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那些人空口白話,把子虛烏有的故事編得有模有樣,與這邊看到聲明后選擇支持她的人“戰”成一團。 她的微博下面,一片唾沫飛濺。 緊接著周日上午,一位與阮喻同站的寫手發表了一條長微博,雖然沒指名道心,但話里話外就是意指她抄襲之余欺負新人,逼迫“小透明”封筆,實在為原創圈所不恥。 這條長微博神奇地一呼百應,迅速得到傳播,發酵到傍晚,甚至被送上了熱搜。 許懷詩也在關注這些,到了這時,她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事已至此,明眼人早該相信阮喻,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就是有那么幾個人存心潑臟水,刻意引導輿論。 再回頭想想,她一個剛注冊筆名的新人,毫無讀者基礎,文章曝光度也逼近零,事情的起頭,恐怕就是有人一早蓄意的。 她和趙軼到底把社會上的事想得太簡單了。 許懷詩有點怕了,來回斟酌用詞,打算再次聯系阮喻。 但消息還沒發出,就先看見她更新了一條微博:「暫時關閉評論和私信?!?/br> 下面附了一張截圖,是有人發給“溫香”的一條私信,對方的id和頭像被打上了馬賽克,消息內容是一張包含恐嚇性質的圖片。 滿屏倒翻的顏料,幾個鮮紅的手印觸目驚心,配上文字:「抄襲去死!」 許懷詩光看小圖,就嚇得差點摔了手機。 她的手開始發抖,連刺耳的晚自修鈴聲都聽不見了,一頭扎進教學樓女廁所,慌慌張張奔進隔間,撥通了許淮頌的號碼。 舊金山已經凌晨三點多,但事出緊急,她等不了。 電話被接通,她立刻囁嚅著說:“哥……我,我惹事了!” 許淮頌倒還真沒睡,那邊有雜亂的人聲,嘰里呱啦說著英文,他似乎一邊在翻資料,回應也就敷衍了點:“什么事?我這里五分鐘后緊急會議,不要緊就……” “要緊!”許懷詩一口咬定,再出口卻染上一點哭腔,“哥,我把阮學姐害了……” 電話那頭默了默,半晌后:“誰?” 她抽抽搭搭說:“阮喻,阮學姐,你不記得了嗎?” 這回,那頭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許懷詩剛要再講,廁所門外卻傳來一陣腳步聲。她不敢被人發現晚自修偷用手機的事,迅速屏息不說話。 大約過了十幾個數,聽筒里雜亂的人聲消失了。 許淮頌好像走到了安靜的地方,然后說:“哭什么?說清楚?!?/br> 許懷詩沒法說,來上廁所的女生還沒離開。她只能一聲不吭,光顧著呼吸。 許淮頌再問:“你在哪?” 他的語氣已經有了幾分不平靜的味道,許懷詩說不了話,急得掐了電話,趕緊發微信給他:「我躲在學校廁所,來人了,打字跟你講。先給你看張照片?!?/br> 她從相冊翻出琴房那面墻的照片,又補上說明:「前天晚上,我在學校藝術館301琴房發現了這個?!?/br> 屏幕那頭,許淮頌一身筆挺的藏藍西服,站在會議室外敞亮的走廊上,皺眉劃開了對話框。 一位白人女士踩著細高跟噠噠走來,叫了他一聲:“hanson.”完了把一疊厚計百頁的零散文件遞給他,說這是他要的資料。 他的目光停留在屏幕,隨手去接,等點開那張圖,看清上面的英文字母,將要觸到文件的指尖卻驀地一松。 上百張紙嘩啦啦落了一地,雪花片似的散開來,頓時一片狼藉。 狹長靜謐的走道上,許淮頌聽見自己的心臟一下一下搏動,震耳欲聾。 作者有話要說: 趙軼:你以為你哥就靠一道白月光過日子,不需要性生活的??? 許淮頌:是這樣沒錯…… 第5章 次日清早,沈明櫻又來了阮喻公寓,男友力十足地沒收她的手機,把一夜無眠的她拎進被窩,自己到了客廳,電話聯系法律行業的朋友。 事態一發不可收拾,現在的輿論矛盾已經跟“寫詩人”關系不大,而在于那個長微博作者“蘇澄”。 這人早兩年就跟阮喻不對付,這回明顯借機帶頭挑事。昨晚她們商議決定,走司法途徑解決問題。 阮喻睡了三個鐘頭起來,到廚房做早午餐,意面配蔬菜湯,端盤出來的時候,沈明櫻興沖沖說:“聯系到了,至坤律師事務所,就在杭市,律師的電子名片傳你郵箱了?!?/br> 她說“好”,擺完盤一看,下一秒卻變了臉色:“世界這么小嗎?” 還是說,杭市太小了? 沈明櫻問她怎么了。 阮喻晃晃手機,臉都皺在一起:“這人就是我之前的相親對象?!?/br> 就前天,劉茂還在微信上聯系過她一次,問那天的麻煩解決了沒。她沒打算跟他深入交往,也不想麻煩別人,所以謊稱“解決了”。 沈明櫻咋舌半天,問:“那怎么辦,情況說明都發過去了?!?/br> 能怎么辦?走了好幾道人情才聯絡上的律師,說換,豈不叫中間人掛不住臉。 而且據沈明櫻朋友講,至坤是杭市最出色的律所,劉茂的專業領域又跟阮喻的需求完全契合,總不能因為撒了個謊,就放棄最佳選擇吧。 阮喻吸吸鼻子:“就這樣吧,我聯系他?!?/br> 劉茂接通電話的時候,顯然也很驚訝。但他似乎挺善體人意,并沒有揭穿她的謊話,自然地帶了過去。 講了幾句后,他說:“阮小姐什么時候方便,我們面談吧?!?/br> 不論他是否存了私心,這種事,電話里確實講不清。阮喻答應了,說她隨時可以。 劉茂大概在看日程安排,沉默片刻后說:“今天我有個庭審,明天上午十點在事務所行嗎?” “沒問題。那我今天能做點什么嗎?” “可以把網絡平臺上污蔑、毀謗你的關鍵記錄,拿到公證處進行網絡證據保全,我會遠程協助你進行。另外,暫時別對外透露起訴意愿,免得打草驚蛇。其他還沒公布的證據,也同樣按兵不動。既然要打官司,我們就不能太早露了底牌?!?/br> 他談論起工作來毫不怯場,面面俱到的交代一下得到阮喻信賴,尤其最后一句“我們”,讓她切實生出了安全感。 她說:“我明白了,謝謝你,劉律師?!?/br> 劉茂說“不客氣”,剛好又進來一個電話,就掛了她的,再接通下個:“淮頌?上回給你的資料有什么問題嗎?” * 次日上午八點,阮喻磨蹭在梳妝臺前發愁。 她幾天沒睡好了,不上妝吧,頂著黑眼圈終歸不合適,可化全妝吧,又怕劉茂生出不必要的誤會。 畢竟是相親對象,關系有那么點敏感,而她這回只想單純公事公辦。 她躊躇幾分鐘,上了層淡淡的底妝,就拿起一疊劉茂叫她提前備好的文件出了門。 剛走到玄關,恰好接到他的電話。 他的聲音聽來有幾分歉意:“阮小姐,不好意思,一會兒我這兒可能還有個朋友?!?/br> “有個朋友?”阮喻一時沒理解,以為這是要放她鴿子。 “就是上回跟你提過的,我們事務所的高伙,他人剛好在國內,說對知產這塊很感興趣,想參與到這次的案件中來?!?/br> 阮喻松了口氣。她以為什么大事呢。 她說“沒關系”,為打消他的顧慮,又笑說:“兩位合伙人級別的律師一起參與,對我來說是好事啊?!?/br> “嗯……”劉茂沉吟起來。 “怎么了?” 那頭干笑兩聲:“是這樣,嚴格意義上講,他沒參加過國內司考,在這里不算律師?!?/br> 哦,阮喻明白他為什么抱歉了。他是擔心自己帶了個“非專業”的同事,會叫她覺得失禮。 不過聽來確實奇怪。既然連國內的律師資格證都沒有,那位“金主爸爸”是來看戲的嗎? “你要是介意……” “沒關系的?!比钣髁⒖痰?。 這事一看就明白,劉茂是處在比較為難的境地,要能隨便攆走大佬,還用得著跟她來致歉嗎? 她當然沒想叫他難做。 “那我們稍后見?!?/br> “稍后見?!?/br> 說定后,阮喻穿了鞋出去,臨闔上門,回頭瞄到白墻上的日歷:5月11日。 這日期嚼在嘴邊莫名熟悉,她想了一路才記起是怎么回事。 是她的日記本。 當初在老家閣樓,翻開的那頁日記,開場白就是:“五月十一日,天氣晴。今天遇見許淮頌三次?!?/br> 她人在出租車上,想到這里嘆了口氣。 十年前的這天,滿心滿眼都是許淮頌,十年后的這天,又為了個因他而起的官司奔波忙碌。 她是上輩子做天使,折翼的時候砸著了許淮頌,這會兒才要來還債是不是? 阮喻感慨著偏頭望向窗外,眼光淡淡的,直到視線里映入“至坤律師事務所”幾個黑體字。 事務所是獨棟建筑,整體偏近北歐風,也不知是誰的審美,一股“性冷淡”的味道撲面而來。 她下了車,到前臺報姓名,跟接待人上了三樓。 領她入內的小伙子看她一路沉默,笑說:“阮小姐是頭一次來吧,咱們事務所沒那么嚴肅,您不熟悉才覺得拘謹,多來幾次就好了?!?/br> 阮喻低咳一下,小聲說:“我其實不太想多來幾次……” “……”也是哦。 陳暉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您挺幽默的?!钡搅藰翘菘谏焓忠灰?,“直走到底,左邊那間就是了。有什么問題隨時找我,我姓陳,您可以叫我小陳?!?/br> 阮喻說“謝謝”,到了洽談室門前,敲三下門以示禮貌。 里面傳出一聲“請進”,應該是劉茂的聲音。 她按下門把進去,見棕皮沙發椅上的劉茂迅速起身,笑著迎上來:“阮小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