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節
金仲和金離兩人從公交車上下來,金離牽著金仲的衣服下擺,生怕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走丟。 兩人行走到佳利大廈的下方,看見大廈的入口,放著一個紅色的招牌: “新人 曹小飛 尹麗麗 新婚快樂 百年好合” 招牌的上方寫著劃了一個大大的箭頭,也寫了一行提示:請來賓移步到十八樓紅陽天餐廳。 金仲仔細的看了看這個婚禮海報,又確認了一下佳麗大廈,然后帶著金離,進入大廳,來到電梯前。按了“18”。電梯門開了,金仲和金離走進去。 電梯飛快的提升,在電梯間里,金離突然問金仲:“叔叔,我們不是來吃喜糖嗎?為什么我聽見有人在哭?!?/br> 金仲閉上眼睛,然后回答:“哭聲在下面,跟我們不相干?!?/br> “哦?!苯痣x不再說話,兩人沉默起來。 電梯到了十八樓,門開了,兩人走出電梯。一個餐廳的大堂布置得花團錦簇。到處懸掛的是氣球。 餐廳里的賓客都已經坐在了餐桌上,整個大廳里,一共有幾十桌。所有人都沒有說話,都安靜的坐在桌邊。桌子上擺滿了菜肴。 金仲和金離在餐廳的入口站定,入口處擺著一張桌子,桌子后一個收禮金的知客站起來,對著金仲問:“請問是男方親戚,還是女方的親戚?” 金仲對著來人說:“都不是,我們是來唱歌的?!?/br> 知客立即熱情的說:“原來是金師傅,等你很久了?!比缓笾钢髲d的盡頭,一個氣球拱門說:“新人就要行禮了,就等著您?!?/br> 金仲拱拱手,然后和金離兩人一前一后走向大廳的盡頭。大廳里的餐桌分列兩旁,中間一個長長的紅地毯通道。金仲和金離兩人慢慢走過,兩旁的賓客都茫然的看著他們。 整個婚禮現場,雖然擺設的非常奢華,卻沒有任何人喧鬧。 金仲和金離兩人走過了拱門之后,來到了一個小小的舞臺上。一個五十歲的司儀看見金仲和金離走過來,伸手向旁邊示意,那里有兩個凳子,一高一矮。金仲和金離坐了上去。金仲拿出一個小鼓,遞給金離,金離端在面前,輕輕敲了兩下。金仲向司儀點點頭,司儀開始拿起麥克風,對著大廳里所有的賓客開始說起來:“各位親朋好友,大家好!” 司儀說完,歇了歇,看著金仲,金離立即開始唱起來: 男女泥人成夫妻。 子孫世世代代傳。 此是前緣與后因。 對著泥人吹口氣, 要使泥人化原形。 化成一個土珠子, 珠子落在地上滾, 滾來滾去又變人。 取名就叫白丸子, 日后世間有土神。 昆侖山上碧瑤池, 碧瑤池中生青蓮。 青蓮生出蓮蓬子, 蓮蓬里邊九火蛇, 火蛇口中吐火焰, 照得山上放光明。 天棚地裂混論破, 滅天之時劫逃過, 孕化萬物傳人苗。 金離把這句話唱完,司儀繼續說:“今天是公元2009年的1月13日,農歷臘月十八。在這天地之合的喜慶之日,我們歡聚在這喜慶濃郁的紅陽天,共同為曹小飛先生和尹麗麗舉行新婚慶典?!?/br> 司儀說完,又停頓一會,所有的賓客都開始鼓掌。鼓掌聲只持續了幾秒鐘,就很快停止。司儀繼續機械性的說:“我宣布:曹小飛先生和尹麗麗女士的結婚儀式正式開始,有請今天的王子和公主,我們的新郎和新娘入場?。。。?!” 音樂在婚禮上響起。金離不用金仲提醒,繼續唱起來: 陰陽交媾二氣化, 才使萬物來賦形。 但見青龍山頂上, 五棵古樹自成林, 五色花朵滿樹開, 枝葉茂密樹皮青。 大廳的前方,兩個老人走了過來,兩個老人每人的胸前都抱著一個相框。相框里分別是一個年輕的小伙子,和一個漂亮的女孩。 兩個老人慢慢走在紅地毯上,兩旁的賓客,都站立起來,沉默的看著老人。司儀非常的尷尬,看來他也是第一次主持這么詭異的婚禮。當兩個老人端著相框走到了舞臺上,司儀才猛然醒悟,對著旁邊的人說:“放禮花?!?/br> 兩個小伙子,立即把手中的花筒拉開,砰地一聲,五彩的紙屑在空中飛舞。金離被響聲嚇了一跳。歌聲中斷。 司儀走到兩個老人跟前,接過了兩個相框,擺在舞臺上的桌子上,硬著頭皮繼續干巴巴的說起來:“這一刻,意味著兩個相愛的人步入了神圣的婚姻殿堂;他們在今后日子里,在黃泉之下,要相濡以沫、攜手到永遠。。。。。?!?/br> 所有的賓客都再次鼓掌,但是每個人都面無表情。司儀指著相框,對著眾人說:“現在我要介紹一下新人,這位尹麗麗女士,她是一位來自武昌的才女;而站在新娘旁邊的這位英俊瀟灑、儒雅挺拔的帥小伙就是咱們今天的新郎曹小飛先生,他是一位建筑工程師。相信我們在場的每一人都會和我一樣有這樣的感覺,他們倆在一起,那真是天生的一對,地造的一雙。。。。。。。?!?/br> 金離看著所有人,眼神開始呆滯,金仲走到金離的身后,用黑色的布帶,把金離的眼睛蒙起來。 司儀對著金仲說:“現在我們有請金師傅,給兩位新人證婚?!?/br> 金仲走到了桌前,對著相框,簡短的說:“現在我宣布曹小飛和尹麗麗兩人正式成為夫妻?!?/br> 金仲說完,立即退到了原來的位置,繼續看著所有人。 司儀見金仲并不啰嗦,也就不長篇累牘,立即說:“新人交換戒指?!?/br> 金仲把舞臺后方的背景幕布扯下,露出了兩個棺材,棺材并沒有闔上蓋板,兩具尸體平躺在棺材里。就是相片里的新郎和新娘的真身。 金仲和司儀兩人,分別把兩個尸體從棺材里抬起來,然后司儀將小伙子的尸體端到金仲面前,金仲捏起新娘的手指,司儀把一個銅環戒指,套到了新娘的手指上。金仲也如法炮制,把一個鐵環戒指套到了新郎的手指。 司儀身體在發抖,他就要堅持不下去了,定了定神,然后勉強接著說:“朋友們,讓我們由衷的祝愿兩位新人,愛情恒久遠,兩心永相伴?!?/br> 金仲不耐煩的說:“不用了,行禮吧?!?/br> 司儀立即大聲對著兩具尸體說起來:“接下來有請我們的二位新人在所有來賓面前,一拜天,二拜地,夫妻對拜?!?/br> 兩具尸體在金仲的趨勢下,分別彎腰拜了天地。 司儀長長嘆了一口氣,對著金仲說:“金師傅,可以結束了嗎?” “可以了?!苯鹬倌坏幕卮?,“結束了。全部結束了?!?/br> 金離聽見金仲說全部結束了,于是把臉上的黑色布帶扯下來,金仲想去阻止,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金離看到了眼前的一切,嘴里大聲的叫喊:“火,好大的火。。。。。。。?!?/br> 婚禮的氣球全部炸裂,所有的布置都燃燒起來,地面上的紅色地毯也開始燃燒,所有的座椅都冒出火來。 金離看著婚禮上的所有賓客,全部都變成了已經被燒成木炭的尸體。然后大聲的哭喊起來。 司儀身體癱軟,向后退去,一腳踩空,坐在地上。 金仲把司儀扶起來:“溫老板,結束了?!?/br> —————————————————————— 噬嗑篇 一、冥戰部 一九五零年三月。 張天然在四川死后第三年。 莊崇光和黃松柏帶著張天然的尸首,悄悄離開四川。經陸路到達宜賓上船,順流而下,途徑三峽,莊崇光看著江面,黃松柏在甲板上看守著張天然的尸首,一刻都不敢放松。 七年前在長江之下三峽古道里的一場惡戰,莊崇光和黃松柏還記憶游戲。只是當年參與的每個術士高手都各奔東西,如今苗家的禾篾女已經歸隱苗寨,禾篾女由于民族政策的影響,正在和新政府談判,保留苗家的民俗習慣。而魏家的魏永柒正在配合政府在湘西清繳殘余的土匪。 孫鼎已經不知所蹤。 七年前的冥戰之后,黃鐵焰回到了秀山,調養身體后,在族人的推舉下,做了黃家的族長,并且擔任新政府在秀山的土改委員會主席。 鐘義方去了臺灣,但是莊崇光在兩個月前已經聯系上鐘義方,讓鐘義方馬上回七眼泉,如果不出意外,鐘義方已經在七眼泉等待莊崇光和黃松柏。 三人乘船到達宜昌,然后在宜都溯流清江而上。再攜張天然尸首登上七眼泉。 莊崇光和他隨從只在夜間行路。為的就是避人耳目。 黃松柏和莊崇光掩飾身份,一路無話。二人一尸到了七眼泉的石門處,看到了鐘義方,鐘義方身邊還有一個龍門道士,一個武當道士,是莊崇光認得的道友,還有幾個道士,圍繞在石門旁邊,守著高處戒備。他們看來等待已久,莊崇光和黃松柏換上道袍,擺案設壇,掛上長幡。 黃松柏將張天然的尸體安頓好,張天然已經死了三年,但是尸體不腐,面目平靜,皮膚光滑,黃松柏將張天然穩穩當當的抱在石凳上,擺出盤膝打坐的姿勢。 莊崇光向張天然跪拜,其他的道士都恭敬的向張天然的尸體拜禮。 莊崇光對其中鐘義方說道:“乩童呢?” 鐘義方聽了莊崇光吩咐,搬出一個小小的棺材,然后把里面的小孩給抱出來,莊崇光和黃松柏看見了小孩的模樣,都不禁驚愕,這是一個長著兩個腦袋的孩童,不知道鐘義方從什么地方找來的。 鐘義方明白莊崇光在想什么,對莊崇光說:“福建找來的?!?/br> 莊崇光哦了一聲,不再詢問。 幾個人一聲不吭,將祭壇收拾干凈,然后走到一邊。 “二哥,你來了?”另一個年輕的道士走到黃松柏面前,輕聲的說。 莊崇光看到那個黃家子侄,冷冷說道:“你是黃蓮清?” “是我、是我”黃蓮清見莊崇光跟他說話,連忙跪拜,緊張的很。 莊崇光看了看黃蓮清,皺了皺眉頭:“黃鐵焰呢,他怎么不來?!?/br> 黃蓮清輕聲說:“大哥身體一直不好,他過不來了?!?/br> “大哥還不能走路嗎?!秉S松柏對黃蓮清說道:“精神怎么樣?” “精神還好,”黃蓮清謹慎的說,“就是一直在咳血,走路都需要人扶著?!?/br> 鐘義方聽了,搖著頭說:“黃鐵焰看來是來不了了?!?/br> 其他的幾個道士紛紛向莊崇光打了招呼,都不說話??磥矶际钦J識已久的道友。四七年張天然去世,莊崇光接替了張天然的地位,一直在維護一貫道的影響力。所以這些道士中,莊崇光的地位最高,一切聽從莊崇光的號令。但是其他的教眾卻都跟隨了門派的叛徒張五福。 莊崇光示意大家都不再說話,坐下來吐納,等著黎明后太陽初升的那一刻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