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不可能是多多,難道是mama? 不管是誰,謝朗最怕發生的事就這么突然發生了。 他一直不帶同學來家里做客的原因,就是怕家丑外揚,怕家暴繼父讓他抬不起頭。 小學時期,謝朗剛開始遭受家暴的時候,曾不斷的向外界求援,跟鄰居哭,跟學校老師哭,跟同學哭。 大家都很同情他,學校還做過家訪,教育繼父。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向外界求助,除了讓所有人同情且用異樣眼光看他之外,沒有任何幫助。 所以還不如藏起家丑,至少在外面能活的像個正常人。 而此刻,陳興國恐怕要讓他在殿下面前,做不了正常人了。 謝朗面無表情站起身,一把拎起小龍崽的胳膊,看似淡定,實則嗓音都有點發顫地催促:“你今天先回去吧,我家里有事?!?/br> 被貓咪粗暴提起來的龍崽問:“你們家是用這種方式恭送客人的嗎?” 他剛說完,陳興國已經走到謝朗面前,嗓音陰沉:“你們老師今天電話聯系我,問我家長群里為什么不回復,我根本沒聽你說過有什么家長群?!?/br> 謝朗心里一咯噔,剛轉學的時候,班主任就讓他通知家長進群了,謝朗答應后,用自己的小號進了群,這幾天都沒有登錄過,難道老師找家長有事? “我忘了告訴你?!敝x朗平靜地解釋。 “忘了告訴我?呵?!标惻d國正在怒頭上,壓根沒注意身旁那男孩,周圍又沒有其他管家仆從跟著,只以為是小貓崽子的老同學。 他此刻可沒心情招呼貓崽子的客人,對著謝朗冷笑道:“你不是自己已經用其他賬號加進去,備注成你媽了嗎?要不是你們老師聯系我,我都不知道這事?!?/br> 陸子遙還站在沙發旁,一臉懵逼地注視這個忽然闖進來地男人。 直覺這男人并不是謝朗的家長,不但長得不像,交流態度也完全不像是家人。 陸子遙家里脾氣最大的是母后,但坦白地說,母后那種小性子,鬧起來,也有著對家人特有的任性和撒嬌成份,和眼前這個仿佛耍橫地痞的男人完全不一樣。 他甚至沒有動手,光憑這說話態度,就讓人難以忍受。 “我也沒必要讓你知道這事?!敝x朗依舊平靜地回答:“我告訴我媽了,我媽說她沒賬號,我幫她申請賬號后加進去了,有問題嗎?畢竟她才是我的第一監護人,陳叔叔,你沒必要太關心我?!?/br> 陳興國臉上泛起瘆人的笑意:“你小子要錢的時候,怎么沒讓我別太關心呢?” 謝朗陡然握緊拳頭,猜想他恐怕問了班主任關于課外手工花費的問題。 “八千塊,買一堆破銅爛鐵,還騙我說是學校的要求?”陳興國抬手用食指一下一下戳著謝朗的腦門說:“你小子真是黑了心了!” 話音未落,一旁的男孩陡然抬手擋開了他。 動作雖然緩慢卻力道十足,陳興國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抗,挺著身子,還是被推得一趔趄,險些摔坐在茶幾上! 他這才詫異地看向一旁陌生的小孩—— 又是個俊美得有點邪氣的男孩,多半也是貓族人。 難怪這貓崽子破天荒的帶人來家里,原來是同類。 “你干什么?”陳興國冷冷問那陌生男孩。 “有話好說,不要動手?!标懽舆b臉上還有幾分納悶。 聽謝朗叫這男人叔叔,再看他這態度,陸子遙懷疑他是上門找事的惡棍,卻又不太確定,他為什么會有這家門鑰匙呢? “有你什么事?”陳興國一揚下巴:“這里是我家,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陸子遙沒有被人這么冒犯過,一臉驚訝地看著這男人,皺眉不悅道:“你是謝朗什么人?” “繼父,怎么著?”陳興國一臉挑釁。 “你能好好說話么?” 這男人表現出的惡意,簡直令人作嘔,陸子遙眉頭皺得更緊了,無法想象高傲的學霸小貓咪,竟然生活在這樣的家庭。 “我這不就是好好說話呢么?”陳興國抬起食指指著陸子遙鼻尖:“再不滾,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揍!” 謝朗拳頭捏得死緊。 在陸子遙面前丟人現眼,讓謝朗臉紅到了脖子,他猛的扇開陳興國的手指,轉身用力把陸子遙往門外推:“走啊,我讓你快點走了,我這有事你看不出來嗎?翅膀在我房間,你拿走吧,趕緊走?!?/br> “翅膀?”陳興國一把拽住謝朗的胳膊:“那個花掉我八千塊的破玩意?你別想拿走,給我把錢換回來!” 雖然聽得一頭霧水,但陸子遙還是勉強理出頭緒,從兜里翻出手機看向陳興國:“修理龍翼讓你們破費了?我以為材料都齊了,謝朗沒告訴我,花了多少錢?我現在轉給你?!?/br> “還有勞務費?!标懽舆b沉著臉挑眼盯住陳興國,抬手捏住他抓小貓咪的手腕,冷冷警告:“我說最后一次,請你態度正常點,先生?!?/br> 陳興國臉色一白,看不出這小屁孩手勁驚人,愣是扼住他的血管,讓他軟了手,松開了謝朗。 “勞務費?”陳興國上下打量這男孩,認不出奢侈品牌的他,也看不出男孩身上的夾克和板鞋品牌,只以為是個普通學生,于是冷嘲熱諷地開口:“加起來要一萬塊,你給的起嗎?” 陸子遙沒說話,點開支付軟件,低聲問了句:“賬號?!?/br> 見這男孩當真要給錢,陳興國眼睛一亮,態度立即和緩下來。 有錢就是大爺,他乖乖走上前,準備報出賬號。 “不用你給!”謝朗一把搶過龍崽的手機,揣回他兜里,推著他胳膊往門走:“都讓你回去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修翅膀沒有花錢!” 到手的一萬塊,被小貓崽子推了回去,陳興國暴跳如雷,抬手拽住謝朗的胳膊,猛的甩到沙發上:“滾一邊去!” 陸子遙傻眼了,沒想到這男人真的會對孩子動手。 被摔在沙發上的謝朗立即又站了起來,還想阻止陸子遙付錢,卻被陳興國一巴掌扇在腦袋上,摔回了沙發。 一瞬間,空氣凝固了。 陸子遙的雙瞳忽然收成了豎瞳! 這是翼龍鎖定獵物時的本能反應。 一股濃烈的殺氣,讓陳興國也本能感到了威脅,脖子后頭一陣發涼。 他慌忙轉過頭,還沒看清眼前的景象,就被一只拳頭閃電般狠狠砸上了面門! 他聽見自己鼻骨沉悶的折斷聲,牙齦又酸又麻,一顆門牙被他吞進了喉嚨里,另一顆在舌尖滑動。 “嗯……”陳興國因為劇痛牙關緊咬,喉嚨里呵嗤呵嗤像卡了濃痰,拖鞋也掉了一只。 他跪在地上暈頭轉向,想要爬起來,腦子好像在往一邊沉,讓他失去重心,又摔倒在地。 謝朗震驚地看著死豬一樣癱軟在地的陳興國,余光發現陸子遙抬腿又朝他走過去,謝朗急忙起身攔住他:“別打了殿下!” 這人渣哪里吃得消翼龍的暴揍,剛剛那一拳,恐怕已經嚴重腦震蕩了,在來幾腳,肯定得斷氣。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皇室再怎么封鎖消息,都可能有傳言流出去,陳興國這種垃圾,哪里配讓奧加皇子為他留下黑料? 一直躲在角落的mama此刻也慌張地沖過來,跪在陳興國身旁小聲問:“你沒事吧老陳?” 謝朗轉頭皺眉道:“快叫救護車!” 3 醫院里。 陳興國還在昏迷中,謝朗和mama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多多還在幼兒園。 謝朗在發呆,mama在抽泣。 mama抽抽噎噎地開口:“那個打他的男孩真的是皇子?” “對?!敝x朗面無表情地回答。 mama沒說話,又哭了一陣,小聲埋怨:“堂堂一頭翼龍欺負咱們老百姓,也不怕傳出去壞了名聲,老陳這要是癱瘓了怎么辦?我這點工資,養的活一大家子加一個殘廢嗎?” “你只要養活你的多多就行了,我有獎學金,至于那人渣,你說好要跟他離婚的?!敝x朗依舊面無表情。 “他要真的癱了,我還怎么跟他離?別人不得戳著我脊梁骨罵我缺德???” “哪些別人?”謝朗平靜地問:“你還有哪些認識的人不知道你丈夫家暴?人人戳著你脊梁骨讓你離婚你不肯,現在怕人罵你缺德了?” mama眼睛一紅,又開始流淚:“大人的事,你又懂什么!” 謝朗沒說話,面無表情地發呆。 等mama痛哭了一會兒,他才問:“其實你沒打算離婚吧?” mama一愣:“你說什么?” “三婚只能找老頭,多多也需要爸爸,我反正也快成年滾蛋了,只剩下你們一家三口吉祥的一家,有了爵位,家里以后就更好了,等陳興國年紀大了,沒準就不怎么打人了,都忍到這節骨眼了,干嘛還離婚呢?”謝朗冷笑著揣測出mama的想法:“是吧?” “你思想怎么這么可怕!”mama難以置信:“我還以為你長大了能懂點事!” “我就是太懂事了,才一直沒有揭穿你?!敝x朗轉頭看向她:“你總喜歡裝成受害者、奉獻者,隱忍地顧全大局,但這八年來,真正的受害者是我啊,mama,你憑什么替我選擇大度忍受呢?” “你忍受什么了!你這暴脾氣,八年來有改過一丁點嗎!”mama氣急了:“你要稍微學會一點忍耐,老陳會動不動打你嗎?他也沒怎么打我??!還不是你這倔脾氣惹的!” “不然呢?!敝x朗抿嘴一笑:“要我變成你這樣嗎?門都沒有。我的脊梁骨是打不彎的,沒人能讓我跪著生活,我永遠、永遠不會依靠哪一個人生活,永遠不會成為你這樣的菟絲花。我會成為別人的依靠,會讓所有人對我敬畏敬佩,會成為金字塔間的天才機械師?!?/br> mama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許久才顫聲開口:“你怎么會變成這樣?” “因為我突然想起來?!敝x朗認真地回答:“我上次被打癱送來醫院的時候,你哭得可沒有現在傷心?!?/br> mama一驚,別過頭擦干淚水:“你繼父鼻子整個都歪到一邊了,跟你那時候能比嗎?” “承認我根本不重要,有這么難么?”謝朗面無表情地開口:“給我虛假的希望,讓我以為你會為了我脫離家庭。我把你當成自己的軟肋,當成這世上唯一的溫暖,你知道這會讓我更加痛苦嗎?” mama沉聲警告:“謝朗,我是你的mama?!?/br> “你也知道?”謝朗笑起來:“原來你也知道你是我的mama,縱容繼父對我家暴八年的mama?!?/br> 說完,謝朗冷酷地站起身,朝樓梯口走去。 “你去哪兒?”mama無助地站起身。 “出去散散心?!敝x朗回答。 mama追上前詢問:“那位皇子呢?他會來嗎?人打成這樣,醫藥費總該承擔的吧?” “陳興國冒犯皇子!”謝朗陡然抬高嗓音宣布:“交給皇家法庭審判,威脅皇子后并主動襲擊,哪怕是被打死了,也是正當防衛。陳叔叔死得其所、死得大快人心!醫藥費咱們可以留著,辦一場慶祝會?!?/br> “你瘋了嗎謝朗!”mama被他古怪地舉止嚇得后退兩步。 謝朗咧嘴干笑兩聲,輕聲開口:“我早就瘋了,mama,你才看出來嗎?” mama被嚇呆了。 謝朗笑著轉過身,咧著嘴歡蹦下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