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
德太妃的話音落后,春景殿內立時靜可聞針。 這……是在請求賜婚,還是在借機逼婚? 惠安太后并未動怒,只一臉云淡風輕的表態道:“哀家剛剛已經說了,二王爺的婚事,會在明年春選之后再訂下?!?/br> 在富錦候夫人緊張到幾乎無法正常呼吸的目光中,德太妃以一幅楚楚可憐的哀求姿態再道:“求太后娘娘看在先帝爺的份上,就成全了武家和二王爺的婚事吧?!?/br> 竟是死皮賴臉的非要把婚事當場拍案定下。 淑太妃竇氏幾乎都想翻白眼了。 德太妃,你能別老提先帝爺么,先帝爺在天上也許很忙的呀,哪有那么多面子借給你用。 容太妃冷笑一聲:德太妃……又在自以為是了。 德太妃武氏跪在地上,自信滿滿的等待惠安太后的答復,現在的她對惠安太后多敬重,惠安太后要是敢不答應她的請求,那就是枉顧先帝爺的遺言,這么多誥命夫人可都是見證者,所以,惠安太后她不答應也得答應。 惠安太后語氣微妙且奇異的開口確認:“德太妃,你真想叫哀家成全二王爺和武二姑娘?” 眼瞧著勝利在望,德太妃想也不想的答道:“是,求太后娘娘應準了吧?!?/br> “好?!被莅蔡蟠饝倪@般干凈利落,令在場眾人無不面露驚色,但很快,許多人的驚訝表情,突又換成了忍俊不禁的神色,因為惠安太后接下來又慢條斯理的補了一句,“既如此,那就把武二姑娘賜給二王爺當側妃吧?!?/br> 側妃? 等等……這劇本不對呀,她給侄女求的明明是正妃之位! 眼瞧著在場的女眷,幾乎個個拿帕子掩唇偷笑,德太妃忙趕緊開口糾錯道:“太后娘娘,臣妾的意思是讓二姑娘當二王爺的正妃呀?!?/br> 她兒子將來可以有四個側妃,要是只求個側妃之位,她費這么多心思籌謀做啥呀。 惠安太后十分好心的溫聲解釋道:“哀家已經說過了,二王爺的正妃會在明年春選之后再訂下,可德太妃你現在就心心念念的想把二姑娘許給二王爺,你又特意提了看在先帝爺的面子上,你都這么說了,哀家哪能不讓你稱心如意呢,所以,就只能讓二姑娘屈居……側妃之位了?!?/br> 嘴角若有似無的輕輕勾起,惠安太后態度溫良道:“剛好富錦候老夫人和富錦候夫人都在,你們出宮回去的時候,就把賜婚的懿旨,也順道帶回去吧?!?/br> 陡聽惠安太后將二孫女賜給二王爺當側妃,富錦候老夫人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差點沒直接背過氣去,側妃的名頭聽起來不錯,也能當的起一聲‘娘娘’的稱呼,可那終歸是個……妾呀。 富錦候老夫人剛順過來一口氣,就又聽到惠安太后說,讓她和大兒媳順道把賜婚懿旨帶回去。 不拘是圣旨還是懿旨,歷來都是由內監使者宣讀,哪有什么讓人捎帶回去的先例。 被惠安太后當場如此羞辱,富錦候老夫人的一張老臉,幾乎臊成了醬爆豬肝色,同時也明白,惠安太后這是被胡攪蠻纏的閨女氣著了,要不然也不會如此不給武家面子。 現實境況與理想情況差距太大,德太妃表示相當不服氣,心里一急,當即扒了柔弱白蓮花的偽裝外皮,展現出帶刺玫瑰的囂張本色,只聽她義正言辭的質問起惠安太后:“太后娘娘,二姑娘堂堂一個侯府嫡出千金,怎能屈居側妃之位?” 惠安太后輕輕‘哦’了一聲,不緊不慢的諷刺道:“哀家記得,德太妃你似乎也是侯府的嫡出千金,你能屈居妃妾之位,為何二姑娘就當不得側妃之職,莫非德太妃認為,自己還不如自己的侄女?德太妃你可太謙虛了?!?/br> 董皇后默默為婆婆的好口才點贊。 德太妃卻幾乎要氣炸了,雙眉一豎,已忍不住滿腔的怒氣:“你……” 就在這時,春景殿內忽然響起一聲驚呼:“不好,富錦候老夫人暈過去了!” 見傻閨女越描越黑,越說越丟臉,富錦候老夫人再受不住刺激,眼前一黑,就搖搖欲墜的閉眼倒下去了。 惠安太后暗暗輕曬了一聲,她還沒讓德太妃的戲演完呢,武老夫人這個親娘倒先撐不住了:“碧云,命人去請太醫過來?!绷T了,反正也叫德太妃又出夠了風頭,那就鳴金收場吧。 碧云嬤嬤麻溜的應了聲是,爾后叫隨侍宮女出去傳話給跑腿太監。 武老夫人那里亂成一團糟糕時,淑太妃竇氏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輕嗤一聲:“真是晦氣,大過年的,竟暈倒在宮宴上,身體不舒服就告假嘛,難道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還會不準?” 容太妃尤氏心中樂得要命,也跟著開口附和道:“娘娘,好好的宮宴都被攪壞了,反正時辰也差不多了,今日的宴飲不如就此散了吧……” 眼珠子轉了一轉,容太妃又道:“多時不見,小公主在慈寧宮里,恐怕也該想念娘娘了?!?/br> 惠安太后便順著容太妃的話道:“老夫人暈厥不宜挪動,德太妃就留在春景殿里先陪著,至于其余的人……都各自回府過年吧?!?/br> 第45章 調皮 開年頭一天,宮里就上演了這么一出火爆八卦,各府誥命夫人揣著一肚子的新鮮笑料,興致勃勃的回家搞分享事業了,至于待在慈寧宮里玩的季子珊,她的確挺好奇武二姑娘會被怎么坑,不過,這并不妨礙她…… 帶著董皇后一起回到慈寧宮的惠安太后,望到坐在一起玩的小兒女,深深的沉默了…… “元寶,你不是說要打陀螺給meimei看么?”惠安太后磨著后槽牙,一字一字的問著元寶小王爺,她的個老天爺,她真是太小看胖閨女的……調皮度和搗蛋度了,你娘在外邊坑人,你在家里坑娘啊你,當然,因為胖閨女還是個傻萌娃娃,她只能先詢問基本懂事的小兒子。 元寶小王爺頂著一臉的紅胭脂痕跡,聲音嫩甜的表示道:“母后,meimei看了一會兒打陀螺,就覺著沒意思了,我帶她玩旁的,她也不肯,非要往您的梳妝臺上爬……” 接過碧云嬤嬤奉上來的熱茶,惠安太后輕輕吐出一口氣:“然后呢?!?/br> “然后,扇扇就瞧上您用的胭脂了,嬤嬤們攔著她不讓玩,她就扯著嗓子要找您啊……”元寶小王爺露出一臉莫可奈何的表情,“母后在春景殿主持宮宴,一時半會兒又回不來,所以,我就……”他也就索性放飛自我了,話說,meimei把他的臉涂成了個鬼,他給meimei抹的卻是,“母后,母后,您看扇扇的臉像什么……” ——像什么! 惠安太后閉了閉被傷害到的眼睛:“和扇扇一起去把你們的花貓臉洗干凈!” 她不過就離開了半個多時辰,這倆熊孩子就能完成這個模樣,要是她在外頭待上半天,這倆小娃娃得要上天吧。 見太后親媽一臉崩潰想暈的表情,季子珊舉著存貨幾乎快要告罄的胭脂盒,笑哈哈地往惠安太后腿邊撲去,一臉興奮的叫嚷道:“娘……你……抹……” 翻譯小能手季子恒忙道:“母后,扇扇說,她也想給你抹胭脂?!?/br> 惠安太后望著趴在腿上的胖閨女,額頭寫了個紅艷艷的‘王’字,兩瓣雪白柔嫩的臉頰上,各劃了三道紅胡須,還有鼻尖上也點了一個紅記……惠安太后從閨女的臉看到手,再從手看回臉,最后笑著嘆氣道:“你這個……小天魔星啊,這盒胭脂是娘閑時親手淘制的,全叫你們兩個淘氣鬼玩光了……”說著,又用力瞪了一眼鬼臉兒子。 元寶小王爺心虛的笑,季子珊卻依舊踮著腳尖,很傻很天真的舉手指:“娘,抹……” ——抹什么,叫你把她抹成老妖精么! 惠安太后心里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最后板著臉道:“元寶,快帶扇扇去洗臉!” 兩個小淘氣鬼嘻嘻哈哈的走了,惠安太后又命董皇后回鳳儀宮去,隨即自去內殿更換沉重華麗的袍服。 碧云嬤嬤一邊幫主子脫衣裳,一邊笑道:“怪道娘娘不僅縱著流言紛紛,還暗地推波助瀾一把,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德太妃?!?/br> “哀家本來的確打算讓武二姑娘當二王妃,不過,她那個娘也忒膽大妄為,竟敢打起謠傳皇族之事的算盤……”惠安太后張著雙臂,由嬤嬤和宮娥們圍著忙碌,語氣冷淡道,“她攛掇德太妃當眾向哀家求賜婚,好啊,那哀家就賜給她瞧?!?/br> 秋雨嬤嬤輕輕笑道:“娘娘說把武二姑娘賜給二王爺當側妃時,富錦候夫人的表情別提多有趣了?!?/br> “這富錦候夫人也是有意思,明知子銘根本不想娶她的次女,她還偏一門心思的算計此事?!被莅蔡笞旖歉∑鹨唤z譏諷的意味,“她倒不心疼閨女以后的日子,到底該怎么過?!?/br> 若是得不到丈夫的尊重和敬愛,怎么在偌大的王府里混下去,只不過占了一個表妹的‘情’分,在目中無人的季子銘眼里,所謂的表妹情分可啥也算不上。 秋雨嬤嬤面帶不屑道:“經此一事,二王爺只怕更厭惡武二姑娘了?!?/br> 惠安太后眉峰微挑道:“這樣才更有意思嘛?!?/br> 從宮娥手里接過衣裳的碧云嬤嬤忽道:“娘娘,武二姑娘只得了個側妃的位份,以富錦候夫人的‘足智多謀’,您猜她還會鬧出什么幺蛾子?!?/br> 惠安太后冷哼一聲:“管她鬧什么幺蛾子,哪怕她讓二姑娘一哭二鬧三上吊呢,哀家也不會撤了懿旨?!?/br> 當太后懿旨是在玩過家家么,想請就請,想撤就撤?做夢去吧。 不提惠安太后換罷衣裳后,如何‘教育’調皮搗蛋的季子珊,再說富錦候夫人江氏,此時的她當真是心如亂麻,她怎么也沒想到,千算萬算,惠安太后竟賜自己的女兒,去給二王爺當了一個區區側妃。 這怎么行? 富錦候夫人有心想與德太妃再商量一下,偏診脈太醫和宮娥俱在屋內,姑嫂倆也說不了什么私房話,當富錦候老夫人悠悠轉醒時,賜婚武二姑娘為側妃的太后懿旨,也恰在此時送到。 護送懿旨而來的內監使者,尖著嗓子陰陽怪氣道:“真是恭喜富錦候夫人了,這份懿旨您且收好?!备诲\候老夫人還躺在長椅上大喘氣,自然起不來身子接懿旨。 富錦候夫人縱有滿腹怨氣,也不敢得罪宮里的內監,只能恭敬的接過懿旨。 德太妃卻不同,她是先帝太妃,又一向頤指氣使慣了,當即一巴掌抽甩出去,口內喝道:“你個沒根的混賬奴才,你到底會不會說話!” 內監使者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之色,卻口內賠笑道:“不知奴才哪個字說錯了,還請太妃娘娘示下?!?/br> 德太妃張嘴欲罵,卻叫強撐著一口氣的富錦候老夫人重重出聲攔下:“太妃娘娘!”傻閨女今天這張嘴壞了多少事,再叫她口無遮攔下去,富錦候府估計今天就要玩完兒了,富錦候老夫人強忍不適,喘著粗氣道,“太后娘娘賜婚乃是恩典,作為臣子,理應感恩戴德?!?/br> 富錦候夫人心里泛苦,要是賜女兒為正妃之位,她自然感恩戴德,可偏偏只是個側妃呀,不行…… 望到親娘蒼老不堪的虛弱表情,德太妃再轉目怒視內監使者,滿臉窩火道:“辦完了差事,還不快滾,啰里啰嗦的廢什么話!” 內監使者在心里冷笑兩聲,告退離開。 “德太妃打了傳旨太監?哼,真有意思,先是死皮賴臉的一個勁求著哀家賜婚,哀家如她的愿賜了婚,她反倒又不高興,”惠安太后抱著干凈臉胖軟身的小閨女,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將消息露出去,再給武家和德太妃添一點‘好名聲’?!?/br> 碧云嬤嬤先應了聲是,而后又輕聲匯報道:“富錦候府的名聲現在太‘好’,已分家出去的二房、三房、四房,男丁尋不到媳婦,姑娘相不到女婿,實在沒法子了,他們只能在親戚里打主意,誰知,親戚們也都避猶不及,一個個推推拒拒的不肯答應……” 惠安太后語氣悠悠道:“關哀家什么事兒?!?/br> 秋雨嬤嬤溫聲進言道:“娘娘,富錦候府的爵位本是降等襲爵,這都到第三代了,卻還承著侯爵之位……” 第一代富錦候爺是先帝的舅舅,第二代富錦候爺是先帝的表哥,因武老太后當時還在世,第二任富錦侯爺襲爵時便沒降等,至于現在的第三代,因先帝爺有意維持武家的富貴,便也沒降下去。 “什么時候把武家的爵位擼了,那是皇帝該cao心的事,哀家可不管?!被莅蔡竽竽笈珠|女的rou臉蛋,因手感太好,惠安太后忍不住捏了又捏,直到胖閨女的小嘴巴都快能掛上醬油瓶了,才戀戀不舍的放下手,“哀家呀,只管怎么把德太妃一點點氣死?!?/br> 再說富錦候府武家,武老夫人自從宮里回府后,就一直處于萎靡不振的病弱狀態,根本沒有什么精神,去替二孫女想什么轉圜的法子,富錦候夫人就抓心撓肺的燥啊,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后,富錦候夫人便叫二女兒演了一場懸梁自盡的戲碼。 武二姑娘本以為自己的王妃之位,應該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誰知,竟然只能當個側妃,她心里當然很不高興的說,于是,武二姑娘相當配合母親,要是事成了,她說不定就能轉成正王妃了,反正事情都已壞到了這個地步,還能再壞一點么。 當武二姑娘欲懸梁自盡的消息,傳遍大半個京城時,富錦候夫人便向宮內投遞名帖,希望能面見惠安太后。 惠安太后如今的樂子,除了逗玩可愛的胖閨女,就是逗耍德太妃和武家了,富錦候夫人要演戲給她看,惠安太后哪會不準呢。 于是,次一日,惠安太后就見到了一個傷心欲絕的慈母:“……自小女知道賜婚的旨意后,就整日茶飯不思,前陣子更是忽然想不開,竟要了斷她還年輕的一生,求太后娘娘大發慈悲,救小女一命吧……” 面對富錦候夫人哭訴武二姑娘‘當不了王妃就要死’的慘狀,惠安太后只丟給她一句:“若是二姑娘明年參加春選,哀家未必不準她當王妃,可惜呀,那日在春景殿上……” 然后,送客。 富錦候夫人揣著惠安太后未說完的可惜之語,琢磨到關鍵點應該在德太妃身上,畢竟那日在春景殿上,惠安太后明顯不想訂下二王爺的親事,德太妃偏偏不識趣的咄咄逼人,惠安太后肯定是覺著面子不好看,想叫德太妃給她斟茶認錯,所以,到了福安宮之后,富錦候夫人使勁渾身解數,好說歹勸,終于讓滿心不樂意的德太妃,答應去找惠安太后賠禮道歉。 惠安太后消受完德太妃的賠禮致歉后,十分大方的擺擺手——好吧,哀家就不計較你先前的不恭之罪了。 這就完了? 德太妃忙追問:“那二姑娘的側妃懿旨,可否請太后娘娘收回成命?”據嫂子分析,惠安太后會給二侄女賜側妃之位,是因為自己在春景殿上太不給她面子,只要自己好生賠禮,惠安太后應該會撤回先前的懿旨。 惠安太后當即義正言辭道:“哀家當眾下的懿旨,豈有再收回的道理?” 望著臉色幾欲扭曲的德太妃,季子珊默默對手指:太后親媽呀,跟你一比,窩根本就不調皮好么。 第46章 無奈 慈寧宮,壽康殿。 “扇扇,不許賴床了,快起來……”惠安太后甩著兩只白色的小棉襪,在胖閨女的耳朵邊蹭來蹭去,口內溫和含笑道,“今天你嬸嬸家的阿籮小jiejie,會來宮里和扇扇玩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