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節
江淮岳冷笑一聲。 冷笑聲雖輕,在此刻靜謐的屋子里卻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江語蓉不滿了,道:“岳兒,如萱的丫頭被你逼死一個,你還不滿意?” 又看向老夫人,道:“娘,您看岳兒自從娶了蕭靈薇,如今變成了什么樣子?不向著自己家人,倒把那個女人捧著護著,我估計現在岳兒心里,別說我們,您和大嫂都要靠邊。那個女人才是他的寶。明明就是她自己不小心落了胎,如今卻來查這些丫鬟。這也就罷了,脾氣大得不分場合不分時辰說回娘家就回娘家,今日多少人暗地里笑話我們鎮國公府……” “姑母的意思是,靈薇自己不小心,就活該我鎮國公府嫡孫就這么沒了?”江淮岳冷冷道。 “她再小心,也防不住有心人設計陷害?!?/br> 江淮岳說完,不待江語蓉說話,看向一直沒說話臉色沉沉的江蜀,道:“父親,出事之后我馬上讓人去追查那個大夫,好在及時,我的人在京城外十里追上了他……并且帶了回來?!?/br> 他說話間仔細盯著江語蓉和趙如萱神色,江語蓉還是那副鎮定的模樣,趙如萱眼神慌亂了一瞬,被江淮岳看個正著。 “讓他來說說吧!”江蜀語氣陰沉,顯然他已經極為不悅。今日發生的事情沒有一件事順心如意。 張氏知道老夫人心情不好,她只要一開口就會被同樣心情不好的老夫人訓斥,她身為兒媳婦又不能反駁,只把自己的存在感一再降低,這會兒她終于忍不住了,道:“這就好,我的孫子可不能就這么沒了?!?/br>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到底沒再指責。張氏見狀微微松了口氣。 她倒是不怕老夫人訓斥,只是覺得她掌家多年,還在這么多人面前被訓斥,對她威信有損,不利于以后掌家。 外面有人進來,白天見到的那個大夫此刻沒有了白日里的利落,只萎靡的被人拖了進來,眾人仔細看去,才發現他的腿不自然的彎曲著。 江淮岳淡淡道:“我見他那么會跑,一會兒的功夫就跑到了京城十里開外,怕他再跑才打斷了他的腿。放心,不影響他說話?!?/br> 周沫兒覺得,自己一直沒有真的認識過這些人,他們才是真的冷漠。 第86章 “你為何那個時候會出現在鎮國公府門口, 要是還想活命, 你就老實交代,要不然, 我就把你送到官府去, 就說你對鎮國公府圖謀不軌?!苯窭涞?。 地上的大夫瑟縮了下, 道:“我只是錦康堂的里抓藥的學徒, 兩日前,有人找到我讓我今日在鎮國公府門口等著, 只要有人出來,我就架著錦康堂印記的馬車從門口過……” 江淮岳的手捏成了拳頭,按捺住怒氣, 問道:“然后呢?” 江淮岳面色雖然平靜,但是眼睛已經紅了, 地上那人看到后, 往后縮了下, 低著頭道:“讓我開那個藥給世子夫人吃, 只要夫人喝下去,就給我五百兩銀子……小人一時鬼迷心竅,不該收這種來路不正的銀子,起了害人之心,你們放過我吧!我不過是一個抓藥的伙計, 藥方都是那人給我的?!?/br> 江淮岳冷笑, 問道:“你把我兒子的命殺了, 讓我放過你?我放過你了, 又有人放過我們夫妻么?” 那人不服氣道:“那個不是落胎藥,世子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殺的,不關我的事啊……” “是誰讓你這么做的?”江淮岳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冷冷問道。 那大夫一愣,才道:“小人不知道,他沒說他是誰,只是吩咐我成事后他在玲瓏閣對面的茶樓等我?!?/br> 江淮岳彎腰,伸出手去握住他想要縮回去的手腕,只聽得“咔嚓”一聲。地上的人慘叫一聲。 聽得周沫兒頭皮發麻,轉開眼睛不再看了。 “我說……我說……那個人嘴角上面有顆紅色小痣……”大夫喘著粗氣,似乎馬上就要斷氣了一般。 周沫兒眉頭一皺,嘴角有顆紅痣的人她見過一個,趙昱身邊的隨從就有顆痣。抬眼看了看江語蓉和趙如萱,她們一臉的義憤填膺,似乎還在為大夫所作所為生氣。 “哼,這不是知道了?嘴角有痣的人,剛剛好為知道一個?!苯丛览湫Φ?。 他的眼神冰涼的看向上首的老夫人,淡淡道:“祖母,您想知道么?” 老夫人猶帶怒意眼神疑惑的看著他。她當然想知道是誰想要害他們鎮國公府的嫡孫。這個孩子關系著鎮國公府的未來,蕭靈薇不能生孩子對于鎮國公府影響不可謂不大。 江淮岳已經不看她,看向江蜀問道:“父親,您想知道嗎?” “你要是知道就說,敢算計我鎮國公府的嫡孫,無論是誰,都是我鎮國公府的敵人?!苯衲樕涞?。 老夫人也道:“你父親說得對,膽子大到算計我鎮國公府,一定是我們的敵人?!?/br> 趙如萱眼神慌亂的看向江語蓉,見她神色鎮定,才微微放下心來。 江淮岳掃了屋子里也圈,才冷笑道:“那個人就是我姑父身邊的隨從?!?/br> “不可能……”老夫人反駁。隨即想到什么,面色微微一變,嚴厲的看向江語蓉。 “祖母,姑母在這兒都不著急,您急什么?”江淮岳看向江語蓉淡淡道。 “岳兒,你什么意思,我是你姑母,是鎮國公府的姑奶奶,我怎么會對鎮國公府的子嗣下手?”江語蓉臉上怒氣沖沖,一副受了冤枉極力辯解的模樣。 “姑母,我沒說你??!”江淮岳淡淡道。 “我只不過是說那人是姑父身邊的隨從而已,不關你的事?!?/br> 江語蓉這才放松了下,還是辯解道:“岳兒,你也不能就憑一個外人就懷疑你姑父,他也不會謀害鎮國公府的子嗣,這對他沒有好處。再說,嘴角有痣的可不止你姑父的隨從,天底下相似的人都有,更何況一顆痣……” “所以,我派人請了姑父身邊的隨從前來對質。是不是他看看就知道了?!苯丛赖?。 坐在一邊的趙如萱心里越來越慌,她似乎才發現,江淮岳對她早已沒有了青梅竹馬的情誼,不知何時開始,對她和她母親都是淡淡的。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好像是從蕭靈薇進門……不,在那之前,好像是自從江淮岳認識蕭靈薇,他對她就再沒了以前的和顏悅色。 果然是個嫉妒成性的狐媚子。 江語蓉不滿,道:“岳兒,你怎么能不信任我和你姑父?我們是一家人,再怎樣我們都不會傷害鎮國公府的子嗣的……” 江淮岳伸手打斷她,道:“姑母這話說得好笑,姑父姓趙,我們鎮國公府姓江,如何就是一家人?怕是姑母在鎮國公府住得久了,就把這里當做家了? 所以,姑母現在這樣說,還為時過早,等他們對質過后再說不遲,要真說姑母說的,沒有一點害人之心,我給姑母磕頭道歉便是?!?/br> 兩人說話間,外面綁進來一個中年男人,嘴角一顆鮮紅的小痣,不在意的人不會發現的。 那人一身細布短衣長褲,被人推進來,嘴里似乎還說著什么,一進來看到江語蓉,眼睛一亮,忙道:“夫人救我……” “她救不了你?!苯丛赖?。 那假大夫看了一眼他的臉,連聲道:“就是他……他讓我來的,銀票也是他給我的?!?/br> 江淮岳嘲諷一笑,吩咐道:“拖他下去?!?/br> 馬上就有人進來把大夫拖了出去,大夫還猶自不甘心的求饒道:“我知道的都說了,你放過我……放過我,不關我的事……” 求饒的聲音漸行漸遠。 “你為什么要讓他下藥?”江淮岳聲音輕輕,帶著不自知的怒意。 隨從看了一眼江語蓉,道:“我為我家小姐不甘,蕭靈薇何德何能能得你另眼相看,我家小姐哪點比不上她?我不服氣……” 江淮岳一腳踢了過去,將人踢到墻上,又反彈回來,隨從在地上捂著被踢到肚子翻滾,間或看一眼江語蓉。 江淮岳走過去,又一只腳抬起,他看著江語蓉無動于衷的神情突然道:“江世子,我有話說?!?/br> “說?!?/br> 江淮岳放下已經抬起準備踢到他身上的腳。 “我是聽了我家夫人的吩咐才這么做的,您能不能饒我一條賤命?”隨從捂著肚子希冀的眼神看向江淮岳道。 江淮岳腳步一頓,突然抬起,更狠的踢了上去,見他滾了兩下,暈過去了。 “岳兒,他胡說八道,我如何會吩咐他做這種事?” 第87章 江語蓉語氣著急。 江淮岳卻已經不看她, 只直直盯著似乎有些受打擊的老夫人, 執著的問:“祖母,您怎么說?” 老夫人回過神, 看了看邊上的江語蓉, 還有她從小就養在身邊的嬌俏的趙如萱, 半晌道:“你姑母她們有錯, 只是你們終究是血親,能不能……” “祖母, 今日靈薇小產落下的,可是你嫡親的重孫子,要是沒有今日之事, 再等幾個月,他就生下來了?!苯丛勒Z氣越說越激動, 眼眶發紅??戳丝磸埧谟忉尩慕Z蓉又道:“祖母這是打算要女兒和外孫女, 不要鎮國公府的基業了嗎?” 江淮岳說到后面, 語氣憤怒, 看向沉默的江蜀,緩和了語氣問道:“爹,您怎么說?” 江蜀看了看一臉憤然的江語蓉,淡淡道:“岳兒,你想怎么做?” 江淮岳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道:“讓她們滾回去, 這是我的家, 靈薇的家, 她們一直住在這里,對我對靈薇都不好……住得久了,還以為自己是主人了?!?/br> 低著頭的張氏嘴角輕輕勾起。 “岳兒” 老夫人嚴厲的聲音傳來。 江淮岳一轉頭看向她,眼神狠厲,再沒有了平日里對她的敬重,只有疏離冷漠。 對上這樣的眼神,老夫人身子一震。是了,她似乎才發現,江淮岳這個她從小最疼愛的孫子對她似乎不大恭敬了。 不,不要說恭敬,有的只有敷衍。什么時候開始的?又是為什么呢? 不過,一個孝字就足以讓他乖乖聽話,老夫人這么想著,便道:“事情到底跟你姑母有沒有關系都不知道,有可能只是你姑父自作主張,或者是這黑了心肝的被人收買,如今在這里胡言亂語誣賴你姑母。無論如何,你姑母不會害你……” “不會害我,她就可以害靈薇了嗎?”江淮岳語氣不耐煩,里面還有些微微的失望。 對這個從小疼愛他的祖母,他一直是敬重的。實在沒想到她疼愛別人也跟疼他一樣,錯了可以教,不會隨意放棄。這恰恰是他最不能接受的。憑什么她們能肆意傷害他和他的妻子孩子而無事,他最敬重的祖母還要幫她們求情。 “父親,您說怎么辦?”江淮岳看向江蜀,心底隱隱有些怕,害怕他和老夫人一樣要他相信江語蓉不會害他。 江蜀看了看屋子里的人,尤其看了一眼江語蓉,見她雖緊張卻沒有害怕,明白她這是有老夫人這,篤定他們不會傷害她,或者說不能傷害。想到這里,他看著江語蓉,認真道:“你還是回家去吧!趙昱已經請調回京,再住在鎮國公府說不過去,哪有出嫁女長期住在娘家的道理?讓外人知道,該說我鎮國公府的教養不好,你的侄女們還等著說親呢。要是你不回去,別人會以為我鎮國公府的姑娘都是如此?!?/br> 江蜀不理會她瞬間難看的臉上,看向老面色也不好看的老夫人道:“娘,你說是不是?” 趙如萱急了,她才不要回趙府,家里的那個老太婆又窮酸又摳門,還不喜歡她。把個庶女捧得比她還高,不過是一個庶女而已,還知書達理什么的,簡直要笑死人了。 這么想著,她忍不住像以前一樣抱住老夫人的胳膊搖啊搖的撒嬌,以為從小就對她最好的外祖母會像以前一樣笑話她,再依了她的意思。 可是沒有,她抱住老夫人后,老夫人看她的眼神從沒有過的陌生,那里面的東西她不懂,也不想懂。 忍不住喃喃喚道:“外祖母?” “如萱……” 老夫人輕輕喚她。 不,不對,外祖母一向是親熱的叫她萱丫頭。 她什么也不能做,只僵住身子,聽著蒼老的以前她最喜歡聽的慈愛的聲音清晰的傳入耳中。 “你和你娘回家去吧!我讓你表哥不要追究了?!?/br> 趙如萱轉過頭,掃視屋子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