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這便是霍天青的悲哀了,他的父親這樣驚才絕艷,所以無論他怎么努力,最終都難免淪為理所應當。他一輩子活在父輩的榮光之中,這榮光終有一日會成為他心頭的陰影。如今看來,那“終有一天”的一天已經到了。 除卻壓過自己父親一頭,如今丐幫幫主重傷,幫內再是團結也會亂成一團,更何況丐幫本就有凈衣和污衣之分,任慈傷重,這兩派之間的平衡被打破,有一番爭搶是必然的事情。趁著丐幫內亂,天禽門侵吞了丐幫的不少生意,于是霍天青一石二鳥,還多賺了一筆銀子,好歹暫時緩解了天禽門的借據。 至若那新走馬上任的丐幫幫主南宮靈……實話講,霍天青還真是沒有看在眼里。 畢竟在霍天青看來,南宮靈只是任慈收養的徒弟,沒有任何背景可言。他一生活在父親的陰影之下,卻還是會為自己的身世而沾沾自喜。這樣的人,也不知道該不該說他可悲。 霍天青是不在意會給南宮靈添多少麻煩的,畢竟他還想要趁他病要他命,如今丐幫內部越亂,他能夠撈到的好處就越多才是。 霍天青的算盤敲得響亮,只是他卻沒有想到,這一次自己本想著拿捏一個軟柿子,卻不小心踢到了鐵板上。 天禽門的地點并不算難找,至少玉傾雪只是和個丐幫弟子稍稍打探了一下,對方就馬上將霍天青的老巢所在地對玉傾雪悉數抖落出來了。丐幫最近被天禽門搶了不少生意,如今看見一個滿臉寫著“不好惹”的姑娘殺氣騰騰的要去尋霍天青,那丐幫小弟子自然是樂意告訴玉傾雪的。 雖然在此地人生地不熟,不過玉傾雪可是在一點地標都沒有大漠長大的人,所以認路什么的的這種事情,對于玉傾雪來說只是小菜一碟。 很快找到了天禽門的所在地,玉傾雪站在了門口。她聽她家李姨說過,像是這種中原門派,最是虛偽,也最是講究排場,所以哪個門派若是沒有個把個守門小廝之類的,就簡直沒有臉開宗立派。所以不必去叫門,玉傾雪只差在臉上寫滿了“來者不善”,那些天禽門的應門小廝一見到她就知道恐怕不是善茬,所以慌忙的去告知他們的少門主了。 霍天青見到自家小廝如此慌亂,他微微皺起了眉頭,卻并沒有在意。他甚至沒有起身查看的意思,只是對小廝說道:“你去問問她名姓?!?/br> 這個江湖從來都不輕視女人,特別是異常漂亮的女人。然而一個漂亮卻籍籍無名的姑娘,還一看起來是就十分年幼,霍天青想也不想的便覺得此人根本就沒有勞動他特地前去一見的必要——不,其實若是這個姑娘當真特別漂亮,那他去見一下也無不可,可是一個應門小廝又能有什么見識?霍天青只覺得他口中的“特別漂亮”,也不過是庸脂俗粉、中人之姿罷了。 正當霍天青準備斥責這小廝一番,讓他將人打發了的時候,他坐著的書房門被一道剛猛的內力豁然劈開?;籼烨喟櫭?,一掌直接揮了出去,這才堪堪將險些劈在自己面上的這道刀氣劈開去。 險些被毀了容,霍天青豁然看向了門口,想看看來者是何人。 玉傾雪沒有抽出自己的雙刀,而是只抽出一只刀握在手里。此時若是無花或者南宮靈在,那么他們定然能夠看得出來,此刻玉傾雪并沒有用自己的本門武功,而是用了來自東瀛的、無花傳授給她的迎風一刀斬。 玉傾雪是故意的。 這個人既然欺負到了他們家愚蠢的南宮靈頭上,那么不用南宮靈無法現于人前的功夫教訓他一下,便終歸是意難平。 霍天青望向了來人,在看清玉傾雪的容貌的那一刻,他簡直倒吸了一口涼氣——霍天青這個時候需要承認,他那個小廝并沒有胡言亂語,這的確是個漂亮得過分了的姑娘。 這是一種讓人忍不住優待的美麗,像是這樣漂亮的姑娘,哪怕是有點兒脾氣,那也不是不能理解的??粗駜A雪那張妍麗太過的臉,霍天青忍不住放柔了聲音,他的臉上沒有笑容,可是言語已經客氣了起來。 “不知道姑娘這番前來,可是找霍某有事?”這卻是明知故問了,畢竟方才玉傾雪可是指名道姓了要尋他。 玉傾雪將自己手中的刀抬起,直指向了霍天青的鼻尖,她沖著霍天青揚了揚下巴,開門見山道:“幾日之前,你傷了任慈?” 霍天青心思百轉,這個姑娘說的是“任慈”而不是“任幫主”,提及丐幫幫主的時候也像是提起了個物件,并不見什么尊敬,更勿論有什么特別的情緒了。知道這個小姑娘恐怕并不是來為任慈報仇的,霍天青心中居然有一種微妙的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他笑了笑,坦然承認道:“正是在下?!?/br> 天禽門和丐幫已經撕破了臉,霍天青沒有必要再對自己重傷了任慈這件事遮遮掩掩,甚至在不久之后,他還會讓天禽門人將這件事情宣揚出去,好讓天下人知道,他霍天青的優秀,并不僅僅是因為他是天禽老人的兒子。 “很好?!庇駜A雪輕輕笑了起來,這笑容甜膩又甜軟,簡直讓人沉溺其中。將手中的刀調整了一個更舒服也更容易發力的姿勢,玉傾雪點頭贊許道:“你承認就好?!?/br> 霍天青還不明白為何玉傾雪會忽然說這么一句,下一刻,那遙遙的指著他的鼻尖、仿佛是在虛張聲勢的刀刃就重重向下一劃,一刃刀氣就這樣從她的刀刃之下流出,直取霍天青的胸腹。 這依舊是那一招迎風一刀斬,可是和破開門的那道刀氣相比,這一次玉傾雪揮出的刀氣更加懾人,霍天青與人對戰不下千百場,一身功夫都是從與門內那些享譽江湖多年卻輩分在他之下的弟子們實戰而得來,可是哪怕是他有著這樣鬼狷的功夫,又有著這樣豐富的對戰經驗,玉傾雪這恍若是隨意劈出的一刀,他還是不敢正面去接。 身體若是一只鳥雀一般的騰空而起,霍天青雙手按在桌面上借力,轉而整個人躍起,這才堪堪避開玉傾雪的那道刀氣。 可是玉傾雪卻并沒有給他稍稍喘息的機會。 天禽老人的武功是從鳥雀身上感悟出來的,可是別說霍天青了,就是天禽老人本人也終歸不是真的鳥雀,武功和內力可以使他們短暫的像是鳥一樣的騰空,可是只要他還是一個人,就終歸有落下來的那一刻。 玉傾雪等的就是那一刻。 在霍天青不得不落地的時候,玉傾雪的下一刀當即便揮了出來——依舊是迎風一刀斬! 接連三招,對方并沒有變幻自己的招數,可是霍天青卻被迫得沒有任何閃躲的辦法,這讓他有些出離憤怒了,出手終于也不再留情,事實上,到了這個時候,若是霍天青還想著什么憐香惜玉,那他就是當真的不知死活了。 霍天青的手指捏成了一個奇異的形狀,宛若鳥喙一般直取玉傾雪那一雙異色的眸子。他的身體宛若利劍一般直躥到玉傾雪的身前,速度之快,讓人簡直看不清他是如何動作的。 天禽老人身死的時候,霍天青還十分年幼。不放心幼子,天禽老人在臨終之際將自己一甲子有余的功力全部傳給了霍天青,只是這樣滂沱的內力,霍天青光是要梳理出個大概模樣就要耗費許多氣力,若想要發揮出全部功力,那還需要漫長的修煉和消化。 不過這滂沱的內力的偶然爆發,就已經讓霍天青十分受用了。 玉傾雪冷不防被他近身,看見那只手奔著自己的眸子而來,她卻并沒有什么慌亂?;籼烨嗖贿^是想要再次以這種快速而詭異的身法偷襲玉傾雪,就宛若當初偷襲任慈一般??墒腔籼烨鄾]有想過,在玉傾雪的成長過程之中,她家老頭和他家李姨哪個不是身法比他要鬼狷千倍,因此霍天青這全力一擊,在玉傾雪的眼中還是太慢了。 這樣近的距離長刀反而不好施展,電光火石之間玉傾雪調轉了一下刀柄,以那嵌著寶石的刀柄狠狠一擊霍天青的胸口,在霍天青還沒有來得及感受到疼痛的時候,玉傾雪的刀柄又下移寸許,狠狠頂上了霍天青的丹田。 丹田和胸口都是武林人的命脈所在,霍天青冷不防受此一劫,當即就噴出了一口鮮血來。他整個人都趴在地上,好半晌都沒有找回力氣。 玉傾雪的一只腳不客氣的踏在了霍天青的胸口,手中長刀一轉,以刀背挑起了霍天青的下巴,笑道:“哎呀,有點本事嘛?!?/br> 那副小孩子找到了可心的玩具的表情,讓霍天青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第八章 兩行紅粉。 楚留香和無花趕到的時候,看見的便是玉傾雪用刀柄挑起霍天青的下巴的樣子。毫無疑問玉傾雪是個漂亮的姑娘,可是一個漂亮的小姑娘做著這樣的動作的時候,當真還是怎么看怎么讓人覺得詭異。 楚留香看了一眼無花,對方依舊是笑著,眼底也不見一絲陰蟄,可是楚留香看著他的時候就是無端的打了個哆嗦。 他們兩個人早就該來到這里了,畢竟玉傾雪這個大漠長大的姑娘都能打探到的地方,沒有道理盜帥楚留香與妙僧無花打探不到。然而這一次楚留香和無花來的稍微晚了一些,因為他們在半路上遇見了一個人。 一個,故人。 玉傾雪也注意到,在楚留香和無花身后,一個青年劍眉星目,身著一身青色衣衫,長身玉立的樣子,若是單單擱在江湖某處,恐怕會成為無數閨中少女的夢中之人。然而這樣的容貌氣度,放在楚留香和無花身前,也就不顯什么了。 玉傾雪看著那人身上的兩個補丁,不由的挑了挑眉,一雙異色的瞳仁之中也帶上了幾許戲謔。 南宮靈面上的笑意微微一頓,轉而沖著玉傾雪噤了噤鼻子。只是到底有些不甚自在的撫了撫自己的衣擺,他和玉傾雪前后出生不過差了兩月,若是讓玉傾雪像是喚他哥“無花哥哥”一樣也喚他一聲“靈哥哥”,恐怕玉傾雪是斷然不依的。 而南宮靈雖然一直覺得有個可愛的小妹挺好的,可是玉傾雪這種性格……呵呵,軟萌可愛什么的,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兩個人幾乎是從小斗到了大,如今若是鬧起來,還真就只有無花能鎮壓得下來。 不過好在,在“護短”這種事情上,玉傾雪和南宮靈倒是如出一轍。兩個人是可以一言不合就掐起來的,可是若是別人把他們兩個中的另一個當成是軟柿子拿捏,那大可以試試。 一腳踩在霍天青被刀氣所傷的胸膛上,玉傾雪轉動了一下腳腕,對楚留香一行人說道:“這人內力古怪,不像是自己的。雖然不怎么有用,但是偶爾爆發一下,對付任慈綽綽有余?!?/br> “那日便是你傷我義父?”南宮靈上前一步,代替玉傾雪的位置,重新將霍天青制住。 兄弟之間或許總是有一些莫名的反應的,南宮靈在某些方面敏銳的如同小動物一般。他本能的發覺自家兄長的某種晦暗情緒,順著兄長的目光,南宮靈便看見了玉傾雪的……踏在霍天青胸口的那只腳。 她的腳上穿著一只繡紋精致的軟履,若是如此便也罷了,偏生這丫頭貪涼,腳上的軟履也是那種短臉款式的,穿在腳上薄薄的一層,還會露出一截瑩白的腳背。 南宮靈只覺得這丫頭的腳背白的有些透明,偏生還不是那種纖瘦的類型,看起來帶著一種引誘著人想要咬一口的rou感。 嘶…… 南宮靈有些齜牙咧嘴的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長在丐幫這樣的龍蛇混雜之地,又是個男人,有些事情幫中眾人從小就是不避諱他的。只是瞟了一眼玉傾雪的這只腳,他就不由的想到,恐怕這丫頭的洞房花燭夜,要從這雙瑩白的雙足開始呢。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自家兄長,南宮靈露出了一個男人才會懂的笑容。 只是現下,那軟履太薄,和厚一點的羅襪也相差無幾了,踩在另一個男人身上,也難怪自家兄長會神色微妙。 南宮靈輕咳了一聲,趕緊從玉傾雪那里接過壓著霍天青的活計,想了想卻又覺得應該避嫌,畢竟若是霍天青在他手上出了什么事,恐怕就有人要揣測他要找個替罪羊滅口了。 不是自己做的事情,南宮靈并不愿意承受這樣的無端猜忌,于是動作稍有遲疑,南宮靈對楚留香招呼道:“算了算了,楚兄,還是你來吧?!?/br> 來路上他們已經商議,若是任慈幫主被人重傷真的是霍天青所為,那霍天青就要被押送回丐幫再做處置,也算是給丐幫眾人一個交代。而南宮靈想要避嫌,因此這押送霍天青之人變成楚留香也是再合適不過的。 只是楚留香和南宮靈沒有想到,就在他們這一交接的過程之中,幾道身影從院子的各處竄了進來,他們身形極快,也并不戀戰,抄起重傷的霍天青便走,楚留香剛想提氣去追,無花便悠悠道:“楚兄莫追?!?/br> 楚留香身形一頓,這個空檔,那幾個人便帶著霍天青消失不見了。 楚留香落地,皺了皺眉,不解的望向了無花。 無花捻動了一下手上的佛珠,繼而說道:“楚兄有所不知,貧僧觀那幾人身形功法,這幾人恐怕便是天禽門中的武林泰斗天松云鶴、商山二老,最后那個抄起霍天青的,應當就是成名三十年之久的一雙鐵掌震關中的山西雁?!?/br> 剩下的話,無花并沒有再講,但是楚留香是聰明人,不必無花說的太過明白,他就已經知曉無花的意思了。 楚留香的確是驚艷才絕的之人,自十四歲初出江湖之后便鮮有敵手??墒浅粝忝靼?,江湖人所謂的他“少有敵手”,是不包括哪些真正成名已久的武林名宿的。 相似天松云鶴、商山二老這樣的任務,多少江湖人可能一生都難得一見,若是楚留香跟他們對上,那楚留香也討不到什么好處。 “若是我義父不是被那等小人偷襲所傷,這些江湖前輩何至于不敢給他們的小師弟討回一個公道來?”南宮靈皺了皺眉,對讓這種傷了他義父的小人走脫始終有些不能釋懷。 只是楚留香作為朋友,為他已經做的夠多了。南宮靈沖著楚留香抱了抱拳,道:“此番多謝楚兄?!?/br> 楚留香聳了聳肩,神色無奈。也因為敵強我弱,他們知道了兇手只是卻無法為任慈幫主討回一個公道,雖然也知道這件事他自己并沒有什么責任,可是楚留香卻還是會心中有些愧怍和無奈。 是了,這就是江湖。拋卻那些所謂道義,江湖最實際的一面便是誰的拳頭大誰便有話語權。 玉傾雪看見霍天青被人救走,她倒是也沒有很是失落。只是撇了撇嘴,小姑娘低聲嘟囔道:“所以能干就別逼逼,李姨誠不欺我?!?/br> 喂,我娘才不會說這么沒品位沒風度的話,你這死丫頭不許胡亂編排! 若不是礙于還有楚留香在,恐怕南宮靈就又要和玉傾雪掐起來了。不過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楚留香就在那里,因此南宮靈也只能假裝沒有聽見玉傾雪的腹誹,拉著楚留香去喝狗rou湯,說是為了答謝楚留香在他義父一案上出的力了。 自覺并沒有幫上什么忙,不過好友的酒宴,楚留香還是要參加的。和茹素的少林大師與一聽見是狗rou就皺眉頭的玉傾雪告別,楚留香和南宮靈勾肩搭背的往丐幫的總舵走去。不管旁人如何,楚留香可是十分愛這丐幫特制的狗rou湯,如今是盛夏,喝上這樣的一大碗rou湯,再喝上一口井水湃得冰涼的酒,人生至此,也是快哉。 無花見到了弟弟,雖然因為楚留香在場,他們兄弟二人也沒有說上幾句話,但是他們本就不是那么黏膩的兄弟,看過一眼,知道彼此安好,這就夠了。 只剩下了玉傾雪和無花兩人,方才威風凜凜的小姑娘頓時沒有骨頭似的軟了下來,若非還有一柄長刀支撐著,恐怕此刻玉傾雪就要不顧形象的坐在地上。 先是結果了閃電刀洪濤,如今又重傷了還身負一甲子功力的霍天青,饒是與傾雪再是天賦異稟,再是醉心武學,這會兒也該累了。 接住險些軟倒在地的與傾雪,無花無奈的搖了搖頭。抹了一下臉,玉傾雪難得乖巧的靠在了無花懷里,任由他抱著她走出了這座屬于天禽門的院子。 擒賊擒王,如今天禽門失去了霍天青,恐怕距離衰敗也就不遠了。等到他們天禽門衰敗的那一天,也算是對他們偷襲任慈的懲罰。這樣想著,玉傾雪很快釋懷。 玉傾雪本就是豁達之人,不再糾結霍天青被人劫走的事情,她靠在無花的懷里,嗅著那經年不散的淡淡檀香,玉傾雪緩緩地闔上了眼眸。 “傾雪之后打算去哪里?”無花忽然開口這樣問到。 玉傾雪被他抱在懷里,只能盡力仰起頭來看著無花的表情。 可惜在她的角度,玉傾雪只能看見無花形狀優美的下巴。伸手去摸了摸無花的下巴,用指尖描摹著那堅毅輪廓,玉傾雪隨口道:“當然是留在江南,欣賞一下與我大漠尤為不同的景色,順便……” 頓了頓,小姑娘狡黠又囂張的說道:“順便,等著被各種尋仇啊?!?/br> 無花忽然意識到……這姑娘說的,恐怕是實話。 第九章 竹外桃花。 這是江南的一間并不起眼的酒肆。 一個青年和一個姑娘相對而坐,他們的面前擺著幾壇酒,三五壇的樣子,雖然對于常人來說有些多,但是也并不是那種多道夸張的程度。 這是江湖,有酒的地方,才叫做江湖。 兩個人坐在一個比較偏僻的角落,青年背對著人坐著,既讓人看不清他的容貌,也恰好擋住了那個坐在他對面的姑娘。這個地方十足的僻靜,也足夠低調。 玉傾雪是張揚慣了的人,可是在這種時候,她恰然就喜歡安靜一些。她在喝酒,在這個時候,玉傾雪通常都是不怎么喜歡人打攪的。 除了家人,沒有人知道,從不在人前飲酒的西門吹雪其實是海量,而且,他還釀得一手好酒。而在這一點上,玉傾雪便要略遜西門吹雪一籌——她既不會釀酒,也只是普通程度的能喝而已,若是實打實的不用半分小手段,玉傾雪的酒量也就是個普通人之中的中等水平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