觀眾胃口,慢悠悠地講:“怎么說呢……” 作者有話要說: 許·裝bi犯·淮·心機男·頌:怎么說呢,四舍五入差不多是吧……今天顧導繼續給所有留評的朋友發紅包,大家吃好喝好,也別擔心我,我肚子里有的是逮她回來的辦法。 顧導:朋友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咱們沈編輯都說高冷款已經過時了,你們以為我真的會寫個冰山人設嗎?不,我顧了之是個追求時髦的人。 第7章 怎么說呢?許淮頌一時還真不知道從哪講起,半天吐出四個字:“有點復雜?!?/br> “這世上還有比前任更復雜的人際關系?” “債務人和債權人不復雜嗎?” 劉茂瞪大眼,一想,還真像那么回事。 做律師這行,與形形色色的人物打交道久了,觀察力也日漸敏銳。就今天這個狀況來看,他能夠肯定,阮喻和許淮頌彼此相識。 他原本想,能把一次“重逢”搞得那么僵的,只能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了,可被這話一提醒,才發現自己的想法太過狹隘。 劉茂恍然大悟,結巴了下說:“她……她欠你錢???” 怪不得阮喻戰戰兢兢,裝不認識許淮頌。而許淮頌呢,也硬是拗出張撲克臉來。 見他當真,許淮頌笑了聲:“沒有?!?/br> “……”劉茂有點想犯法。 “找地方吃飯吧?!币娝€要問,許淮頌及時截斷了話頭。 他只得踩油門,邊打方向盤邊回想昨天。 昨天許淮頌打電話來,托他調個關系,在蘇杭一帶查一個人的基本信息和聯系方式。他問急不急,因為手頭剛接了個著作權與名譽權糾紛案,趕著做網絡證據保全。 許淮頌說“急”,但說完卻沒了下文,想到什么似的,改問這樁案子的委托人是誰。 他是至坤的合伙人,有權了解事務所接手的案件,劉茂一五一十說明白,結果就被匆匆掛了電話。 再得到許淮頌的消息是凌晨,他語不驚人死不休,說自己在浦東國際機場。 這么前后一聯系,劉茂徹頭徹尾懂了:許淮頌口中要查的人就是阮喻。 哪有什么意料之外的重逢?他就是為她回的國。 只不過千里迢迢趕來,換來人家一句“不認識”而已。 哪個男人還不要點面子,劉茂也就沒打破砂鍋問到底,說:“吃什么,西餐?” “太慢了。簡單點吧,趕飛機?!?/br> “飛舊金山?”他詫異。 許淮頌點點頭。 敢情連找酒店也是扯謊。 “你這不剛來嗎,怎么就急著走?” “距離我委托人的庭審只剩不到二十四個小時,你說我急不急?” 劉茂瞠目:“你瘋了???” 花十幾個小時趕回國,匆匆見一面,又花十幾個小時回去辯護? 許淮頌調低座椅躺下來,疲憊地闔上眼:“可能是吧?!闭f完又笑著嘆口氣,“換誰誰不瘋?!?/br> * 沈明櫻的公寓里,阮喻蜷在沙發上,腦袋埋進抱枕:“真是要瘋了……” 聽她從頭講到尾,沈明櫻笑出眼淚:“是誰當初信誓旦旦,說不會被認出來的?” “我哪知道真能鬧到本尊那兒去?”她抓著頭發爬起來,“太玄幻了,小說都不敢這么寫,我不是在做夢吧?” “你知道自己現在像哪時候的樣子嗎?” 她有氣無力咕噥:“哪時候……” “滿十八歲的第一天,被許淮頌牽了手的那個晚上?!?/br> 那天她跟打了雞血一樣一夜沒睡,也一遍遍問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可是當初有多興奮,現在就有多想暴走。 沈明櫻扭頭去廚房做午飯,等回來,就看她攥著手機面如死灰:“怎么辦,我說這本小說是我親身經歷的那條微博,是連帶澄清大綱創作時間的視頻一起發的……” 也就是說,她不能刪博,也不能重新編輯內容,因為這樣的舉動,一定會被有心人賦予骯臟的含義。 “別自戀了,美國精英律師才不會閑得看你微博。而且人家壓根不記得你,就算把你小說翻爛,也不一定發現你在寫他?!鄙蛎鳈呀o她算著這筆賬,“再說都是過去式了,就當個路人甲唄,最差也不過丟把臉,誰還沒個青春期的幻想啊是不是?” 阮喻知道這話在理,可是:“一想到他可能會看到小說里那段‘春夢’,我就過不了心里這道坎……” 沈明櫻哈哈大笑:“叫你為了藝術效果添油加醋!”笑完拿手肘撞撞癱成爛泥的人,“說正經的,就為這點破事,不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