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咕咚”一聲悶響,接著是撕心裂肺地哭喊。 沙發下有綿軟的地毯,就這么幾十厘米的高度,熊孩子掉在他腳上,根本屁事沒有,卻哭得像殺豬一樣。 繼父立即從臥房趕過來了,一把抱起多多哄:“怎么了寶貝!” “哥……哥哥打我!”多多上氣不接下氣地哭訴。 “乖乖不哭,爸爸打他好不好?多多不哭?!?/br> 謝朗知道闖了禍,關了游戲,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朝自己小臥房走去。 “坐著別動?!崩^父陰沉的嗓音在背后響起。 謝朗仿佛沒聽見,繼續走向房間。 “耳朵聾了?謝朗!你再敢動一下試試,看我今天不打爛你的嘴!” 謝朗無動于衷,慢吞吞走回了房間,把門關上了。 并不是說覺得自己打得過繼父,只是他就是這樣的人。 不知道該怎么解釋,他當然不想挨打,但賭上頂尖獵食者的尊嚴,他不會對那種傷自尊的威脅屈服。 他從前并不懂得這種沉默的對抗方式,有任何不滿都會直截了當鬧脾氣。 后來,是在小學二年級的時候,骨癌晚期的爸爸在病床上去世了,謝朗的生活就變了。 似乎記不起在那以前的生活了。 他曾是獨生子,是爸爸mama的小寶貝。 以往六一節的時候,爸爸會把他扛在肩上,給他買玩具槍和機器人模型。 謝朗當時的夢想,好像是“長大后成為蜘蛛俠,鋤強扶弱?!?/br> 他似乎有過樂于助人的時光,七歲生日那天,他把自己最愛吃的披薩送給了西餐館門口的流浪老奶奶。 世界上不該有可憐的人,原本大家都應該快樂。 后來的事情混亂了,mama嫁給了繼父,五彩斑斕的回憶突然變成了陰郁的黑白色。 隔三差五的毒打,讓謝朗忘記了童年的生活。 也許是故意遺忘,自我保護的一種本能,因為有過幸福的人遠比一直苦難的人更痛苦。 回憶和對過往的眷戀,會讓人痛不欲生。 謝朗甩掉拖鞋爬上床,靠在床頭低頭看手機,其實什么也看不進去。 他在聽門外的腳步聲。 不久后,多多的哭鬧聲停止了。 緊接著,繼父憤怒急切的腳步聲接近了,房門被“砰”地推開。 “來,滾下來,別等我動手!”繼父狂犬病發作一樣,面紅耳赤地沖他吼。 謝朗依舊默然低頭看手機,右手卻暗暗伸進枕頭下,摸到那把匕首。 這是一把開過刃的匕首,六歲去博物館玩的時候,爸爸給他買的紀念品。 第二章 殺了他,就在今天。 趕在十八歲之前,哪怕不能算作正當防衛,也不用償命。 這些想法讓謝朗心跳如雷、頭暈目眩,表面上卻依舊漠然地在注視手機。 他用余光目測站在床邊的繼父,心里盤算:應該等他先動手,在他彎身拽他胳膊的時候,敏捷的給他致命一擊。 割·喉,要注意力度把握,確定不會太深而讓刀卡住,不會太淺而未傷及動脈血管。 雖然私下早就研究過數百遍人體解剖圖,但這一刻,謝朗還是緊張得手腳發涼。 這可不是一個頂尖獵食者在擊殺對手時該有的反應。 鎮定點,獵食者,你想躲到mama懷里去嗎?謝朗暗自用嘲諷激發自己的斗志。 “你他媽聾了嗎!”繼父突然彎身—— 謝朗心臟一咯噔,握緊了匕首,等待他拉動自己的胳膊。 而下一秒,繼父卻并沒有向往常一樣將他拖下床,而是猛地一巴掌扇在他側臉。 “啪”地一聲,打在臉上,既響且脆,謝朗半邊腦袋都麻了,像無數只螞蟻在皮膚下鉆涌,左耳也開始激烈耳鳴。 “小逼崽子!”繼父一把揪住他耳朵使勁拉扯,厲聲斥責:“吃我的住我的,我供你上學,你還有臉欺負我兒子?好日子不想過了?” 謝朗被扯著耳朵,面無表情地反駁:“我爸遺囑上房產都是給我的,你只能算是監護人,實際上是你住在我的地盤,吃的還是爺爺奶奶每月打給我的生活費?!?/br> 繼父暴跳如雷:“你個不要臉的賤種!那倆老東西每個月打那兩千塊,夠我們一家用?還不是要老子辛辛苦苦去工作!” “至少夠我用,沒能養活你跟你兒子還真是對不起?!敝x朗嘲諷道:“再者,我上的是公立學校,還在免費義務教育期,并沒有讓你供我上……” “啪!” 話沒說完,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謝朗側臉,眼前天旋地轉。 他不該被一頭草食物種這樣壓制,但繼父是頭成年公牛,目前力氣上確實存在差距,他只能靠敏捷取勝。 謝朗嘴角和鼻子出血了,喘息略有些顫抖,頭暈腦漲,手腳也有些發麻無力。 也就在這個時候,繼父終于向以往那樣,抓住他胳膊,使勁兒一扯,打算把他拉下地用腳踹。 就是現在! 謝朗猛地抽出匕首,朝繼父喉嚨扎過去! 繼父還沒反應過來,卻敏捷的抬手握住了小崽子的手腕! 一瞬間,周圍仿佛被點了靜音。 謝朗睜大眼睛拼命掙扎,繼父的拳頭就像鋼鐵一樣。 繼父看見他手里的匕首,露出了極度驚恐地神色。 劫后余生不久,便是目眥欲裂地狂怒。 匕首被繼父奪走,砸在衣柜上,沉悶的掉落在地。 繼父狂吼,對著蜷縮在地板上的少年拳打腳踢。 謝朗什么都聽不見,也失去了思考能力。 直到mama的尖叫聲喚醒了他的耳朵。 暴打終于停止了,謝朗側躺在地板上,睜著眼睛,沉默地看向繼父和mama。 繼父暴怒地指著床那頭掉在地板上的匕首,說出謝朗是如何摔打弟弟后,又企圖殘忍地殺死供養他的父親。 mama泣不成聲地道歉,幾乎要給繼父跪下來。 謝朗眼眶一熱,不想看mama求情的慘狀,閉上眼睛,還是不爭氣的流出眼淚。 這真是很不酷,獵食者不應該有眼淚。 他開始自我懷疑,懷疑自己的戰斗力不足以制伏一個草食物種,懷疑自己的內心還不夠冷酷。 吵嚷聲不知持續了多久,繼父摔門而出。 世界終于安靜了。 mama端來熱水,擠干毛巾,擦拭謝朗臉上的血跡。 謝朗緩緩撐起身子,爬回床上:“你也出去吧?!?/br> mama把臉盆端到床頭柜上,貴在床邊繼續給他敷淤青:“mama帶你去醫院看看?!?/br> “不用,我沒事?!?/br> “你打你弟弟了?”mama問。 謝朗沒回答,閉著眼睛冷笑一聲。 “多多年紀還小,你是大哥哥,稍微包容他一點,兄弟倆感情好了,長大了互相還有個照應?!?/br> “我不需要人照應?!?/br> mama鼻子一酸,無奈地低下頭,喃喃自語:“你這青春期怎么就比別家孩子久那么多呢?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mama工作很累了……” “我說了你可以出去了?!敝x朗依舊冷漠地閉著眼:“我沒有鬧,只要外面那對瘋狗父子別招惹我,我也不會招惹誰?!?/br> mama皺眉小聲說:“陳叔叔到底是你繼父,辛辛苦苦工作養家,你拿刀往他脖子捅,他能不發火嗎?” 謝朗冷笑一聲:“他養我了?” 母子倆陷入沉默。 毛巾涼了,mama又放進水里擠干,給他敷臉,“我知道你不喜歡陳興國,mama也很后悔嫁給他,當初被他裝出來的樣子給騙了,結婚前你也很喜歡跟陳叔叔玩,不是嗎?” “我是跟他一起去過游樂場,但也沒有喜歡他?!敝x朗睜眼陰郁的看向mama:“你當時也沒通知我你要嫁給他?!?/br> “我會跟她離婚?!眒ama忽然堅定的開口。 謝朗嗤笑一聲:“這話你說了三年了?!?/br> “等我年底升職?!眒ama往他身邊挪了挪,告密一樣小聲說:“到時候mama肯定跟他離婚,mama現在工資太低了,多多肯定要判給他,他這種人急起來誰都要打,孩子怎么能跟他呢?就幾個月,你要乖乖的,朗朗,mama一升職,就帶著你跟多多走,以后就咱們娘兒三個過?!?/br> “真的?”謝朗陰郁的雙眼忽然睜大了,奶貓等待喂食一樣期待地注視mama。 “mama可以向你保證,但你也要向mama保證,以后不許欺負弟弟?!?/br> “這沒問題?!敝x朗做起身,激動得呼吸有些不穩,卻還是強迫自己保持冷酷的表情,嚴肅地說:“我就快滿18歲了,等到大學期間可以做兼職,你用不著太辛苦,我還有生活費,養你和弟弟不成問題?!?/br> mama露出驚詫地神色,母子倆大概有兩年沒有這樣平和的對話過了。 “我家朗朗真的長大了,懂事了,你有這個心就好,好好學習,mama自己能養活你們倆?!?/br> 對美好未來地期待似乎喚醒了謝朗童年時地性格,他有些不安地低聲說:“今天這個事,陳興國不可能善罷甘休,你這兩天去外婆家住吧,等他消氣了,我再通知你回來?!?/br> mama噗嗤一笑,無可奈何地說:“我要是離家出走他不得更生氣呀?你要真關心mama,以后就乖一點,對他態度軟一點,什么事盡量都順著他,再熬幾個月,咱們就解脫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