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節
穆淮謙以往說這些話時,季子珊必定會和他打情罵俏的玩鬧幾句,不過,她今天實在沒那個心情:“沒人惹我不開心,就是今天知道了一件不好的事情?!?/br> 見公主老婆情緒低落,神色寥漠,完全沒了平時的嘻哈古怪勁兒,穆淮謙便也收了嬉笑取樂的心情,正經嚴肅的坐在她身旁道:“到底怎么了?” 季子珊看一眼穆淮謙,語氣淡淡道:“我才知道,妙妙jiejie的孩子……沒了,那孩子才一個多月大?!?/br> 公主老婆的好朋友,除了隔壁的康王妃姚得錦外,就屬姚得逸的媳婦季子籮和董致遠的媳婦高妙妙這兩人了,陡聞高妙妙失去了一個多月大的孩子,穆淮謙頓時有些驚愕的蹙起眉頭:“……怎么會這么 不小心?” 他好歹是當過一次爹的人了,婦人有孕后的相關知識,他是系統了解過的。 胎兒不足三個月時,最是不穩當,容易出現意外,一定得仔細照顧著才好。 季子珊神情懨懨道:“前幾天,我三姑母不是病了么,她那府里因沒了人主事,就把妙妙jiejie叫回去先幫襯著,她身子本來就弱,已經有孩子一個多月了,她也不知道,前三個月是不能太勞累的,可是 ……” 穆淮謙敏銳的抓到一個漏洞:“她上頭不是有兩個jiejie么?就算她大姐無法出面料理,那她二姐呢?” 事到如今,季子珊也沒有什么好隱瞞的了,只聽她語氣憤憤道:“就是因為高蕓蕓出了事,才氣倒了三姑母和三姑父,妙妙jiejie才不得不回去公主府,若是她能好好的在董家待著……” 世上最無奈的事,就是千金難買早知道,萬金難買后悔藥。 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就算再有千般假設萬種如果,也改變不了已發生過的既定事實。 高蕓蕓的鼎鼎大名,穆淮謙也是如雷貫耳的:“她又出什么事了?!” 她親娘儀萱大長公主曾和夫家鬧得滿城風雨,高蕓蕓深得其母精髓,也一點不遑多讓,在夫家也是活脫脫的女霸王作風,他娶的還是正牌皇家公主呢,公主老婆除了愛捉弄自己外,也沒見她如何頤指 氣使過自己家里人,對待自己的父母兄嫂,都是笑意盈盈客客氣氣的,高蕓蕓一個來路不正的異性郡主,架子倒是擺的夠大。 “她背夫偷人,叫韓家的老太太親自捉jian在床?!奔咀由汉谥樀?。 若非高蕓蕓干的事太過離譜出格,儀萱大長公主夫婦也不至于差點被雙雙氣死,次女做出這等骯臟的丑事,還叫夫家親自押送上門,無異于往他們夫婦的心口捅刀子。 穆淮謙難得目瞪口呆了一下,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可真是膽大包天啊?!彼腥硕疾桓以谕忸^沾花惹草,她倒是自己在外頭開起染坊來了。 “自己不尊重,卻連累別人跟她一起吃苦受罪,實在可惡?!币幌氲礁呙蠲钸€不知要傷心成什么樣,季子珊就氣的要死。 穆淮謙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才道:“你該去看看她吧?!?/br> 季子珊輕輕‘嗯’了一聲:“聽梅香說,董致遠如今就在三姑母府里,我還是過兩天再去罷?!?/br> 聽公主老婆提起董致遠,穆淮謙這才忽然意識到,那個可憐小生命的父親……正是他的昔年同窗啊。 第290章 妻子才沒了孩子,正是身體和心理最脆弱的時候,董致遠的確打算好好陪著她,奈何架不住鎮國公太夫人派人三催四叫,他只能往董家回了一趟。 到了家,董致遠便拉著一張沒啥表情的俊臉,直入鎮國公太夫人所住的闊朗庭苑,此時,鎮國公太夫人正坐在窗前生悶氣,陡聞外頭的丫鬟傳報四爺來了,一張布滿皺紋的蒼老面孔愈發拉了下去,待儀容 俊美的小兒子進屋后,她便極其不悅的嗔斥道:“到底哪個才是你家?娘若是不叫你,你還不回來了是不是?” 小兒子第一天說要宿在丈母娘家時,她忍了,哪知,他竟一連好幾天都不往家里露一面! 真是氣死她了。 董致遠給母親略行了行禮,就在一旁的椅子里坐下,沒了孩子的妻子傷心難耐,身為丈夫的他又何嘗不是,還不曾降世就又匆匆離開的小生命,也是他的孩子?。骸拔也皇墙腥伺c母親說過了,妙妙懷的孩子 有些不穩當,我想陪著她?!?/br> 起初,因妻子腹內的孩兒還不知能不能保住,他便不想告與親娘知道,免得她老人家白高興一場,奈何,她老人家總是一個勁兒的催問,不得已之下,他便叫小廝帶了真話回去。 可惜,孩子到底還是沒留住。 董致遠十分無力的嘆了口氣,還不知怎么和母親張這個口。 “你媳婦終于有了喜訊,娘知道你高興?!辨倗蛉说跗饾u漸稀疏的眉毛,語氣既有些興奮,又夾雜著些許不滿,“娘也不是不許你陪她,但你也該抽空往家里回一趟,叫娘仔細問一問,難道你媳婦 有了咱們董家的血脈,娘還會不高興不成?!?/br> 小兒子已經老大不小了,按照常理,早就該當爹了,如今這個喜訊雖然來的晚了點,但好歹給人盼到了不是。 這頭一個兒子啊,當然是嫡出的最好。 如若不然…… “娘……”望著親娘有些眉飛色舞的蒼老面孔,董致遠心情沉甸甸的緩緩說道,“妙妙她懷胎不穩,孩子沒有保住,已經小產了?!彼稽c也不想拿此事刺激親娘,可妻子已經小產的事情,就算能瞞得了一 時,卻瞞不了一世,等她從公主府坐完小月子回來,親娘遲早也會知道。 鎮國公太夫人正打算仔細詢問兒媳婦懷胎的情形,畢竟小廝的傳話太過模糊囫圇了,哪知,還不等她開口相問,小兒子先給她丟出來一記重磅炸彈,炸得她茫然呆滯了片刻,才拔高聲音反問道:“致遠,你說什么?!孩子已經沒了!怎么會沒了呢!” 她縱算再不喜歡高妙妙,聽到她小產的消息時,也是震驚無比的,她腹內的孩子可是她的親孫子啊。 董致遠面色疲倦的揉了揉額角,低聲道:“妙妙的身子本來就弱,偏這一陣子又過于勞累,孩子又才一個多月,所以……” 鎮國公太夫人的面色變了幾變,最后一拍桌子惱怒道:“我就說她家是非多,鎮日的這個病那個鬧,就沒有幾天安生的日子,動不動就把她叫回娘家,如今更了不得了,竟弄沒了我可憐的孫兒?!辨倗?/br> 公太夫人越想越生氣,忍不住又數落起高妙妙,“你媳婦也是,懷著孩子還到處亂跑,好好待在咱們家里,還會出這種事么?!” 聞言,董致遠先替高妙妙分辨了一句:“妙妙也不知道自己懷了孩子……” 至于親娘抱怨的后一句,董致遠心里也是有點認同的,若是妻子安安穩穩的待在家里,哪還會有如今的這一遭。 “你還護著她?”見小兒子到此刻還在為兒媳婦開脫,鎮國公太夫人不由瞪眼翻起以前的舊賬來,“我以前就與你說過,哪有成了親的婦人,整日還往娘家跑的道理,你總是不當一回事,現在好了吧,好 容易老天爺開眼,要叫你當爹了,她偏又沒那個福氣,連個孩子都保不??!” 老娘鼓著一口勁兒,噼里啪啦的說的滔滔不絕,董致遠沒有吭聲,只沉默以待。 鎮國公太夫人到底上了年紀,多說些話難免覺得有點喘,她端起茶碗喝了幾口茶潤嗓子,激動的心情也跟著稍稍平復了些:“那府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你那小廝也打聽不出來,只會支支吾吾的說自己沒 用?!?/br> 董致遠在儀萱大長公主府待了數日,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反正現在是全部知道了,他蹙起眉,緩緩吱聲道:“是二姨姐出了事?!?/br> “又是那個攪家精!”鎮國公太夫人對高蕓蕓是一點好感都沒有,鎮日的在婆家耀武揚威喊打喊殺,簡直是沒有一點體統,“她又怎么了,是把她男人給打了,還是把她婆婆氣病了,所以韓家又上門討說 法了?!?/br> 鎮國公太夫人會有這兩個猜測,皆因高蕓蕓早犯過這兩項前科,且次數絕對大于三。 董致遠嘴角抽抽道:“都不是?!标P于妻子二姐的行事做派,他素來也是極不喜的。 “都不是?”鎮國公太夫人微微感到意外,除了欺辱自己男人、和婆婆掐尖要強外,她還能搞出什么事啊。 董致遠別過臉,有些羞于啟齒道:“她不守婦道,背夫偷人,已經和離了?!?/br> 正確答案明顯有點太超綱,鎮國公太夫人呆愣了很久,才目露嫌惡的罵道:“這個不要臉的東西,真是敗盡名聲?!倍遗c儀萱大長公主府也是姻親,高蕓蕓如此敗風喪德,鎮國公府的門楣少不得也要 遭人非議,她陰沉著老臉道,“她做出這等骯臟丑事,大長公主竟還容得下她?!”不該叫她一死了之,好保全家里的名聲么。 董致遠蹙眉再道:“說是把她關起來,叫她以后都吃齋禮佛?!?/br> 聞言,鎮國公太夫人扯著嘴角冷笑道:“她倒是不顧自己的名聲?!?/br> “這件事高家和韓家都不會張揚,兩家和離之事,對外只宣稱是兩個人實在過不下去了?!睒湟と艘?,韓家也不想兒子背個綠云蓋頂的名聲,平白惹全京城笑話。 鎮國公太夫人嘴角的諷意愈深:“他們也就是糊弄糊弄傻子罷了?!闭l會真相信呢。 董致遠揉了揉眉心,又沉默不語了。 見兒子露出一臉倦容,鎮國公太夫人頓時心疼的厲害,便道:“你媳婦既然已經小產了,就讓她先在那邊養著吧?!彼m然不喜這個兒媳婦,但也知道小產的婦人也要坐月子,不能隨便來回挪窩折騰,“反正那邊有她親娘照看,委屈不到她什么的,你就別再過去了,瞅瞅你,人都憔悴了,還是好好在家里歇歇罷……” 季子珊耐著性子等了兩天,才往儀萱大長公主府去了。 這次只她一人,沒拉著姚得錦一道。 因儀萱大長公主府里連生變故,闔府上下都靜悄悄的,生怕一個不當心,便被主子當成出頭鳥打一頓發泄,季子珊壓根沒去拜見儀萱大長公主,叫她說,高蕓蕓會鬧到如今這步田地,與儀萱大長公主 的縱容脫不了干系,同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rou,無非是手心和手背的區別,可她待高妙妙明顯不如高蕓蕓好。 儀萱大長公主那里,季子珊只讓人帶了句好,便直往高妙妙那里了。 一見高妙妙,季子珊便心疼的有點想哭。 面頰消瘦的女孩子,穿著雪白的里衣,散著滿頭的青絲,雙目無神的盯著帳頂,眼睛一眨也不眨,仿若一個被抽干了生機的人偶,季子珊制止想出聲叫高妙妙的翠兒,擺手叫一干人等退下后,自己腳 步輕輕的走了進去。 “扇扇,你來啦?!蔽葑永飳嵲谑翘o了,饒是季子珊將腳步放的極輕,高妙妙還是聽到了些許動靜,她緩緩轉過臉來,對著季子珊淺淺的笑了一笑。 季子珊走到床邊,按住試圖想離開靠枕的高妙妙,低聲道:“妙妙jiejie,你別動彈了,你知道的,我從來就不在乎這些虛禮?!备呙蠲铍m是季子珊的玩伴,但因身份有別,按理也該以臣女之禮恭對季子 珊,在人前之時,季子珊沒法攔著,但在私下里,她從不叫高妙妙對她行禮。 握在掌心的雙手有些涼,季子珊輕聲勸道:“妙妙jiejie,你不能著涼的,還是把手放被子里吧?!闭f著,就要把她的手往被子下塞,然而,沒有成功。 高妙妙反手握住季子珊的手掌,神色有點慘然的含淚笑問:“扇扇,我是不是很沒用啊,好容易有了個孩子,卻留不住它?!?/br> “妙妙jiejie,這件事根本不怪你的?!币姼呙蠲顫M面悲戚淚流不止,季子珊也很替她難過。 大顆大顆的眼淚往外滾,高妙妙難抑情緒的抽泣道:“可確實是我弄沒了它……” 季子珊舉起一方帕子,輕輕替高妙妙拭著眼淚,討人開心她比較拿手,但寬慰人這事兒,她還真不怎么擅長,想了半天,她才干巴巴的開口道:“這事兒真的不能怪你的,妙妙jiejie,你也別太傷心了, 你還年輕呢,等養好了身子,以后還會有孩子的,快別哭了,對身子不好的?!?/br> 高妙妙抽泣不止道:“可我就是想哭,忍不住……” “那你再哭最后一次,以后就再也不哭了好不好?”季子珊見勸她不住,索性建議她好好發泄一番,興許再痛痛快快大哭一場,這股難受勁兒就能減少一點兒。 高妙妙撲到季子珊懷里,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回了自己的公主府,高妙妙痛不欲生的悲愴哭聲,仍在季子珊耳畔盤旋不止,進了屋里的槅間,只見滿滿小朋友醒著,乳母正手搖撥浪鼓逗她玩兒,見季子珊過來,乳母趕忙起身行禮,季子珊朝 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先下去,隨后就在女兒的小床邊坐了下來。 滿滿小朋友正精神,見到最熟悉的親娘臉后,難得興奮的咿咿呀呀起來,還晃甩著小胳膊,疑似在求抱抱。 季子珊本來想接著搖撥浪鼓給女兒聽的,見她露出這番親近依戀的情態,便擱下才拿到手里的撥浪鼓,轉為把女兒攬抱在懷里,輕輕拍著哄著:“小乖乖,你想娘了是不是……” 一邊拍哄著女兒,季子珊一邊還在想高妙妙,希望她能早點從悲傷中走出來。 午間,穆淮謙從外頭回來,他盯著季子珊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后皺眉問道:“扇扇,你今天哭了?” 季子珊下意識的去摸眼角:“很明顯么?”高妙妙哭得太過撕心裂肺,聽得季子珊也有點難忍淚意。 “一點點?!蹦禄粗t抿嘴答道。 季子珊輕輕‘哦’了一聲,便又托回腮幫子,調子懶懶道:“快去凈面洗手吧,午膳已經備好了,就等你回來上桌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