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節
就如同看著天際的星空,無數的星星,還有每天的太陽升起,太陽落下后月光皎潔。導致了古時候的人類,認為光明與黑暗是均衡和穩定的。陰陽是相互制約的??墒侵挥泻苌僖徊糠秩?,從一開始就知道,在茫茫的宇宙里,日月星光,僅僅只是無邊黑暗中的茍延殘喘。 黑暗將接管所有,即便是梵天不顧一切要維護的意識,終將會消逝殆盡。 而張天然是活明白了,他已經對人性徹底失望,所以寧愿去放手一搏,改變規則,如果失敗了,也是就全部毀滅。徐云風不贊同古赤蕭和老嚴的作為,但是他仍然要支持王鯤鵬。因為即便是所有的事情都最終的結果是沒有意義。 可是王鯤鵬一直在堅守著心中的信念,雖然已經不合時宜,雖然這個信念被老嚴無限的利用,但是這也許就是王鯤鵬要做的理由吧。 即便是全部走向了黑暗,也要留下一點溫暖的余暉。只要是存在過,無論以什么方式存在,只要有過就行。這就足夠了。 徐云風看著行將就木的老嚴,輕蔑的說:“我還是會幫助王鯤鵬。不過并不是你說服了我?!闭f完后,扔下老嚴,走到江堤之上。嶗山派的門人看著徐云風不屑一顧的走過,沒有一個說一句話。 徐云風也沒有去看一下長江中的鐵板,既然老嚴在這里,他就會守著鐵板。他躲了一輩子張天然,當然有辦法不讓張天然無法察覺到他在荊州。這也就是老嚴存在的最后一點意義了吧,如果按照他的思維方式來衡量人的價值。 現在第三輪的事情已經來了,王鯤鵬布下的天權里有和泉守鑒定,同斷武現在肯定在尋找這把長刀??墒亲约河洃浿械脑?,竟然是同斷武的女朋友,這個到底是為什么,日本那么多男人,偏偏曾婷就找了他。也許每個人都永遠都會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即便是世界已經改變,也會用另外一種方式,把故人聯系起來,可能就是一種另類的補償和修復。胡同永遠是個死胡同,即便是入口不同,最終還是要走到一起來。 既然無法退讓,干脆就去面對。徐云風已經不止一次這么下決定了。 同斷武,這個九龍宗的后代,來了就回不去。徐云風心里暗自感嘆,跟他爺爺一樣的命運。 徐云風回到了宜昌,回到了那個他童年曾經生活的地方,棚屋區已經改造成了住宅小區。他很快就詢問到了郭玉的住址。 徐云風沒有乘坐電梯,而一步步的從消防樓梯往上爬。每爬一步,心里就沉重一番。心里盼望著這個樓梯永遠都爬不完。 徐云風敲門了很久,看見貓眼后面黑了一會,但是門仍舊沒開。徐云風繼續敲門,并不放棄。 終于門開了,郭玉站在門后,“有門鈴的,你眼睛長著喘氣的嗎?” 徐云風這才看到果然有個門鈴,只是在年畫中央的一個按鈕,自己沒有注意到。 “我找曾婷,她在嗎?”徐云風不想跟郭玉啰嗦。 “你是誰?”郭玉警惕起來,“你怎么知道我女兒回國了?!?/br> 徐云風不想去解釋什么,他馬上知道了曾婷不在,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氣。 郭玉狠狠的把門給關上。徐云風想著曾婷一定是跟著同斷去找和泉守鑒定了,按照同斷現在的尋找的速度,應該已經找到了石牌。 徐云風想錯了,曾婷沒有跟著同斷去石牌。而是去了西壩。就在徐云風站在曾婷家門口的時候。曾婷同時站在董玲的娘家門口。 和郭玉一樣,董玲對著曾婷把門關上,“我不認識一個叫徐云風的人?!?/br> 曾婷站在董玲的門口,同斷把曾婷的肩膀扶著,“你在夢中想出來的一名字,怎么就能當真呢?!?/br> “可是這個女孩的住址,我真的想起來了,”曾婷說,“而且她的樣子,跟我想的一模一樣?!?/br> “想的?”同斷問道,“不是做夢?” “不是做夢了,”曾婷沒有放棄,繼續敲門,“是我想起來的?!?/br> 門又開了,還沒有等董玲說話,曾婷搶著說:“我想知道王鯤鵬現在在那里?” 董玲沉默了很久,“你進來吧?!?/br> 曾婷和同斷謹慎的在董玲家里的沙發上坐下。 董玲對著曾婷說:“你找我的前夫干什么?” “你們已經結婚了?”曾婷隨即點頭,“對對,算時間,你們已經結婚了,怎么又離了,真是可惜,你們感情挺好的?!?/br> “你到底是誰?”董玲問,“我不認識你?!?/br> “王大哥現在還好嗎,”曾婷激動起來,“我有個朋友,叫做徐云風的?!?/br> “他這幾年一直跟我分居,我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朋友,”董玲想了想,“前兩年,的確聽他提起過一個人,好像是姓徐。但是他的事情我沒興趣。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那個人?!?/br> “謝謝,太謝謝了?!痹谜酒饋?,“能告訴我王大哥在什么地方嗎?” “你去牛扎坪去找一個道姑,叫方濁?!倍嵴f,“我最后一次見他,他就是送那個道姑去牛扎坪?!?/br> 同斷武聽了立即說:“道姑!” 董玲抬頭看了看同斷武,“你男朋友?” “是的?!?/br> “我們以前應該見過?!倍嵴f,“看著你眼熟,不然就不讓你進門了?!?/br> 曾婷和同斷武告辭出來。曾婷興奮的對同斷武說:“現在還是中午,我們趕去牛扎坪,時間還來得及?!?/br> 可同斷武沒有說話,臉色陰沉。 “你愣著干嘛,”曾婷說,“我們快走吧?!?/br> “婷婷,這只是你的一個夢而已,”同斷武說,“為什么要這么認真?!?/br> “你已經看到了,”曾婷說,“不是夢,是真的,真的有王鯤鵬這個人,而且他的女朋友都是存在的。我一定要找到那個徐云風?!?/br> “你找那個徐云風干什么?”同斷武突然爆發,“夢中情人,難道你為了一個夢中的男人,做出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出來?!?/br> “你在說什么,我都說了,我看見了那個人是一條蛇,”曾婷解釋,“是一個噩夢?!?/br> “這兩天……”同斷武慢慢的說,“你晚上根本就沒有做噩夢。剛好相反,你在夢里很開心,嘴里還不停的說著徐云風這個人的名字?!?/br> “你怎么知道這些?”曾婷憤怒起來。 “阿姨告訴我的?!蓖瑪辔淇粗?,“我覺得你到了中國之后,跟我越來越疏遠了?!?/br> “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曾婷說,“根本不可能的夢境,竟然真的有跡可循,換做是你,你也會去追問一個究竟吧?!?/br> 同斷武想了很久,“好吧,我跟你去?!?/br> 牛扎坪上,曾婷和同斷武走到了山頂,山頂仍舊云遮霧繞,山下隱隱的看見長江峽口的流水,一艘翻壩后的快船在江面上,從下游行駛過來。 曾婷看見了董玲所說的那個道姑,并且不止一個,還是兩個。 兩個道姑用警惕的眼神看著曾婷和同斷武,同斷武發現她們下意識的把一柄插在石頭上的寶劍用身體擋住。 “請問,”曾婷說,“哪位是方濁師父?” “我是,”方濁回答,“你是哪位?” 徐云風坐在快船的船頭,他從曾家出來,一刻都沒耽誤,在大壩的上游,黃柏河上了快船,趕往石牌?,F在快船正在駛過西陵峽口。徐云風看著峽口的兩端,右側是南津關,而左側是牛扎坪。 江面上方有一層薄霧,霧氣越高,在山頂就更加濃了。徐云風把頭扭向了牛扎坪的山頂方向,方濁現在就站在那里,守著開山寶劍。 徐云風內心里升起了一股柔軟的情緒,站起身,看著牛扎坪的方向。他突然覺得哪里有自己最親近的人,這種親近的感覺,很多年沒有出現過。難道方濁在內心里已經到了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重要了嗎? 徐云風想著方濁在自己面前的突然失態,懇求著自己要活下來,跟她安心的過下半輩子??墒钱敃r徐云風內心里并不以為然,只是隨口敷衍,不忍心告訴方濁殘酷的結果??墒乾F在徐云風覺得牛扎坪上的人,對自己是無比的重要。 徐云風完全無法去推測自己這個突發的情緒??齑瑥膷{口通過了,牛扎坪完全隱沒在nongnong的云霧之中。徐云風從船頭走向船尾,仍舊看著牛扎坪的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見的時候,徐云風的仍然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的跳動。 船到了茅坪,徐云風下了岸,然后一路下行,走到了石牌的那個村子?,F在村子已經不再是當年的樣貌,由于附近的三峽人家旅游區的開發,帶動了周邊附近的村民旅游收入,這個村子也修建了大片的復古的原生態建筑。當年小學的校園也不見蹤跡,被旅游區列入其中。 大批的游客行走在建筑里,街巷的兩邊都是販賣工藝品的商鋪。當年小學的校址,上面修建了一個餐館。徐云風叫了一個小菜,坐在靠江的窗口,一口一口的抿著。眼睛看著長江,他等著同斷的后人過來,而他的腳下就是當年通往古道下的縫隙。同斷后人要過來,必須要走到徐云風的面前。 徐云風的內心忐忑,如果看到了曾婷,又會是一番什么樣的想法。徐云風從下午坐到了晚上,到了晚上八九點鐘,游客都散盡,餐館的老板走過來,詢問徐云風需不需要住宿,徐云風決定再多等一天,于是住了下來。到了晚上,徐云風心煩意亂,無法入睡,于是爬起來,披了一件衣服,臨著窗臺,看著夜色中的長江。 不知道什么時候徐云風才睡著,起來之后,徐云風在餐館里要了一份牛rou面,然后自己買了一瓶酒,自己坐著喝起來,現在不是旅游的旺季,吃早點的人不多。就徐云風悠閑的等著同斷武……還有曾婷過來。 徐云風的一頓早酒,喝到了中午,期間看見好幾撥旅游的游客從客運中轉站的旅游車下來,可是并沒有看到曾婷和一個日本人。然后又一直等到了天黑。徐云風等不下去了,看來同斷武還沒有找到這邊的線索,或者是同斷武有別的事情給拖住。想到這里,徐云風打算離開。畢竟徐云風沒有想到同斷武之所以沒有過來的真正理由,竟然是曾婷恢復了對自己的回憶。 ——“……在徐大哥走出了三峽古道,然后和孫家的妹子去見孫拂塵之后,”方濁對著曾婷說,“在那之后,徐大哥在我的記憶里,全部被抹去了。直到王師兄在前段日子找到我?!?/br> 曾婷點著頭,“所以你一點都不懷疑我對你提出的問題?!?/br> “我跟你說了這么多,”方濁嘆口氣,“就是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夠想起他來,徐大哥嘴里不說,看起來很無所謂,其實他心里很在意這件事情?!?/br> “我能插個話嗎?”同斷武在一旁問。 “沒事,你說吧?!狈綕峄卮?。 “有一件事情我沒有想明白,”同斷武說起來,“婷婷說她的記憶里,她根本就沒有上過大學,很早就在社會上混跡,認識了徐云風,但是婷婷實際上,高中大學后就到了日本,并沒有機會認識一個所謂的叫徐云風的人?!?/br> “我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方濁看著曾婷說,“這事,只有孫家的妹子最清楚了?!?/br> 方濁說完看著曾婷很久,“徐大哥現在在長陽的龍舟坪,所有的事情我都說完了?!?/br> 同斷武看著插入在石頭里寶劍,想詢問什么,但是一直沒有說話。曾婷向方濁道謝,然后和同斷武離開。 方濁和尋蟬看著兩人走遠。方濁說:“原來徐大哥之前的女朋友這么漂亮?!?/br> “剛才那個男的是日本人,而且姓同斷,”尋蟬說,“就算是日本人,這種姓也很少見,你覺得他們過來是巧合嗎?” “我知道不是,”方濁回答,“這個同斷武,一定是當年徐大哥遇到的同斷的后人,世界上沒有這么巧合的事情,他們過來,一定是跟陣法有關?!?/br> “既然你都知道,”尋蟬問,“為什么你還把徐云風當年的事情都告訴給他們?” “我之所以告訴他所有的事情?!狈綕峤忉?,“是我相信,徐大哥一定有辦法對付他,該來的我們避免不了,還不如讓他直接找到徐大哥?!?/br> “你是心好?!睂はs與方濁自幼一起長大,當然明白方濁的心思,“你覺得徐云風這小子太可憐,故意讓這個狐貍精跟他見面?!?/br> “有什么不好呢?”方濁說,“徐大哥孤苦伶仃的,多一個故人記得他,多好?!?/br> 尋蟬擺了擺手,“這事結了之后,你還俗吧,別做道士了。你不是做道士的命?!?/br> 曾婷和同斷武回到了家里,郭玉冷冷的對曾婷說:“有個年輕人來找過你,我說你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嗎?” 曾婷聽了,立即問:“他說了他誰沒有,是不是叫徐云風?”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郭玉大聲的說,“你們快點回日本,別再折騰了?!?/br> 曾父和同斷武兩人無話可說,都很尷尬。 第二天早上,同斷武詢問曾婷,“你一定要去長陽的那個地方嗎?” “我一定要去?!痹脠猿?。 “昨天阿姨說了,讓我們回日本,”同斷武說,“干脆這樣,你先回去,我做完我的事情后,再回來?!?/br> 曾婷搖頭。同斷武一拳打在墻壁上,“你到底為什么要這樣?我對不好嗎?” “有些事情,”曾婷仍然堅持,“我必須要見到人,當面問清楚?!?/br> “好吧,”同斷武妥協了,“你去找那個本來應該不存在的人,我去尋找我的當年去世的地方,等我上完香,我們明天就回日本?!?/br> 曾婷看著同斷武,“就這樣吧?!?/br> 徐云風如果再多等一天,他就看見了同斷武??墒切煸骑L已經沒有耐心了。當同斷武到了旅游區,從旅游大巴上下車的時候,徐云風正在排隊上車。同斷武隨便拉了一個人問:“先生你好,請問當年石牌保衛戰的遺址在什么地方?!?/br> 被問的人禮貌的回答:“對不起,我也是外地游客,不知道呢?!?/br> 徐云風在旁邊聽到了,指著上游的方向,“從這里走,半個小時就到?!?/br> “謝謝?!蓖瑪辔涠Y貌的說。 徐云風心不在焉,都沒有聽出來同斷武的細微的異國口音。然后登上了回市內的旅游大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