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意為“林希聲喜歡賀時遷”。 也就是說…… 太陽徹底沒入了地平線,她撐地起來,看一眼遠處隱沒在夜色里的圓頂藝術館,說:“趙大,咱們藝術館的墻,近幾年有沒有重新刷過漆?” 趙軼不知她又想到哪出,說:“學校那么摳門,應該沒有吧?!?/br> “那我們再玩次命?” “……” 一刻鐘后,藝術館旋梯上,許懷詩貓著腰翻手機,說:“找到了,小說里寫的是401,鋼琴背后的那面墻!” 她說完,又推推趙軼,示意他打頭陣,重復道:“401,401!” 趙軼皺著個眉,壓低聲道:“401是畫室,哪有鋼琴?” “欸?”許懷詩愣了愣。 難道是怕太過寫實,所以杜撰了房間號?那豈不得一間間找過去? “趕緊再想想!”趙軼小聲催促。 再想想,再想想。 許懷詩抱著頭拼命回想,片刻后腦袋里火花迸濺,說:“你知不知道,哪間琴房能看到教學樓四樓第二間教室?” 她記得她哥在短信里說過,從他所在的琴房望出去,可以看到那個女生趴在教室門前的欄桿邊曬太陽。 “最靠西的301唄!”趙軼飛快判斷。 “就是它了,走!” 兩人矮著身溜到三樓盡頭。 301的門鎖著,趙軼嘆口氣:“發卡有沒有?細的?!?/br> 許懷詩從頭發上拔下一根,又拿手機給他照明。 五分鐘后,門“啪嗒”一聲開啟,她欣喜若狂,打著手電沖到鋼琴背后。 許懷詩身板窄,將將夠擠進去,整束的白光發散開去,照亮眼前那面老舊泛黃的白墻。雖然有好幾片墻面斑駁脫落了,但正中央,那行用涂改液寫成的英文字母還是清晰地映入了眼簾。 ——ryxhxhs。 卡在外面進不去的趙軼瞄到這行縮寫,拼湊道:“日,呀,咻,嘿,咻,嘿……射?” “……” 許懷詩回頭瞪他,再轉過眼,幾乎激動得熱淚盈眶。 她的食指撫上粗糙的墻面,像生怕碰碎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輕聲說:“是……阮,喻,喜,歡,許,淮,頌?!?/br> 第4章 因為阮喻喜歡許淮頌,所以一切都有了答案。 當他在草稿箱寫下“你那么小的個子,體育課為什么也選籃球班”的時候,當他奇怪“你犯什么錯了,也來看臺面壁思過”的時候,只要走到這架鋼琴后面,就能找到答案。 可是他沒有。 所以他不知道,所有看似漫不經心的巧合,都是她想方設法的謀劃;所有他輾轉不成眠的時刻,她也在想他。 許懷詩開了閃光燈,往墻上拍了兩張照,忽然嚎啕大叫:“嗚哇——趙軼這好感人啊——” 趙軼一個激靈去捂她嘴,卻晚了一步,樓下走廊巡邏的保安聽見動靜,立刻打著強光手電沖上來。 他橫著眉低聲罵:“我看你智商也挺感人的!” 許懷詩癟著嘴,垂頭喪氣被保安拎到了德育處。 德育處主任朱峰以為他們早戀,不管兩人怎樣辯解,非要聯系雙方家長。 趙軼是老油條了,朱峰指指他,意思晚點收拾他,再看許懷詩:“你先來,家長聯系方式!”說著拿起座機聽筒。 “朱老師我錯……” “不想給?那就問你們班主任?!?/br> 班主任那兒登記的是陶蓉手機號,她一聽急了,趕緊報:“209*******!”完了在朱峰挑眉前迅速接上,“就是這個,我家長在美國呢!” 以為給個洋號就能逃過一劫?朱峰氣哼哼加上“001”撥通了號碼,cao著口蹩腳的英文:“哈嘍,挨母……” 那頭男聲及時掐斷他的發音:“你好?!?/br> 他低咳一聲,自報家門,說明了許懷詩的“惡劣”行徑。 許懷詩緊張地側耳屏息,辨認聽筒那邊說了什么。 她剛才在奶茶店跟mama打電話撒謊,說今天晚回家是為了跟閨蜜吃飯,現在這電話絕不能打那兒去,只盼她哥嘴下留情放她一馬。 然而下一秒,許淮頌無情的聲音就傳了出來:“我暫時不方便處理她的事,麻煩您撥這個電話,聯系……” 一聽這是要報陶蓉手機號,她跳上去就要奪聽筒,被朱峰一瞪,只能跺著腳沖電話那頭喊:“哥你太壞了!” 這種人活該早戀失??!打死她也不告訴他,阮學姐喜歡他! * 夜里凌晨一點,阮喻跟沈明櫻躺在一個被窩里,攥著手機發呆。 事發超過二十四小時,網上流言漫天,她雖然作了澄清,卻依舊無法杜絕有心人的惡意揣測。沈明櫻怕她一個人在公寓情緒不好,所以來陪她。 傍晚時候,她們注意到對方作者“已讀”了私信,本以為很快就能得到回復,但直到現在,對話框仍然寂靜無聲。 而反調色盤正請業內朋友趕制,這會兒還沒完成,該做的都做了,除了等,暫時沒別的辦法。 實在熬不住了,兩人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次日一早,阮喻睜眼就開始摸索被窩里的手機,解鎖后意外看見“寫詩人”的私信。 時間是凌晨兩點。 一個寫詩的人:「您好,非常抱歉給您造成困擾?!端劬Α芬晃牟皇俏冶救说脑瓌摌嬎?,而是根據朋友從工作室買來的一份大綱寫成。如果它侵犯了您的權益,我愿意與公眾解釋說明,向您公開道歉,并刪除文章,消除筆名。以下是我擬好的聲明,請您過目,希望能夠盡力挽回您的損失,再次抱歉?!?/br> 阮喻一下醒神,拍了拍沈明櫻,把手機拿給她看。 “真是大綱泄露?”沈明櫻看完后,揉揉眼說。 面對這種情況,兩人開始就聯想到大綱泄露。但問題是,除了沈明櫻,阮喻只把大綱給了一家合作多年的出版社,并且僅僅依據那份資料,根本不可能造成那么多細節雷同。 所以她們才遲遲沒下結論。 阮喻皺著眉頭:“難道是我電腦中過病毒?” 沈明櫻揉完眼清醒過來,“啊”了一聲,摁著她肩說:“u盤!那天在咖啡館,u盤拿回來了嗎?” 阮喻眼皮一跳,下床猛一頓翻找,半小時后跪在床上欲哭無淚:“沒有……” 那天mama突然來了,她匆匆回公寓,真不記得有沒有捎上u盤。而沈明櫻在她走后不久結賬離開,只帶走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兩人齊齊扶額。 普通的大綱泄露真造成不了這種后果,只有那個記錄了阮喻日記本里大部分細節梗的u盤才行。 一分鐘后,沈明櫻抬頭:“我去趟咖啡館,你這回可別包子,跟對方作者交涉看看?!?/br> 阮喻點點頭,明白她的意思。 雖然對方給了目前情況下,最有利于她這邊的解決方案,但工作室盜賣大綱的惡劣事件不能不清不楚就算了。 她發消息過去:「您好,我想了解一下,您朋友具體是從哪家工作室收購的大綱?」 屏幕那頭,頂著黑眼圈和雞窩頭的許懷詩撥通了趙軼的電話:“怎么辦,我回什么???我就說你這餿主意不成……” “哦,那你跟她講真話吧?!?/br> “不行!” 如果阮喻知道了前因后果,那她哥八成也得曉得她干的好事了。她說:“我哥真的超兇……我會被大義滅親的!” “你哥不是律師嗎?還能知法犯法把你打死?” “他能斷了我零花錢,這跟把我打死又有什么區別!” “這樣,你就說你朋友出于交易雙方保密需要,不能說明。她要沒點‘灰色關系’,暫時也查不到你身份信息?!?/br> “可這樣是不是太對不起阮學姐了啊……” “你都公開道歉,刪除文章,消除筆名了,對她來說,這就是最好的結果。真要跟大眾說明這種扯淡一樣的真相,怕還反而沒人信!” 許懷詩還在猶豫:“你說,萬一我哥還喜歡阮學姐,覺得我做了件好事,不懲反獎呢?” “開什么玩笑,都八年過去了還喜歡呢?你以為你哥就靠一道白月光過日子,不需要性生活的???” “也對哦……” “反正你要說就說,以后別想著吃香喝辣還追星就是了?!?/br> 許懷詩哆嗦了下,還是聽了趙軼的。 如他所料,她緘口不言,阮喻一時半會兒還真查不到究竟。 許懷詩不知道她信了多少,但交涉幾個來回后,對話框里彈出一條消息:「煩請您先發表聲明吧?!?/br> 看這語氣,可能沒打算放棄追查,只是為了盡快平息風波,降低損失,決定先作澄清。 許懷詩心里內疚,再三道歉,把經阮喻修改,措辭更嚴謹的聲明發表在了微博。幾分鐘后,她看見“溫香”轉發了這條內容,并附上與自己的部分聊天記錄。 她卻沒能因此松口氣。 一時膽怯撒了個謊,于是用了無數個謊去圓說,到現在,雖然從結果上看已經竭力彌補,卻反倒更加不安。 她嘆著氣,鴕鳥似的拱進被窩。 轉發微博后的阮喻也沒輕松起來。對方作者的有所隱瞞讓她懷抱疑慮,所以她想看看沈明櫻那邊的進展。 但沈明櫻回來后說,咖啡館聲稱那天并沒有注意到她的私人物品。為調取附近監控也報了警,可目標物太小,看錄像根本發現不了可疑人士,能備個案就不錯,事情過去了一個月,多半也查不到結果。 這樣一來,雖然冤情得到了洗刷,阮喻心里到底還是梗著根刺。 不過她很快就沒閑工夫關心這根刺了。 因為聲明發出后不久,她的微博再次涌入疑似惡意挑事的水軍,炮轟她是塞錢給了“寫詩人”,才得到這樣一份虛假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