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季子珊昧著良心回答:“好——” 惠安太后親了一口胖閨女的臉頰,對元寶小王爺笑道:“元寶,扇扇說你玩得好,你還不再給meimei多瞧一會兒?!毙鹤由碜尤?,能叫他開心樂意的多活動活動,惠安太后自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元寶小王爺得了肯定和鼓勵,遂愈發賣力的抽著陀螺滿屋子跑。 如此一派祥和的又過了幾日,便到各宮妃會見家眷的日子,這日,各府家眷離開皇宮還不多久,容太妃尤氏就急匆匆來了慈寧宮,一進門就請罪喊冤道:“太后娘娘,現在京城里到處傳著尤家會尚子媛的事情,可這事實在不是尤家透漏出去的呀?!?/br> 惠安太后面色平靜道:“別跪著了,先起來吧?!?/br> 容太妃請過安之后,惠安太后已說過免禮,不過鑒于自己是來請罪喊冤的,容太妃便堅持不起,跪著陳述要說的話,聽了自己的話,惠安太后依舊吩咐叫自己起身,容太妃心中微定之下,才小心謹慎的站了起來。 穿著厚棉衣在臥榻上打滾的季子珊,忽閃忽閃大眼睛,這件事,她是知道的。 應該說,她早在一個月前就知道了。 話說,在惠安太后召見過尤家公子后,沒過幾日,也是各宮妃家眷入宮探視的日子,那一回武老夫人身子不大好,便只來了一個富錦候夫人江氏,姑嫂倆會面之后不多時,她們的談話內容,就傳到了惠安太后這里,因碧云嬤嬤匯報情況時,季子珊正賴在一旁玩,便聽到了此事的來龍去脈。 原來,尤家公子受召入宮的事并不算多隱蔽,于是,宮中一些玲瓏心肝的人,便約摸猜中了真相,消息傳到德太妃那里,她自然很是不悅,論年紀,她生的二王爺季子銘可比大公主季子媛大兩個月,就算要考慮談婚論嫁的事,自然也要先議她兒子的事啊。 當滿心憤懣的德太妃,遇到一心想把次女嫁給二王爺的富錦候夫人后,姑嫂倆的思維碰撞出了十分激烈的火花。 之前,富錦候夫人提了一個‘讓二王爺自己去求賜婚’的歪招,誰知,還不知道惠安太后那里會有啥反應,二王爺那里居然先掉了鏈子,他竟然不同意娶自己的女兒,這讓富錦候夫人相當郁悶,一計不成,她便又新生了一計,惠安太后不是有意叫尤家尚大公主么,那咱們也叫二王爺娶武家二姑娘啊。 可惠安太后并沒說過這樣的話啊—— 那啥,咱們可以借著大公主之事,將生米煮成熟飯啊。 于是,在尤家會尚大公主的消息傳開時,二王爺會娶武家二姑娘的事情,也跟著一起飄散開來。 對此事早已心知肚明的惠安太后,神情悠然的坐在臥榻邊,一邊摸著女兒愈發水靈的小臉蛋,一邊和惴惴不安的容太妃說道:“哀家知道不是尤家透漏出去的……”頓了一頓,惠安太后嘴角露出一抹奇異的微笑,“若是尤家故意外露,又何必牽帶著富錦候府的二姑娘?” 容太妃之前是急昏頭了,知道惠安太后并無怪罪之意后,就已經冷靜下來,這會兒便若有所思道:“娘娘的意思是……” “若是你娘家想坐實和皇室的聯姻,只需透漏哀家已暗地點頭應準的消息即可?!被莅蔡舐龡l斯理的溫聲道。 容太妃立時恍然大悟道:“是了……這是有人借著此事,故意給二王爺和武二姑娘的事情打掩護呢?!边@兩個消息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可謠言卻是一起傳出來的,在一般情況下,惠安太后要么兩件全認,要么兩件全否,畢竟二王爺和大公主年歲相近,終身大事擱一塊被提起,的確十分說得過去。 真是可惡! 太后娘娘允了女兒和侄兒的婚事,她和娘家人都只敢偷著樂,有人竟敢拿此事做文章,容太妃不由面露怒色,語聲恨恨道:“太后娘娘,一定是富錦候府的人干的!她們怕您不答應二王爺娶武二姑娘,干脆就故意傳出謠言,以此來混淆視聽,簡直膽大包天之極!” 聰明人都該知道,哪怕惠安太后允了女兒和尤家的婚事,既然還沒有明旨昭告,那就只能在私下背地里議論,可富錦候府的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竟然這般敗壞女兒的名聲,真是可惡透頂。 容太妃以拳捶掌道:“娘娘,宮里去尤家傳旨時,又沒有大張旗鼓,除了尤家人,別的外人哪里會知道,這消息……肯定是從宮里走出去的!”容太妃這番話已明晃晃的在表示,這事兒肯定是德太妃伙同富錦候府干的。 第43章 預感 容太妃站在厚絨地毯上,手里絞著一塊繡花帕子,一臉義憤填膺的指責富錦候府武家。 而此時的惠安太后,卻在含笑望著胖閨女,因穿著厚暖的棉衣,所以胖閨女的動作,看起來有些笨拙的可愛,只見她哼哧哼哧的翻爬下臥榻,將自己臃腫肥胖的小身體,往搖搖小木馬里擠去,使勁擠呀擠,就是坐不下去,于是,小嘴一扁,朝自己嗚嗚抱怨道:“娘,要坐……” 惠安太后一擺手,吩咐立在墻角的宮娥:“把大木馬給小公主抬出來玩兒?!?/br> 當季子珊坐上能供她玩到二十歲的超大木馬后,惠安太后才轉頭對容太妃道:“此事哀家自有決斷,只要你娘家侄兒是個好的,哀家就不會再更改決定?!?/br> 容太妃被喂了一顆定心丸,忙福身致謝道:“多謝娘娘不怪之恩?!比萏鞠朐俳o德太妃上點眼藥,但看到惠安太后又去笑瞧小公主了,便極有眼色的再道,“那臣妾就先告辭了?!?/br> 惠安太后語聲含笑的擺手:“嗯,走吧,天兒怪冷的,回你自個兒宮里暖和去吧?!?/br> 容太妃行了個禮,然后走姿優雅的離開壽康殿,待坐上回福安宮的暖轎后,容太妃立時將臉一拉,好你個德太妃,好你個武氏,居然敢拿她女兒和尤家當墊腳石,哼,咱們走著瞧。 在容太妃尤氏離開后,碧云嬤嬤捧起一盞熱茶,遞給惠安太后道:“娘娘,這事已傳得人盡皆知了,您預備怎么……” 惠安太后接過茶盞,淺淺抿了兩口便遞回,而后輕捋烏黑秀麗的鬢發,莞爾笑道:“還是那句話,哀家會同意她們的想法,但能不能真的稱心如愿,她們說的不算?!?/br> 季子珊眨巴眨巴眼睛,依照頭兩回的經驗,默默給武二姑娘先點上一根蠟燭…… 不是她故意咒武二姑娘,她真的有種武二姑娘會被坑的……強烈預感。 臘月翩翩來臨時,京城里下了一場初雪,雪勢不算大,卻足以讓頭一回見到‘雪’的季子珊,稀罕新鮮的厲害,季子清陛下是個好哥哥,見meimei扒著窗戶,目不轉睛的看落雪,便讓人拿來一件雪白的狐毛斗篷,將meimei從頭到腳一裹,只露出兩只滴溜溜的大眼睛,然后就揣著她出去了。 “扇扇,這白白的東西,叫——雪?!奔咀忧灞菹卤eimei賞雪的同時,也不忘教meimei說話,“你跟著哥哥念,雪——” 季子珊給季子清陛下咕噥出來的字卻是:“哇……”驚嘆的語氣。 季子清陛下再次重復:“扇扇,雪——” 季子珊繼續調皮:“啊……”贊美的語氣。 季子清陛下耐性十足的再道:“雪——” 季子珊仍然裝傻搗蛋:“嘿……”高興的語氣。 季子清陛下微怒,嘴里換了詞兒:“真是個小笨蛋!” 季子珊也跟著隨機應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哥哥……是……蛋……”氣死人不償命的語氣。 在劉全順公公快憋不住笑意時,被惡搞到內傷的季子清陛下,隔著幾層綿軟的厚衣裳,狠狠‘揍’了一頓胡說八道的圓滾球meimei:“你個小丫頭,能不能好好學說話……”什么叫哥哥是蛋,你才是個蛋呢,伸手探進meimei的斗篷風帽里,季子清陛下捏住一瓣水靈柔嫩的臉蛋,字正腔圓的威脅道,“扇扇,雪——” ——又捏人家的漂漂臉! 季子珊小公主頓時就怒了,聲音猛然一拔,高亢嘹亮的幾乎能掀翻屋頂:“哥哥——煩!要娘——” 幾乎要被氣吐血的季子清陛下,黑著臉將懷里的小rou球抱回殿內,再交給一臉笑盈盈的惠安太后:“母后,扇扇她可太淘氣了……”他既當爹又當哥,居然還老嫌他煩!他真的很煩么! 惠安太后將胖閨女從狐毛斗篷里剝出來,爾后摟抱在懷里,笑嗔道:“小乖乖,怎么又說哥哥煩了!” 季子珊捂著方才被捏的漂漂臉,情景再現的告狀道:“臉……煩……” 惠安太后報以十分同情的理解微笑:“噢,是哥哥又捏你的臉了?!蹦抗庖晦D,惠安太后瞥一眼黑臉的長子,輕聲斥責道,“你也是,明知扇扇不喜歡被捏臉,你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呢……” 季子清陛下舉起右手掌,柔若無骨的無力晃晃,十分納悶道:“朕也常拿這只手捏元寶啊,元寶怎么就沒嫌煩……”難道是他拿這只手捏meimei臉時的姿勢不對?可他各種姿勢都已經試過了哎。 惠安太后斥完長子后,卻也管不住自己的手。 又被親媽偷偷捏一把臉的季子珊小公主,往繡褥堆里一撲,踢騰著兩條小短腿嗚嗚嗚——討厭啦,能不能不捏臉!當她的臉是面團么,這個也捏,那個也捏。 初雪一落再一融,沒過多少日子的功夫,便進入到了新的一年。 建平三年,正月初一。 季子珊已是快一歲零八個月大的寶寶了,嘴里能蹦出來的詞匯量又多了幾個,此時,她正扯著惠安太后的華麗袍服:“娘,一起,不要……玩……” 按照大周朝的習俗慣例,正月初一,群臣以及有誥命的各府女眷,會來皇宮謝恩兼拜歲,而作為皇宮的女主人,惠安太后和董皇后要設宴款待各府誥命,惠安太后嫌天氣冷,不欲帶季子珊離開慈寧宮,這個時候,向來和惠安太后形影不離的季子珊,自然是要耍一把寶寶脾氣的。 惠安太后輕撫閨女的小臉蛋,溫聲哄道:“扇扇乖,不是叫你一個人玩,還有你元寶小哥哥陪著你呢?!?/br> 元寶小王爺穿著一身簇新的水藍色棉袍,領口和袖口都籠著一圈白色的狐毛,狐毛蓬松且柔軟,將季子恒的小臉襯的格外玉雪恬美,見meimei扯著惠安太后的衣裳不撒手,元寶小王爺忙彎腰上前,握住meimeirou嘟嘟的小胖爪,細聲嫩氣的哄道:“扇扇乖,哥哥會和你一起玩啊……” 再過大半個月,元寶小王爺就要滿五周歲了,在有小meimei的比襯下,他這一年懂事了許多:“扇扇,哥哥打陀螺給你看好不好……” 趁閨女的小爪子被兒子牽走了,惠安太后趕忙帶著董皇后溜走。 后宮宴飲的場所,一般都設在春景殿,這一回的宮宴,自然也不例外。 還是慣例的流程,惠安太后先演講一段開場白,爾后美味佳肴端上來,絲竹管弦吹彈起來,歌女舞姬唱跳起來,氣氛輕松的進行到半中間時,正和穆夫人閑聊的惠安太后,忽然話鋒一轉,輕輕笑道,“穆夫人,哀家近來聽說一些流言,不知夫人可有耳聞?” 穆夫人生得面皮白凈,氣質文靜,聞言,儀態端方的笑道:“請太后娘娘示下?!?/br> 如今京城里最紅火熱鬧的流言,無非是尤家公子要尚了大公主、以及二王爺要娶了武二姑娘的事情,眾女眷猛然聽惠安太后將要提及此事,不由紛紛豎起了耳朵,只見坐在上首的惠安太后,神色自若的說道:“哀家聽說,二王爺要娶富錦候家的二姑娘……” 目光一轉,惠安太后似笑非笑的瞅了瞅富錦候老夫人,再緩緩看一眼富錦候夫人,語氣溫淡道:“富錦候老夫人,富錦候夫人,你們說,這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聞聽惠安太后之語,各府誥命紛紛將目光投向武家女眷。 要是此事屬實,那惠安太后定然會與富錦候府通氣,若是假的…… 富錦候老夫人早在心里把大兒媳和閨女罵了個狗血噴頭,這倆……這倆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能商量出這么‘高’的招,更讓她覺著氣怒難忍的是,大兒媳從宮里回來后,居然也不和她商量一下,就做主制造流言去了,被自己知道后,大兒媳居然還信誓旦旦的表示,她們還有‘后招’。 狗屁的后招! 你再有一肚子的歪招,也頂不住惠安太后的一個‘不’字。 “回太后娘娘的話,此事系屬流言?!被莅蔡缶驮诟?,富錦候老夫人哪有膽子撒謊說‘這事是真的’,不然,惠安太后和她對峙,問她是什么時候的事,都有什么人在場,大家伙兒都說了什么,那不是全都露餡了,再說,故意編排皇家王爺的婚事,這可是欺瞞犯上之罪啊。 惠安太后饒有興致的笑道:“哀家就說嘛,要是哀家真的提過此事,怎么自己卻一點不知道?!?/br> 淑太妃竇氏早已看出其中的貓膩,便掩唇笑道:“散布流言的人,可真是居心叵測,明明完全沒影兒的事,卻給傳得這般沸沸揚揚,這不是連累二王爺和武二姑娘的清譽么,依臣妾說,這事兒可不能就這么算了,一定要追查清楚,到底是誰這么……圖謀不軌?!?/br> 身在皇宮內苑,一般的誥命夫人,若非太后皇后主動問話,她們哪有隨意插話的權利,因而,雖有一場大戲在前,眾人也只能表面冷靜內心興奮的瞧戲,至于王妃、大長公主、太妃之類的女眷,只要是個聰明人,都不會出言提起謠言的另一半——尤家公子是否真的要尚永昌長公主。 見無人挑起謠言的另一半,德太妃武氏只能親自上陣:“既然都是謠言,那看來,尤家公子和永昌長公主的事情,也是假的了?!?/br> 第44章 側妃 一聽閨女開口,富錦候老夫人頓覺眼皮子霍霍一跳。 在皇宮的公眾場合,富錦候老夫人可沒有呵斥閨女的權利,雖然她朝閨女狂打‘快閉嘴’的眼色,然而,根本沒接收到信號的德太妃,已又施施然開口道:“您說是不是呀,太后娘娘?!?/br> 隔著中間坐著的淑太妃,容太妃狠狠剜了一眼德太妃。 惠安太后端坐上首,望著容色嬌媚的德太妃,微微一笑道:“德太妃這話可說錯了,兩個多月前,哀家曾召見過尤家公子,略見一面后,覺著這孩子的第一印象還成,哀家正打算細看看,要是這孩子真是個好的,讓他尚了永昌長公主也未嘗不可?!?/br> 聽惠安太后如此明言,容太妃立時喜上眉梢。 若說女兒和侄兒的婚事,以前只有八分可能,現在已經是九成九的把握了。 在容太妃喜不自勝時,德太妃忽然一臉楚楚的站起身,聲音柔弱道:“太后娘娘,臣妾有話要說,論年紀,二王爺比永昌長公主還略大一些,怎的永昌長公主的婚事都有了眉目,二王爺的事卻還沒個影呢,您不能只為永昌長公主著想,卻不管二王爺的婚事啊?!?/br> 大庭廣眾之下,女兒就差直言說‘太后娘娘好偏心’的話了,富錦候老夫人此時恨不得再厥過去,眼不見心不煩,這樣裝柔弱扮可憐的‘后招’,要是真能對惠安太后起作用,她就把姓倒著寫。 “誰說哀家不管二王爺的婚事了?!被莅蔡箝_口道。 武老太后在世時,德太妃不管是人前還是人后,走的一直都是帶刺玫瑰的路線,這幾年在人前,已慢慢轉變成柔弱的白蓮花形象了,她剛才的那一番話,是想告訴眾人,自個兒輕視疏忽她們娘倆兒了是吧。 惠安太后嘴角一勾,笑容溫和道,“二王爺的婚事,哀家早就盤算過了,明年就是春選之期,到時眾多的名門閨秀,定能給二王爺挑一個溫婉賢惠的王妃?!?/br> 事關永昌長公主季子媛,容太妃尤氏不好開口懟德太妃。 于是,淑太妃竇氏跟著開口道:“正是呢,二王爺是男兒身,到了明年的春選,多少窈窕淑女挑不得,永昌長公主卻是女兒身,這挑起駙馬來,可就麻煩多了,駙馬人選又沒誰負責登記造冊,那得一個一個篩選啊?!?/br> 賢太妃唐氏也陰陽怪氣的說道:“也不知道哪個淡吃蘿卜閑cao心的,太后娘娘剛開始替永昌長公主相看駙馬,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拿這事做起文章了,真真叫人惡心鄙夷……” 被指桑罵槐的德太妃,堵的胸口一鼓又一鼓。 隔著中間的空閑場地,富錦候老夫人再次朝德太妃狂使眼色——小祖宗,你可千萬別再開口說話了。 可惜的是,德太妃和富錦候老夫人根本沒有一點心有靈犀的感應,只見德太妃忽然噗通一聲跪到地上,對坐在上首的惠安太后露出滿臉懇求的表情:“太后娘娘,您既然許了尤家和永昌長公主的親上加親之事,不如也成全二王爺和武家的婚事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