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驚懼之下,上官飛燕她……失禁了。 袋子打開的剎那,縱然有濃重的血腥氣,可原隨云還是聞到了一點難堪的氣味。他皺了皺眉,后退幾步才嗤笑出聲:“就這么點兒斤兩,還敢打花七的主意?” 原隨云自然是調查過花滿樓的,花滿樓本人的性格稱得上是一個老好人,可是他那六個極為護短的兄長和五個兇悍的嫂嫂……真不知道是什么給了這女人自信,讓她以為自己能在花家人手中全身而退。畢竟就連是他,也只能徐徐圖之,不能強求呢。 無花遠遠看著這邊的場景,聽著原隨云對上官飛燕威逼利誘,終于套出了他們在玩什么陰謀,最終準備出手結果了這個女人的時候現身。 上官飛燕被是嚇破了膽,將霍休的全部打算和盤托出。無花將這個事情的始末聽了個全,也總算明白了讓他家小姑娘受傷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只是大師從來就不是大度的人,他雖然知道了罪魁禍首,卻也沒有打算放過上官飛燕這個幫兇。 想到了自己之前得到的那些信息,無花閃身而出,站在了原隨云面前。 “原施主,上天有好生之德,此女命不該絕?!?/br> 無花的聲線溫潤,卻讓原隨云驟然繃緊了身上的肌rou,只是無花并沒有在意原隨云的戒備,他上前幾步,對著原隨云低語了起來。 第二十一章 海棠春苑。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無花只是一個手中并無太多權柄,也無需太多權柄的“得道高僧”, 然而不說這么多年來他的香客和信徒,便是石觀音和南宮靈手底下的人,又有誰是他不能夠用的? 甚至因為這人慣會裝相, 也有一種天然的讓人對他放松警惕的能力, 因此在某種程度上,就連玉羅剎隱匿在中原的勢力也可以偶爾為他驅使。 正是因為如此, 無花便能夠知道更多的旁人所不知道的。而這無爭山莊的少莊主最近頻繁出入于南海的一座島嶼這種事情, 無花也恰然知曉。 無花從不放過任何細節,他知道這個世間的事情是沒有無的放矢的, 因此稍微動了一些心思,無花便將原隨云最近在籌劃的事情給摸了個大概。 原隨云想要斂財, 想要延續無爭山莊三百年的輝煌, 更想要證明自己,證明自己不是一個無用的瞎子。無花大概可以理解這人的忿忿,理解這人想要報復這個世界的種種念頭。甚至于在無花看來, 和原隨云的陰暗狠毒相比, 花滿樓那種純善的平和才更加奇怪一些。 易地而處, 無花自問若是自己處在原隨云的這種境地之中, 做出的事情恐怕要比這個人更過激一些。 可是剛則易折。 無花知道原隨云想要做出一番驚天地的偉業來,可是這“偉業”卻終歸是拿不到臺面上來的。他隱約覺得這樣不妥, 也是的確有些欣賞原隨云, 所以這一次, 江湖之中最不愛管閑事的超凡脫俗的無花大師也開始插手原隨云的事情。 他大概是知道原隨云的目的的,卻勸他轉換一下思路,不去做那幕后黑手,而是做在明面上cao縱這一切的人——同樣是販賣江湖上別處買不到的東西,武功秘籍、奇珍異寶甚至是人,可是無花勸原隨云,問他何必要親自參與進去,只需要提供給這些人一個絕對安全的平臺,然后看著他們的丑態百出、為了點滴利潤彼此陷害,不也是有趣?而原隨云自己,只需要最終在從拍賣的總價之中抽取利潤便是。 無花并不懷疑原隨云的能力。若是他能夠做多如他自己原本設想的那樣,將來他這里買東西的江湖人都變成是自己的工具,那么僅僅是做好對“顧客”的隱私的保護,以及教那些賣了東西卻不打算讓他抽成的江湖人學做人,原隨云又怎么會做不到呢? 一個人憑空出現,原隨云自然是戒備萬分,而且這個人還知道他的計劃,甚至還在那里對他的計劃品頭論足,原隨云自然是不可能心悅誠服的接受的。而無花還就怕他輕易接受了——若是這樣,他又該去找什么借口能把這人一次性的打服了。 無花雖在佛門日久,可是他在玉傾雪的身邊的時日也并不斷。他們兩人的性格難免互相影響,無花平日里披著一副悲天憫人的外衣,可是內里卻還是如同玉傾雪一般,信奉“強者為尊”的。 知道原隨云有多驕傲,所以無花想要讓這人轉變計劃,就非得讓他先對自己服氣不可。 原隨云也真的沒有廢話,他只是冷冷一笑,道:“江湖人都說妙僧無花是什么得道高僧,天生高潔,如今看來,這傳言也不可盡信?!?/br> 說著,原隨云也不多廢話,直接出手與無花顫抖了起來。說起他的武功路數,其實十分駁雜,既然知道無花是少林門人,那原隨云還偏偏就想要用他們少林的武功去戰勝他。因此,原隨云這第一招,就是少林的降龍伏虎羅漢拳。 無花不其然的挑了挑眉,他自然認得這一招,也知道這是少林只傳給親傳弟子的功法,其威力也絕非那些教授給少林的俗家弟子們的功夫可以比擬。到了無花這一代,少林的禪修日多,而體修日少,因此這一招也僅僅是少數的幾人能夠習得。 無花自然是其中之一,他乃是少林前任主持的關門弟子,也是現任少林主持的小師弟。他會這降龍伏虎羅漢拳是輕易之中的事情,而原隨云又是從何處習得? 無爭山莊開莊三百年之久,如今雖然沒有什么驚人之筆,但是三百年的余威尚在,若是其少莊主會一些奇異功法,似乎也不是說不過去的事情??墒菬o花卻總覺得事情并非這樣簡單,只是他在意的從來只是結果,至于那些細節,他原本也不想追究。 原隨云的拳風不可謂不剛猛,在這一拳一拳恍若要將人骨頭都砸碎的勁道之中,無花才依稀明白,其實這才是原隨云被藏起來的部分。 “你也自信過頭了?!睙o花的聲音輕緩宛若低喃,卻如同在原隨云的耳邊炸開一般。原隨云的身形幾乎都因為這忽然出現的聲音而產生了微微的停滯,雖然只是瞬息,但是武功到了原隨云和無花的這個境界,有這種程度的停滯便已然決定一場比斗的勝敗,乃至兩個人的生死了。 無花并非是真的慈悲之人,說到底,他的手段亦不乏絕狠。所以,“趁你病要你命”什么的,不僅僅是刀口舔血的人信奉的金科玉律,無花亦不曾留情。 他手腕上的佛珠甚至都沒有晃蕩分毫,可是他已然并指為刀,直取原隨云咽喉。原隨云周身一凌,方才束緊的袖子猛的被他自己的內里震斷,一條白練倏忽迎上了無花的手指。 這是一場對峙,端的看誰更絕狠。原隨云若是不退,無花的手指很快便會扼住他的喉骨,而若是無花不退,被那條白練擊中之后到底會如何,誰也不能預料。 然而就在原隨云滿心以為自己的流云飛袖可以逼退無花的時候,他卻忽然感覺面前的氣息一輕。若是他能夠看見,他便能發現,此刻無花的身形竟像是流沙一般向四周彌散開去,在原隨云還在驚愕的時候,他只覺得自己喉間一涼,而后像是被什么東西按在了喉結上,原隨云生理性的泛起了一陣惡心,這種地方施加的力道簡直讓他無法抵抗,最終原隨云雖然不甘心,卻還是被人按在喉結、而后用力摜在了地上。 而無花,其實只用了兩根手指而已。 原隨云被無花用兩根手指按在地上之后,他好半天腦袋之中都是一片空白,一直到他聽見那和尚拍了拍自己的衣袖,緩緩從方才蹲下的姿勢變成站立,原隨云這才有些許回神。 “好了,現在這位施主可以聽貧僧好好說話了么?” 無花笑了笑,又十分隨意亦或說是十分刻意的擦了擦自己方才接觸原隨云的手指。他的唇邊重新是那副沉靜的微笑,他周身的氣息也甚至沒有亂了分毫,若是此地尚有六耳,就該懷疑這人方才只是與人參悟了一段禪機,而非參與了一段生死了。 然而沒有人比原隨云清楚,這就是所謂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技不如人,棋差一招,如今這人的話他是想聽也要聽,不想聽也要聽了。 沒有人知道那一天無花究竟跟原隨云說了什么,只是不多日之后,一座名為“極樂樓”的銷金窟平地而起。在這里,你可以買任何東西,當然也賣任何東西。這里的交易絕對自由,就連活人也可以販賣。只是武林之中總需要有一個這樣組織的存在,很多不適合擺在明面上的東西,都藉由這座極樂樓而轉到了地下。許多人看著一副正人君子的道貌岸然之相,然而背地里到底有多少齷齪,恐怕也只有極樂樓的樓主知道了。 “世人若知道,這最是藏污納垢的極樂樓背后,其實還有你妙僧無花的手筆,也不知該如何還反應呢?!?/br> 這是很久之后的極樂樓中,原隨云輕輕嗅著自己面前的酒杯,卻是沖著那一身雪白僧衣,仿佛和這里格格不入的年輕僧侶嘲諷一笑。 無花靜靜的垂眸看了一會兒自己面前的這杯酒,杯小如豆,里面盛著的酒卻殷紅若血。佛門弟子不沾酒色,而無花就只是這樣看著這杯酒,似乎也沒有要喝的意思。 “鹿血酒,你真的不試一試?”原隨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而后那張蒼白的臉上仿佛沾染了一些緋紅的顏色。他的臉很白,不是那種世人稱贊的“面若冠玉”,而是一種不見陽光的略微病態的白。 世人皆知極樂樓中有極樂之事,只是極樂樓主天生不喜光,因此整座樓只有星子一般細碎的燭火,而且日出時分,這座銷金窟定然會消失不見,直至夜幕低垂之時才會重現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種在尋常人眼中宛若“鬼魅”的事情,說白了也不過是朱停的奇思妙想罷了。不過朱停一貫懂得為雇主保密,所以這極樂樓的秘密,除卻朱停和原隨云自己,恐怕再無旁人知曉了。 無花將這酒推遠了一些,卻靜靜的笑了起來。 原隨云看不見,可卻大概知道這人是在嘲笑自己。已經習慣了無花的陰陽怪氣,原隨云輕哼了一聲,徑自飲酒。 只是無花卻并不打算放過他,在原隨云連飲三杯之后,無花才近乎是嘆息一樣的說道:“你獨身一人,喝了這樣多的鹿血酒,就不怕……孤枕難眠?” 男子一向清雅的聲音在說后四個字的時候,甚至帶出了幾許炫耀的神色,原隨云嘴角微微一僵,轉而將那酒杯擲于地上。 “快滾?!?/br> 這人似乎一提起家里的那位,就總是這幅忍不住嘚瑟的模樣,可是這么多年了,與他們相熟的人挨個扒拉一圈,還真就是孤身一人的多,而成雙成對的少。原隨云并不知道這世間有一種行徑叫做“喂狗糧”,他只知道,如果自己不是打不過他們,那么早就該在他們兩個這么秀的時候糊他們一臉血了。 打!不!過! 可惜就真的是打不過,原隨云嘆了一口氣,攥緊的拳頭只能緩緩松開。他忽然想起了身后,時隔多年之后才后知后覺的問道:“啊對了,當年你在我面前身形忽然渙散那一招,到底叫什么?” 那一招啊,似乎想到了什么讓人心情愉悅的東西,無花垂眸笑了起來,許久之后,他才輕聲道:“那是我夫人所授,名曰——暗塵彌散?!?/br> 原隨云:呸,又是狗糧。 第二十二章 舞榭歌臺。 并不知道她家大師正在“佛渡有緣人”, 這邊的玉傾雪卻是難得的暢快。她和這江湖之中的許多人都不同——她并非嗜殺之輩,也并非如同她兄長那樣以殺止殺之人, 可是當玉傾雪在和高手對招的時候,卻還是會顯現出不同尋常的興奮來。 如果理解為什么這世上有人會因為征服險峰而欣然,那么便并不難揣度玉傾雪的心境。她似乎生來就是為了見證這世間的武功到底能夠高到什么地步而是存在的, 因此玉傾雪遇見的敵人越強, 她就越是開心。 青衣樓本身就是干殺人越貨的勾當,可是這一次霍休并沒有動用青衣樓的人。不是他不舍得自己樓中的殺手, 而是他明白術業有專攻的道理。青衣樓雖然也殺人, 不過他們更主要的金錢來源還是販賣各種情報以及提供某種不法的“活動”,總之青衣樓可以接殺人的單子, 但是他們青衣樓的人的特長并不是殺人。 相比之下,地處江南的某個就連名字都沒有的殺手組織, 在刺殺這件事上便要比霍休的青衣樓強上不少。也是與玉傾雪的橫空出世讓霍休真的有了一些不妙的感覺, 因此這一次,一貫吝嗇的霍休也下了血本,一口氣包下了那個殺手組織之中前十三位的殺手, 只為了能夠取上官丹鳳的性命。 若是能將玉傾雪和南宮靈一干人的性命也一并取來, 那自然是再好也不過了。畢竟青衣樓的勢力范圍極廣, 和丐幫也多有沖突。而且都說同行是冤家, 若說霍天青的天禽派只是和丐幫搶地盤,那霍休的青衣樓販賣情報起家, 那便是真的礙了南宮靈的眼了。 從那日被玉傾雪毫不留情的斬下的十三開始, 那個組織的殺手開始按照順序往花滿樓的別院而來。 花滿樓并不喜歡殺戮, 但是如今這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境況,他也不會說什么“珍愛生命”的傻話。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被派出來的殺手實力越來越強,而且這些人也難得的從單打獨斗變成了三兩配合,如此之下,花滿樓越發的憂心了起來。 從一開始的直奔上官丹鳳而去,到如今仿佛要將玉傾雪也一朝絞殺了一般,花滿樓毫不懷疑,那個幕后之人的目標已經變了。 見矛頭終于指到了自己頭上,玉傾雪笑得更加明艷了幾分。只是終于厭倦了在這里處理一波又一波的刺客,玉傾雪如同貓瞳一樣的眼睛瞇了一陣,然后緩緩的眨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她眨了三次眼睛,卻已經有了某種決斷。南宮靈到底是和玉傾雪一般長大,他最是了解玉傾雪的這樣的動作代表的意義,差不多也到了他們應該出手的時候了,南宮靈召集召集的丐幫弟子去打探了一番,終于將霍休、獨孤一鶴以及閆鐵珊的行蹤和動態都一一呈在自己面前。 只是,比丐幫弟子更快一步的,是南宮靈的兄長。 這一次,無花明面上是“會友”——畢竟江湖人如今差不多都已經知道,盜帥楚留香與陸小鳳以及花家七童都在山西,且盤桓許久,未曾離去。 雖然無花此行說自己是來和友人一會,但是江湖人亦知道,如今楚留香遇見了不小的麻煩,所以最近這些時日,還是不要與他有什么牽扯比較好。畢竟江湖人都承認楚留香氣運非凡,也承認不是人人都能有楚留香這樣的運氣的,至少自己是沒有的。 于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尋楚留香,無花的行為自然而然的被解讀成了“拔刀相助”,那些江湖人對無花的行徑雖然各有評論,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所有人都肯定了無花大師高義,果不愧是得道高僧。 無·得到高僧·花對這些人的稱贊臉不紅心不跳的照單全收,而楚留香自然也聽到了這些傳聞,也不知道他腦補了什么,總之再見到無花的時候,楚留香這樣的浪子臉上都盛滿了感動。 無花未掩目的和行蹤,因此等他涉足山西的時候,便有一隊人馬在哪里等著他了。 這堆人馬的穿著不過是尋常的富貴人家的下人打扮,不過等到無花準備越過他們,直接往花家別院而去的時候,這些人終于畢恭畢敬的跪下,許久之后才有一個領頭模樣的青年捧出了一張請柬。 無花接過這張請柬,看見上面的“珠光寶氣閣”的字樣,心中已經知道這場宴會到底是誰牽的頭。又是一陣沸騰與sao動之后,無花輕聲道:“代我謝過你家主子?!?/br> 聽見無花的話,那個青年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抑制不住的自得微笑。他微微斂了斂自己的袍角,深吸了一口氣才對無花十分“克制”的笑道:“大師何必客氣,能夠請到您,我們霍總管亦覺榮幸?!?/br> “霍總管?不是閆老板么?”無花偏頭看了那青年一眼,眼中是分明的疑惑。 被無花這樣的眼神一望,那青年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他哈哈一笑,借此掩蓋掉自己的些許尷尬,推說自己還要去給旁人送拜帖,那個青年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看著帖子上的字,無花手指微微一動,他的指尖潔白,看著有如冰雪質地,然而當他的指間去描摹那請帖上的文字的時候,卻看見那文字上升起了一股淡色的煙霧。 那股煙霧帶著些許藥味,倒是并不難聞,可是無花修習的東瀛武功之中有一種叫做“丹毒術”,光是聽名字便知道這招數是和□□有關的,而無花天生學什么都快,也最會觸類旁通,再加上他和西門吹雪和玉傾雪一般長大,那兄妹二人都是醫術高超,無花也沒有到底不通醫術。 如此,無花自然知道那張拜帖上被人動過了手腳。 “真是……”無花的手指夾著那張拜帖,隨意的晃了晃,整個人的神色莫名:“來者不善呢?!?/br> 山西之地倒是很少有這樣大雨傾盆的時刻,無花從街邊的攤子上隨意買了一把黑色的油紙傘,就這樣撐著這傘往花家的別院走去。 當距離花家別院不過百米的時候,無花忽然頓住了腳步。想了想,他將手中的油紙傘收了起來。因為這個動作,他整個人都暴露在了風雨之中。 山西的雨和江南并不同,這里的雨又任性又隨意,再加上狂風獵獵,管你是什么武林高手,都難免被吹得睜不開眼睛。而這樣的風雨之中,無花似乎也被它影響,因而只能微微的瞇起眼睛。 然而若是此刻玉傾雪在場,那么她就該知道,她家大師這根本就不是什么“被雨迷了眼睛”,而是……要與人動手的前兆。 玉傾雪從來都不覺得無花是個圣人,然而她需要承認,這個人到底是在少林長大,無論他承不承認,經年日久,這人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沾染了一些佛性。 玉傾雪更多的是覺得無花像是一面鏡子——你若是美好的,那么他便是美好的,而你若是心有惡念,那么這個一肚子壞水的禿瓢定然是要比你更壞十倍百倍。至少,論起“壞”這種事情上,身為魔教小妖女的玉傾雪表示,她還是只服他們家大師。 “施主既然來了,何不出來一晤?”在一片風雨聲之中,無花的聲音卻格外的清晰。他那雙寒星也似的眸子緊緊的盯著一處地方,不多時候,那塊似乎與黑暗融為一處的地方慢慢的晃出來了一個人影。 這個穿著一身再尋常不過的黑衣,那衣料哪怕不在雨中的時候都顯得平平無奇,不若如今江湖之中流行的那種繡著暗紋的黑衣珍貴。他的頭頂帶著一頂短笠,只堪堪遮住他的半張臉,露出一個線條硬朗的下巴來。 這個人應當并不英俊,可是他站在那里,他的氣質、衣著甚至容貌都已經變得不重要了。無論是武林高手還是尋常路人,只要看他一眼就都會驚覺——這不似一個人,而更像是一柄劍,一柄鋒利無匹的、沒有劍鞘的劍! 無花身上潔白的衣袍被雨水打濕,然而他氣度從容,仿佛這場瘋了一樣的大雨也不能影響他分毫??匆娔菑慕锹渲凶叱鰜淼暮谝氯?,無花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那黑衣人也聽見了他的嘆息,皺了皺眉,黑衣人道:“你不該管這件事?!?/br> 他的聲音短促,有力,卻也沙啞不似人聲。這樣的聲音從這個持劍的黑衣人的喉嚨里發出來,讓人恍惚之中有一種指甲刮過墻面的悚然感。然而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他是真的覺得可惜。 無花的表象還是惑人的。他今日涉足山西這塊是非之地,可能是為了他的胞弟,可能是為了他家的小姑娘,可能也只是他單純的就想來,所以便來了。讓無花來到山西的可能很多,但是絕對不會是楚留香以為的那樣為他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