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節
“皇帝來了嗎?御駕親臨,天??!” “怎么可能,對面傳旨的應該是一位朝中大人,不知道是什么官兒?” “那好像是個公公呢!你看他頭發白了,都沒有胡子呢?!?/br> “是個太監??!” …… 王高歌臉頰抽搐,表示,自己真是日了狗了,換了這么多任皇帝,自己好歹也算個“三朝元老”了,每次都是自己來領這種費力不討好的差事。 他目視身邊,侍衛們再次齊聲高呼:“圣旨到?。?!” 聲音極大,震懾四周。 對面的議論聲終于小了些。這是個皇權的時代,百姓對皇帝的天然敬畏終于占了上風,或者說更多的是因為他們的好奇心。 畢竟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親耳聽過圣旨呢。 好不容易等到對面聲音停歇下來,王高歌立刻以最快速度打開圣旨,高聲宣讀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因為對面的暴民太多,他每念一句,都有身邊的侍衛們齊聲重復,聲音高昂,貫徹云霄。 考慮到圣旨是傳達給暴民聽的,所以擬旨的霍東來也沒有用太過復雜的文法,直接用了最直白最簡單的言語,告訴眾人一個好消息。 皇帝召見了金衣教主,兩人相談甚歡,皇帝將金衣教主冊封為靈霄金仙,由其主持民間此次疫病防治。 金仙參悟天機,已經有所得,將在近日配制靈藥,分發百姓,徹底解決此次疫病。所以請百姓各自歸家。 另外,靈霄金仙將于今晚子時,現身城隍廟遺址,為眾人賜藥,請大家安心等待。 簡單的圣旨說完,對面立刻爆發出一陣紛亂。 嘈雜的議論聲響起,有的聲音嚷嚷著,“別聽他們的,一定是騙子,仙師一定已經遇害了?!?/br> “仙師是神仙,怎么可能被凡俗刀兵所害?” …… 混亂的爭吵聲幾乎響徹整個坊市。最終,有些心志不堅的率先離去,就像是開了個頭,很快更多的人也跟著離開。 雖然有些居心叵測之人夾在中間竭力呼吁,還是擋不住眾人離散的腳步。 百姓最渴望的,便是能解除疫病,恢復平靜的生活,剛才圣旨上已經說明了,要在今晚子時賜藥,到時候仙人有沒有出事,一看便知,何必在這個時候非要硬出頭呢? 眼看著人群逐漸散去。之前呼吁眾人的中年漢子氣沖沖地跺著腳。 旁邊同伴低聲提醒著,“趕緊走吧,再不走只怕要露了形跡?!?/br> “反正今晚沒有仙人和靈藥出現,這些人還要鬧起來。到時候咱們再組織,更加容易?!?/br> 中年漢子轉念一想,說得對,之前情報準確,金衣教主已經被朝廷弄死了,哼,沒有活人,沒有靈藥,看他們怎么交差。 幾個人匆匆散去,房檐頂上,一些黑影悄悄潛伏下來。 ********************** 皇宮中,一切都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天光放亮,林嘉再一次站在秦諾面前的時候,他不得不承認,這化妝技術還是挺高明的。上一次這家伙坑自己的時候,要是有這么精細的易容技術,自己恐怕還真認不出他來呢。 林嘉變成了一個絡腮胡子的大漢,他原本就身形高瘦,跟那個金衣教主酷似。此時眉眼經過重重裝扮,已經毫無破綻了。唯有一雙眼睛靈動光彩,是金衣教主遠遠不及的。 而林嘉聲音偏高亮,此時拿捏著,跟金衣教主的尖細嗓音也有六七分相似。 裝扮地再像,也需要有同行的捧場。 刑部左侍郎唐晨帶著幾個形容猥瑣的漢子來到殿前。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跪了一地。 唐晨拱手回稟道:“皇上,臣已經詳細‘勸說’過了,這幾個金衣教徒都愿意歸順朝廷,輔助林知事此番行事,來將功折罪?!?/br> 他身后的幾個漢子,都是跟金衣教主一起被擄來的教內高層。他們的底細刑部也詳細調查過,都是街市上的一些地痞混混,看到金衣教蒸蒸日上,以為發現了商機,趕緊抱大腿,因為擅長拍馬溜須,很快被提拔成了高層干部。平日里魚rou鄉里,吃喝玩樂,不亦樂乎。 此時幾個人面有菜色,跪在地上抖如糠菜。 尤其目光掃過唐晨唐侍郎的時候,更有一種從骨子里涌出來的恐懼。 秦諾立刻明白,唐晨之前的“勸說”是什么模式的了,難怪如此高效便捷。 “不會臨陣倒戈吧?”秦諾還是問了一句。 唐晨自信地笑了笑:“皇上請放心,經過臣‘勸說’的人,從來不會倒戈。此時就算您說一條狗是金衣教主,他們也只會沖著那只狗跪地大喊教主萬圣,壽與天齊!” 旁邊,新上任的林·金衣·狗·教主·嘉:“……” 秦諾滿意地點點頭,之前就聽說唐晨是刑部的刑訊高手,果然傳言不虛。 雖然刑部上下跟自己之前當王爺的時候有些過節,但是他其實真不是那種小雞肚腸的人,就像眼前的唐晨,之前秉公執法,雖然對自己不敬,但如今態度擺的端正,公事公辦,自己也不吝重用。 他轉頭盯著林嘉:“接下來就要靠林卿的舌燦蓮花了?!?/br> 林嘉跪在地上:“臣……遵旨?!?/br> 真想倒戈啊,怎么辦? 第89章 仙人降世 這天晚上, 眾多百姓蜂擁到醉仙樓附近。 醉仙樓是東桂坊周邊最繁華的酒樓,富麗堂皇, 喧囂熱鬧。 自從疫病流行之后, 再繁華的地界也不免冷寂,尤其東桂坊又是疫病肆虐的重災區。從數日之前,醉仙樓就關門歇業了。 而今天晚上, 這里再一次熱鬧起來。雖然酒樓的大門依然緊緊關閉, 依然擋不住無數百姓蜂擁而至。 大多數都是身染疫病的人, 還有少數陪同的家人。因為之前都被官吏教導過, 口鼻上大都蒙著布巾, 依然擋不住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和呻、吟聲。 醉仙樓周圍早已被衙門的人撒了好幾遍的生石灰等消毒之物, 一股刺鼻的氣味彌漫在周圍。 負責維持秩序的官兵們恨不得將自己從頭到尾包裹十幾遍, 要不是軍法嚴厲, 早一個個跑得越遠越好了。一邊在心里頭大罵這勞什子的金衣教主,教唆百姓鬧事不說,如今還要搞出這種陣仗來。 這種亂黨, 理應有一個殺一個才對! 擁擠的人群不免發出各種嘈雜的聲響,更有一些居心叵測之人,夾在其中。 一個中年漢子,一邊用白布緊緊捂住口鼻,一邊四處亂看。 不多時,另一個人湊上前來,低聲呼道:“竇老大?!?/br> “你那邊準備的怎么樣了?” “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好了, 一旦百姓情緒上來,咱們振臂一呼,保證應者如云?!?/br> 竇老大點點頭,冷笑一聲:“這大周的朝廷也是癡心妄想?!?/br> 他們暗地里分析過朝廷的應對,既然金衣教主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那么圣旨說什么今天開法會,不外乎兩種可能,第一,調兵遣將,將這幫亂民一網打盡,畢竟昨天事發太過突然,而且亂民很多都是帶病的,故意推遲一天,然后借著法會的名頭將人都騙來這里,砍瓜切菜一通,一了百了。第二,就是為了安撫百姓,直接弄出一個假貨來搪塞。 無論哪種可能,他們都已經準備好了應對的策略,只等著圖窮匕見,然后糾集百姓,制造更大的混亂。 夜色漸漸黑下來,街上的百姓越聚越多,開始隱約有了sao動的跡象。 五城兵馬司的副指揮使吳瓊正頭疼著,秩序越來越不好維持了。 這時,奇跡出現了。 耳邊仿佛有仙樂飄飄,緊接著醉仙樓最高的七樓頂上突然發出萬道金光,刺得人眼花繚亂。 眾人目眩神迷之際,突然一個身影憑空出現在樓頂看臺上。 降臨的同時,仿佛有紫云浮動,吉光沖天。 再看那人,頭戴紫金珠冠,身披八寶金衣,仙風道骨,飄然如流風回雪,滿臉胡須,更顯寶象威嚴。 街上百姓都是新聽說金衣教的,對這個新教派并非死心塌地忠實信徒,只是因為它有醫治疫病的能耐,才相信了。 但如今看去,那酒樓之上的金衣教主威嚴與慈悲并重,法力與祥云齊飛,活脫脫就是一個真仙降臨的模樣??! 不知道誰帶頭跪了下去,頂禮膜拜。 同時一陣:“真仙萬壽!”“神仙保佑!”之類的混亂口號此起彼伏地響起。整個街道都變得亂糟糟的。 眼前一幕視覺效果實在太過震撼了,就連早知道金衣教主是個什么玩意兒的竇老大等人也被哄得一愣一愣的,半響才反應過來。 原來朝廷選了第二條路??!只是這些金光花雨,還有祥云繚繞是怎么弄出來的?難不成朝廷真有些召喚神靈的手段? 強忍著心中的震撼驚懼,竇老大咬牙沖著后面打招呼。他們早已經備好了神射手,只要將這個冒牌貨一箭弄死,然后揭穿假貨的真面目,之后鼓動百姓…… 然而,他這個招呼還沒打完,突然感覺腰上一涼,一個尖銳東西頂了上來。 “不要輕舉妄動!”兩個混在人群中的漢子上前,一左一右迅速將竇老大控制下來。同樣的場景在街市的數個隱蔽地點重復著。 他們都是五城兵馬司的暗探。昨天就已經盯梢上了幾個聚眾作亂的刺頭,只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沒有輕舉妄動罷了,今晚趁著夜黑風高,正好將他們一網打盡。 與醉仙樓遙遙相對,隔了數條街道的另一處高樓上。 秦諾放下了手中的觀海鏡,笑道:“林嘉還真是個挺稱職的演……戲子?!边@神仙扮地挺像。 他正站在窗前,看著自己一手導演的大戲。 整個法事的環節,是林嘉提出的。為了讓這場戲份更加震撼逼真,秦諾又親自修改了其中的細節,添加了很多特效成分。如今看來,果然非同凡響,至少舞臺效果是這個時代的人難以想象的。 皇帝果然很厭煩林探花,廳內的幾個重臣不約而同地想著。這年代,戲子身份卑賤,是下九流之一。將名門出身,天之驕子的探花郎形容為戲子,已經是侮辱的調侃了。 秦諾看他們表情就知道自己剛才形容不妥當,但也懶得解釋。再說,他討厭林嘉本來就是真的。 不過對他演技的肯定也是真的。 林嘉在短短一天的時間里,不僅由專業人員修飾了容貌,還詢問幾個金衣教的高層,仔細模擬了金衣教主的舉止習慣。特意選擇了傍晚來上演這場好戲,靠著暮色掩飾了容貌上的細微破綻,剛才的表演稱得上天衣無縫了。 連幾個不明真相的教內高層都沒有認出來眼前的教主已經換了個人。 剛才的法事很簡短,就是林嘉在樓頂上足踏七星步,手持天罡劍,揮舞著做了一場大戲,配合著隱藏在門后和圍墻底下的技術人員制作的璀璨反光和繚繞祥云,絕對仙氣十足。 之后是天降甘露,用拂塵從金盆里蘸水,灑向眾人。 最后一個環節則是賜藥。這才是今天晚上的重頭戲,自從發現符紙才是解除疫病的關鍵之后,秦諾迅速下令收集金衣教之前流傳出去的所有符紙。 太醫院緊急以這種符紙為原料,制作成了一批藥丸。外面包裹著金紙,賣相極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