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節
辦業務的小姐給了池懷音一張紙,將她的呼機號碼寫在她的名字旁邊。 2月17日,季時禹要坐火車回宜城,池懷音來送行。 森城車站的春運人流很可怕,大家大包小包地擠在站臺上,等待著火車進站。人太多,當時買站臺票能進去送行,更是擠得水泄不通。 兩人站在站臺上話別,身邊像他們一樣的人還有很多。有年輕的情侶,有三世一堂的家庭,也有朋友、同事…… 與別人或濃烈或悲傷的話別氣氛不同,季時禹和池懷音都顯得太過平常。 季時禹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右邊眉毛微微挑動,叮囑道:“過年不要和岳父大人吵架?!?/br> 雖然不知道最后池父是怎么想通的,但是他總歸是想通了。只要季時禹說到做到,對池懷音好,也就不反對了,但是他表態,他也堅決不支持。這些話都是池母打電話來轉達的,池父還是置氣狀態,不肯跟池懷音說話,但是池懷音想,父女間總歸沒有隔夜仇,回家哄哄就好了。 池懷音皺眉:“我不會吵架?!?/br> 季時禹低頭看著池懷音,眼角眉梢,甚至臉上哪里長了一顆斑,他都想事無巨細全部記住。想了一圈,他又交代道:“也不準和那個叫厲言修的見面?!?/br> 池懷音見他又顯露出不講道理的一面,也不覺討厭,反而覺得有幾分甜蜜,掩嘴輕笑:“他會到我家里拜年?!?/br> “不準接待他?!?/br> “我控制不了我爸媽?!?/br> 季時禹想想池家的狀況,除了擔心,也做不了什么。 他個子高,遠超過南省的平均身高,在人群中鶴立雞群。他俯視著池懷音,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只看得到她一個人。 許久,他戀戀不舍地伸手捏了捏池懷音的臉蛋,“今年岳母大人怎么不帶你回老家了?” “一月初我爸升校長的時候,回去看過我奶奶了?!?/br> “岳父大人不孝順,怎么不多回去看幾次老人家,見一面少一面?!?/br> 季時禹哪里在乎池父池母孝不孝順,只是埋怨池懷音不能跟他回老家。 “少胡說八道了?!?/br> 兩人正說著話,火車的汽笛聲響起,回宜城的火車進站,春運的人潮開始登車。 季時禹輕輕吻了一下池懷音的額頭,依依不舍地拎著行李上了車。 他往車里走,池懷音就跟著他的方向往后走。 他每過一個車窗,就探頭出來,對池懷音說:“回去吧?!?/br> 池懷音一直沒有回去。 直到他走到自己的位置,池懷音還站在車窗外。他趕緊向上拉開了車窗,探頭出來。 火車??渴昼?,兩人隔著火車的車窗,深情而繾綣地對望。 池懷音的眼眶有些紅。 火車站站臺沒有什么遮擋物,穿堂風很大,把池懷音的發型吹得有些亂。 季時禹伸手出來,給池懷音理了理碎發。 “別送了,這里冷?!?/br> 池懷音沒有說話,許久,她拿出包里的鋼筆,低著頭,一筆一劃很認真地在季時禹的手心寫著字。 季時禹覺得手心癢癢的,鋼筆筆尖想在撓癢癢一樣,在手心劃過,留下一排數字——竟然是呼機的號碼。 火車的汽笛再次響起,乘務員開始關閉每一扇車門,送行的人抹著淚往后退,池懷音也跟著眾人后退。 季時禹低頭看著手心寫著的數字。 “回森城了,告訴我?!?/br> 耳邊是池懷音嬌嗔溫柔的聲音。 那一刻,好像有一把火,在他心頭燃燒…… ******* 1996年的春節假期很短暫,和往年沒有什么不同。 開年開市,森城又恢復了人滿為患的情況。新一年,進森城打工的人數又創造了新的歷史記錄,載入頭條。 季時禹從宜城老家帶了很多特產,還有季時禹mama制作的一些家常吃食,一回森城,就先到池家登門拜訪了一次。 雖然池父全程用報紙遮著臉,幾乎完全和他沒有交流,但是好在他們還是接待了季時禹在家里吃了一頓午飯。 池母雖說不如以前對他那么熱情,但禮節還是全了。 季時禹對這待遇已經滿意,畢竟以前發生了些不愉快的事,他們對他有意見也可以理解。至于別的,且看以后了。 長河電池開年后,就開始了有條不紊地擴張計劃。增加生產線,廣招工人和高學歷技術人員,成了開年的首要任務。 大家都回歸崗位,只有趙一洋,年前說要和江甜去旅行,開年以后兩個人一起玩消失,這都上班十幾天了,既沒有電話,也沒有一封信,責任心完全被狗吃了。 季時禹給他呼機都呼爆了,他愣是一個電話都不回,把季時禹氣得不輕。 池懷音一貫溫和寬容,她和江甜也失聯,想必是兩個人年輕,玩性重,便幫趙一洋說了兩句:“現在也沒有什么特別緊急的任務給他,多給他幾天假期吧?!?/br> “……” 因為趙一洋不在,大新電子要過來看生產狀況的時候,季時禹不得不親自接待。 原本以為齊總會一起過來,沒想到大新只派了齊莎一個人過來視察。 大新要在森城建一個分部,已經劃定了一塊工業園,面積是長河廠區的幾十倍,看來是下了決心,要在森城大干一把。 齊莎被父親派到森城長期坐鎮,雖然是個女孩,但是魄力非常,要長期離家,也沒什么抱怨的聲音。野心都寫在臉上,和男人似的。 齊總總是說齊莎,生錯了性別,要是生而為男,大新電子就不愁了。 90年代,女企業家還是比較少見的,社會上主要的上層資源,都掌握在男人手上。尤其在寶島,越是有錢的大企業家,越是有男丁的思想,這是閩南一代的傳統。 齊總已經年紀不小,在齊莎二十歲的時候,楞是又拼了個兒子出來,當然,不是和齊莎的母親。 如今那個弟弟不過七八歲,不成氣候,這也是齊總最著急的地方。 齊莎沒有帶隨行人員,自己坐公車過來,完全沒有上市公司千金的嬌氣性子。 她步伐輕快,跟著季時禹在長河的廠區打轉,面帶微笑地與季時禹聊著天。 “看你們擴大了生產線,是準備一直做鎳鎘電池嗎?” 季時禹跟在她身旁,保持著不遠不近的安全距離,彬彬有禮地回答:“我們的生產線,要轉型做鎳氫電池,是比較容易的。主要問題還是控制成本?!?/br> 齊莎笑了笑,臉上滿是自信:“有興趣研究鋰電池嗎?” 聽到齊莎提到“鋰電池”,季時禹愣了一下,半晌說道:“齊小姐,是個走得很快的女人?!?/br> 兩人從廠區向辦公樓走著,路過季時禹做主給廠區修建的小型運動場,有籃球場和乒乓球臺等場地。 廠里的年輕男士工作之余,就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 齊莎穿著小高跟鞋走過,剛一抬頭,一顆籃球就失控地想她的方向砸了過來。 季時禹長期運動,幾乎是本能走了過去,接下那一顆籃球。 滿身肌rou的手臂,一用力,更是紋理分明,帶著男性特有的荷爾蒙氣息。 他輕輕拍了幾下籃球,然后站在線外,稍微瞄準,一個三分球就投進了籃筐。 陽光溫和,映照得季時禹五官分明,氣質干凈,雖然穿著最普通的藍色工作服,依舊掩蓋不了他英氣逼人的長相,帶著幾分年輕人的意氣風發。 齊莎還沉浸在方才的飛來橫禍之中,半晌才反應過來,胸脯上下起伏,好在她一貫有風度,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再看向季時禹,眼中多了幾分欣賞和感激。 說話的聲音也不由軟了幾分:“季總還會打籃球?” 季時禹沒意識到齊莎有什么改變,只是禮貌地微微一笑,回答道:“以前讀書的時候是籃球隊的?!?/br> 兩人走著,季時禹一抬頭,突然看見不遠處的辦公樓頂層,一個和他一樣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女人扶著欄桿向下看,目光幽幽看向他們的方向。 那些多年的樹木在春天抽芽,漸漸有了綠意,交疊的樹枝遮擋住了池懷音下半身,只留下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們。 季時禹心里咯噔一跳,這才意識到,似乎和齊莎走得有些太近。 趕緊往旁邊退了一步。 齊莎見季時禹突然做出這么奇怪的動作,不由順著他的目光往樓上看去,一眼就看見了池懷音,心下瞬間了然,了然之后,便是幾分難言的失落。 “那位女工程師,是季總的女朋友?”齊莎笑笑:“看不出來,季總還挺懼內?” “不瞞你說,我現在恨不得退得離你八丈遠?!奔緯r禹挑眉,毫不掩飾對池懷音的遷就:“千辛萬苦才追回來的女朋友,她一哭,我就受不了?!?/br> 作者有話要說: 【大佬們的對話】 槐蔭汽車的大佬天團,被媒體總結為“結婚最晚的天團”。 趙一洋得意洋洋:我一個人為團隊貢獻許多,拉低了平均值。 季時禹:我沒有貢獻,也沒有拉低。 周繼云羞憤:還不是當年嘴賤得罪了腹黑老總,每天加班,沒空談戀愛了! 季時禹冷笑連連:看來你今天不想回去看你的老來子了。 周繼云:……老子要帶資出走! 第44章 為了增大產量, 早日交貨,季時禹將工人的薪酬方式改變,不再固定每月發多少工資, 而是“按件計酬”, 做得多,就拿得多,以此激勵工人們提高產量。 廠里的產量一下子提高了三四倍,也吸引了更多公司的目光。 一時間, 要來廠里談合作的公司變多了,趙一洋不在, 季時禹經常忙得飯都吃不上。 一連好幾周,池懷音因為分了一部分趙一洋的活, 連家都不能回,直到換季,季時禹見天氣越來越熱,她一直穿皮靴,才強行放了她的假, 讓她得以回了家。 周末, 池父不在家,據說是德國的專家團隊到森大交流學習,他作為校長, 要全程接待。池父當上校長以后, 就忙碌了很多, 平時要帶碩博學生, 課雖然不多,卻舉足輕重。時不時要出差,這里交流,那里學習。 今年開年,又因為突出成就,被提名院士評選,三輪評選已經順利通過兩輪,基本上也算是十拿九穩。 池父代表了科研人員的一條主流之路,一生獻給科研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