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杜芊芊內心很平靜,一步步朝后門走去,瑾哥兒乖乖的跟在她身后,陳闕余在他心里無所不能,任何事情都難不倒他,這一次也一定一樣。 風沙沙作響,樹枝隨風擺動,一下又一下。 陳闕余身著黑色的衣袍,背手立在門前,罕見的,他一個侍衛都沒有帶。 打開門,杜芊芊用一種極淡的眼神看向他,她竟還有心思笑,“你還有臉來找我?” 陳闕余說不清楚她同他說話時那一刻的感受,好像這世間所有的感情都涌上心頭,有酸澀有很痛恨有憐惜還有悔意,更多的是怒火。 他在杜芊芊面前總容易失控,這回甚至忽略了瑾哥兒也在,他的眼神像刀子,割在她身上,“你都沒死,我怎么就沒臉了?” 陳闕余似乎說著便自己生起氣來,上前兩步,逼近她,“你也真狠,撿來了條命竟狠得下心連兒子都不認?!?/br> 杜芊芊氣都要被氣死,就知道這賤人嘴里說不出什么好話,“我不認他?我怎么認?陳闕余,你不要太過分了?!?/br> “我只是說了實話你就生氣了?有了新歡,便慶幸著終于可以擺脫我了是嗎?” 杜芊芊抬起下巴,“對,這的確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br> “哪怕當個最低賤的妾室?” “對!與人做妾也好過在國公府里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彼龤饧t了眼睛,“陳闕余,你捫心自問,我欠你什么了?我只是喜歡上了你而已,婚后那幾年,你對我如何?我又對你如何?你糟踐我,我難不成還得留在你身邊一輩子嗎???” 幾年的夫妻都暖不了他的心。 陳闕余額上青筋暴起,五官總算有了一絲裂痕,他錐心切齒問:“你不欠我?!哈,你不要臉皮的非要嫁給我,你欺騙我,你把我當成賭約!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那年我戰時九死一生,你居然還和我的部下有勾連!我這輩子就沒見過比你放蕩的女人?!?/br> 那次她跟著她舅舅追去戰場,給他治傷養傷,他本來還怪心疼她,沒成想醒來的第一天,便有人在他耳邊說她同副將有說有笑的一起進了營帳。 陳闕余本來不信,可想到那晚她確實是不在的,問了她身邊的人,那些人都支支吾吾不肯告訴他,他便信了。 賭約這事,杜芊芊是記得的,當年她雖然大膽,臉皮子還是挺薄,只是在陳闕余跟前豁得出而已。 兩個哥哥常常拿陳闕余打趣她,她羞紅了臉,聽得也煩了,便隨口說了一句,“哥哥,我同你打賭,一定會將他拿下,到時候你要將你那匹汗血寶馬送給我?!?/br> 她哪里知道,這句話不偏不倚就讓陳闕余聽去,還記仇記了這么多年。 時至如今,杜芊芊已經不想同他解釋,沒有必要了,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有給她半分信任。 當年定親時,她是聽說過陳闕余心有所屬的,可能那時他對她就有怨恨了吧。 “我不想跟你說話了,從今往后你也不要再來找我,就此兩清吧?!?/br> 陳闕余怒不可遏,失控之下掐住她的脖子,把人按在門上,一字一句咬牙道:“誰跟你兩清?我就問你一句,你當真不回國公府?” 杜芊芊毫不猶豫道:“我不回?!?/br>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目光如炬,“我問你做什么?你愿不愿意不重要?!?/br> 突然冒出來的容宣一腳踹上他的膝蓋,陳闕余一時不察,被踢的往后倒了好幾步,他用了九分的力道,陳闕余的膝蓋很疼,都快直不起來。 容宣把杜芊芊藏在自己身后,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臉對著他,慈眉善目,“陳大人,你要自重啊?!?/br> 陳闕余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兇猛,像是要殺了他們兩個泄恨一般,直到瑾哥兒的聲音落在他的耳畔,他才回過神來。 兒子的眼淚直掉,“父親,你……剛剛在做什么?” 他是要將娘親掐死嗎?還有……他們剛剛說的話,都是什么意思? 陳闕余雙手竟在發抖,捂住瑾哥兒的耳朵,“你就當什么都沒聽見?!?/br> 他抬眼,朝杜芊芊看過去,那個女人眼睛里已看不見對他的絲毫愛意,他心臟忽的一痛。 容宣牽過她的手,把人帶走了,順手關了后院的門,兩個人本來都保持緘默,走到一半,還是他先忍不住,問:“你覺得夠了嗎?” 讓瑾哥兒看見他的真面目,夠了嗎? 杜芊芊沒吭聲,他停住腳步,自言自語道:“不提他了,太晦氣,往后你的人生只有我?!?/br> 他小心翼翼的補了一句,“我會好好疼你?!?/br> 不會讓你哭,更不會讓你難過。 第54章 瑾哥兒跟著陳闕余回去時,珍珠串線般的水珠子源源不斷的往下滾,一顆顆的打在臉頰上,弄濕了他整張臉。 陳闕余回去的路上便一直聽著他低聲啜泣的聲音,他心里何嘗又舒服呢? 是他親手把這殘忍的一面撕開給瑾哥兒看的,怨也只能怨他自己沒能控制住脾氣。見了杜芊芊就容易生氣。 回到府上,瑾哥兒一邊打嗝一邊問:“你為什么要掐娘親?” 簡簡單單的一句問話里是有怨氣的。 陳闕余蹲下身子,對上他的眼睛,說:“你母親不愿意跟我回來?!?/br> “可你弄傷她了?!?/br> 陳闕余低聲笑,蕭瑟的笑容里有三分悔意,“痛了她才會怕,怕了才會回來,你不想要她回到你身邊嗎?” 瑾哥兒搖頭,“我不要娘親痛?!?/br> 陳闕余喟嘆一聲,一時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瑾哥兒心智齊全,還比一般的孩子更聰明,娘親看著父親的眼神里只有nongnong的怨恨,而沒有愛,他猛地一把推開眼前的男人,抹了把眼淚,“我這幾天都不要再理你了?!?/br> 陳闕余心里像是被捅了一個窟窿漏著風空空蕩蕩疼死了,他站起身,略帶嘲諷的對身后的管家道:“若是將來這孩子知道他娘親的死與我有關可怎么辦???” “您放心,小世子不會知道的?!?/br> 陳闕余沒再說話,揮揮手,“你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br> 管家深深嘆氣,不知該說什么好。當年那毒藥進了國公府,他便告知了陳闕余,那男人什么都沒阻止,他坐在書房里,燈也不點,整個人陷在一片黑暗中,他說:“你當不知道吧?!?/br> 后來夫人就被毒死了,爺起初抱著夫人尸體不肯撒手,之后旁人怎么勸又都不肯辦喪事。 他看起來似乎一點都不悲傷,面色沉靜,眼淚也都沒有掉一顆,有一次喝醉了酒,跌跌撞撞跪坐在地,抱著那個骨灰壇子嚎啕大哭,說他后悔了。 后悔殺了她。 這么多年,管家也僅僅是見過鐵血般的他流過這么一次淚。 * 金燦燦的光照在容宣近乎白的透明的臉上,他的唇角幾乎抿成一條直線,秀致的眉眼間藏著讓人不易察覺的悵然。 容宣迎著光站在她身前,用一種探究的語氣問她夠不夠? 杜芊芊皺著眉,其實剛才望見陳闕余面目猙獰還有些痛心疾首的模樣,她心里是很痛快的,她不是圣人,曾經吃的苦受過的罪也都想要陳闕余再嘗一遍,讓他也知道什么叫做痛不欲生,悔不當初,讓他后半輩子都只是孤家寡人。 可是方才她還有很多話沒有說出口,望著瑾哥兒的眼淚,她實在不忍心,那孩子還被蒙在鼓里,妄想父母能恩愛白首。 瑾哥兒從來不知道他們的父母之間會是這么的不堪。 杜芊芊仔細想想,今天這出戲恐怕是容宣刻意安排的,要不然他哪能那么輕易就放瑾哥兒進門呢?還好心的讓他們兩個獨處,最后在一個最適合的時機出現在他們面前。 一切仿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把所有事情都算計的剛剛好。 杜芊芊垂下眸子,聲音有些低落,“下次不要做這樣的事了,瑾哥兒已經夠可憐了?!?/br> 那孩子剛才驚的話都說不順暢了。 容宣到底是低估了瑾哥兒在她心中的地位,扯了扯嘴角,他道:“好,下次不這樣了?!?/br> 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一半,瑾哥兒這么聰明,哪怕是陳闕余有心瞞著他,這回也兜不住,父子兩個定會生出嫌隙。 容宣伸出手去勾她的手指頭,被她輕輕避開,如此一來,他的唇抿的更緊了,他忐忑的問:“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杜芊芊也知道他是在為自己報復,對他真的生不起來氣,她咦了聲,“沒有,太熱了,牽著手不舒服?!?/br> 容宣好像蠻粘人的,但是她卻不太喜歡,尤其是夏天,膩在一起就更黏糊。 他賊心不死,“就勾一根手指頭,不牽著,不會熱的?!?/br> 杜芊芊認命的把小拇指翹了起來,珠圓玉潤的手指還怪好看,蔥白稚嫩。 兩個人慢悠悠的穿過林蔭小道,靜謐的空間里仿佛聽得見呼吸聲,杜芊芊的脖子后冒著香甜的細汗,她捏緊了手,忽然叫了他一聲,“容宣?!?/br> “你說?!?/br> 杜芊芊鼓足了勇氣才開口問:“如果將來我把瑾哥兒接到我身邊,你會對他好嗎?” 她想了想,目前看來陳闕余好像把瑾哥兒教的很好,文武雙全,禮儀周到,可瞧著那孩子在她面前動不動就掉眼淚的模樣,估摸著心里也很脆弱。 父親肯定不比母親細膩,若是可以的話,她還是想讓瑾哥兒跟著她的。 瑾哥兒九歲之前,她都沒什么機會好好陪陪他。 容宣的唇畔往上翹了翹,眼神一暗,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會的,我會把他當成親兒子來疼?!?/br> 這話半真半假,他是自認為沒辦法對瑾哥兒推心置腹,不過吃穿用度不會虧待他,更不存在會是虐待他了。 只不過容宣心里還是不愿意瑾哥兒過來的,那么大的孩子總纏著他娘,真是夠煩的。 “那就好、那就好?!彼晕⒎畔滦膩?。 還沒到中午,外邊的天氣已經很燥熱,兩只小白貓窩在墻角的陰涼處,盤著身子睡在冰涼的地面上,容宣進屋時瞥見那兩只抵在一起的小白貓,皺起眉,厲聲道,“把那兩只貓挪出去養著,還要我說幾遍?” 杜芊芊還懷著孩子,院子里便不適合養這些小玩意了。 這事容宣已經提了好幾回,林輕見這兩個小東西從來都不輕易往屋子里跑,便沒有抱出去,這回可再不敢耽誤,一手提溜一個移到了外院,讓管家照看著。 管家吃了一驚,“小少爺養了好多年的,我可真怕給養壞了?!?/br> “您只需按時給他們吃的,便不用多管?!?/br> “那我就省心了?!?/br> 他這心里不斷的嘀咕,沈姨娘受寵是真受寵,小少爺事事都以她為先,只是,將來若是有夫人進門,心里頭鐵定不好受。 杜芊芊熱的不想動彈,喝了杯溫水,不僅沒解渴反而感覺更熱了,奈何容宣盯死了她就是不讓她有碰涼水的機會。 她氣的用眼睛珠子拼命瞪他,容宣權當體會不到她眼里的憤恨,門口有人來報,說是已經將陸公子送了回去。 杜芊芊隨口問了一句,“陸公子是誰?” “陸書言,你認得嗎?” 她不僅認得,還見過兩回,上輩子郡主定親那天還有成婚那天,她都見過這個男人,白凈細瘦是杜芊芊對他的印象。 可偏偏最后是這樣一個人用刀捅死了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