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小胖墩被說的心動了,他不喜歡這里,沒有玩具,沒有好吃的飯菜,還要面對嚇人的大人,他太想回家了,他保證,回家后他會做個乖孩子,以后再也不挑食了,還會好好的聽老師上課,再也不扯小花的辮子了。 “我們怎么跑出去?外面有一條大黑狗?!毙∨侄杖跞醯恼f。 狗晚上聽到動靜是會叫出聲的,睡在里面的人販子就會被吵醒,小孩子肯定是跑不過大人的,到時候自然就會被捉了回去。 喬越和沈子潼同時咬牙,他們沒辦法了,現在或許是為了談價錢,人販子對他們的看管寬松了幾分,再不走,到時候被賣到了這個窮山村里,那些花了錢的人肯定會看的更嚴實。 “到時候我們三個人分散跑,他們只有兩個人,總能跑掉一個?!眴淘匠练€的開口,將風險和另外兩個人說了,“所以被抓回去的兩個人也不要怪逃走的人,這是一場賭博,到時候能跑多快就跑多快?!?/br> 小胖墩沒有喬越早熟,對于他的話也一知半解的,只是從心底散發出一股緊張感,他十分莊重的點點頭。 喬越制定的逃走計劃粗糙至極,卻也無可奈何。 關著他們的小木屋右下角破了一大塊,卻還不足以容納一個孩子的身體通過,也許正是因為如此,那二人才放任自如。木頭斷裂的交界處粗糙,手指摸上去會有一種刺痛感。 喬越咬著牙,硬是用手去掰那一塊木頭。 但是孩子的力氣實在是太小了,他們三個人輪流用力,才弄開了那么一點點。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累壞了的小胖墩一屁股坐到地上,神情沮喪,眸子里有眼淚在打轉:“我們走不掉了,我想mama……嗚嗚……” 另一個孩子受到感染,也低聲啜泣起來。 所幸他們明白不能讓其他人聽到,聲音細小。 喬越依舊在用力,有細小而尖銳東西戳進了他的手掌里,深紅色的血液從手掌里流出,可是他依舊在用力,非常、非常的用力,他現在妄圖打開的,并不是一扇門,而是他的整個人生。 等他回去了,他要比所有人都厲害,要吃好多的飯,長的又高又大,要學會打架,將人販子全都打死。 一定要……宰了他們。 有一股憤怒,沿著心底升騰而起,喬越的思緒有一段時間的斷片,等他再醒過來,木板已經被揭開了足夠孩子們通過的出口,另外兩位都用崇拜的目光望著他,說他好厲害。 是沈子潼嗎? 喬越勉強的勾了一下唇,沒有說話。 手掌很痛,心卻很輕松。 * 夜露深厚,天邊的下玄月彎著嘴角,漫天繁星散發著微小的光芒,屋外很安靜,只有青蛙和蟬鳴叫的聲音,喬越將另外兩個孩子推醒,告訴他們時間差不多了。 小胖墩即緊張又害怕的躲在喬越的身后,小聲問道:“我們往哪里跑?” “哪里有路就往哪里走,最好是能找到河,沿著水邊走,總能找到人的?!眴淘竭@話說的也頗為不自信,畢竟這里的村子買賣人口,其他的地方就不會嗎? 這是一場豪賭,贏了就可以回家。 輸了,情況也不會比現在更壞了。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貧窮的山村里, 破敗的瓦房零星的分散在四周。 沈子潼的運動神經比喬越好, 這一次由他來打頭陣, 小孩小心翼翼的從房子的破洞里鉆了出來, 地上臟兮兮的黑泥土將本就破破爛爛的衣服弄的黑乎乎的, 小胖子二人緊隨其后。 動物的感官比人類敏感無數倍, 漆黑的深夜中,一雙幽幽的、兇狠的綠色眸子睜開, 格外的滲人。 “汪汪汪?。?!” 狗叫了。 沈子潼的身子有一瞬間的僵硬,他低聲吼道:“分開跑?!?/br> 關住孩子的屋子里沒有鐘表, 他們只能憑感覺來判斷時間,凌晨兩點多, 人們睡的最熟的時候, 黑狗的嚎叫聲更大了,睡在里屋的人販子姐弟翻了個身, 嘴里抱怨道:“怎么了?大半夜叫魂??!小貴滾起來去看看?” 女人有好幾個女兒, 卻偏偏沒有兒子,在拐到小貴時就干脆自己收養了, 改名為王貴,剛開始時小孩確實過了兩年的好日子,只不過后面女人自己生了個兒子, 他的存在就變得無足輕重起來。 拐賣這事自己的孩子不好帶過來, 但是帶和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 她可一點都不在意。 外面很黑, 放養的黑狗緊緊的跟在了孩子們的身后, 瘦的皮包骨頭的小孩站在門檻上,渾濁的眼望著屋外,他張張嘴,停頓了個幾秒,才像是下了什么決心一樣,慢慢道:“外面好像有打魚的路過,沒什么事?!?/br> 男孩的聲音不大,在這寂靜的夜里,卻足夠外面的三個小孩聽到。 沈子潼下意識的回頭,男孩逆著光,他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模糊的看到他的身影,像一支在淤泥里拔高的綠色翠竹,修長又脆弱,仿佛隨時都會折斷般。 黑狗似乎明白沈子潼才是主使般,從始至終只跟著他一個人跑。 人在黑暗的地方久了,雙眼便會琢漸適應,沈子潼挑著復雜的山路亂拐著,目光所及之處,已經沒了小胖墩他們的蹤跡,隨時會被惡犬追上的恐懼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快速流動。 噗通!噗通! 那是他自己的心跳聲。 {不能再這樣跑了,這狗太吵了。}喬越在腦海里道。 {我當然知道了,可是怎么辦?}沈子潼轉頭,墨色的眸子比夜色更漆黑,瘦小的身體里像是有無盡的力量,{md,不管了,上。} 這黑狗一邊追還一邊使勁的叫,萬一把其他人叫醒了完了。 {你等等!}喬越的話還沒說完,沈子潼已經像個小炮仗一樣沖出去了,這一刻的沈子潼甚至都不像喬越所認識的那一位,他的動作帶著孩童式的天真與殘忍,動作直取黑狗的眼睛。 黑狗說是惡犬,其實就是體型中等的普通野狗,只不過大概是經常在外面抓老鼠吃的原因,嘴巴里透著一股惡臭,皮毛上也滿是泥土。 男孩壓著野狗,一邊嘿咻嘿咻的笑著,一邊像是以折磨對方取樂般,拿著石頭使勁的往黑狗的身上砸上去。 腦??臻g里突然多了很多濃厚而陰冷的黑霧,將喬越整個人包裹起來,他的神志有點茫然,整個人不知所措。 黑狗的叫聲太過凄厲,很快就有人扯開了燈,想出來看看什么情況? {他們要過來了,快走。}喬越焦急的在腦海里叫著。 男孩的身體有短暫的兩秒停頓,他緩緩回頭,有涼風吹過,吹散了黑壓壓的烏云,淡薄的月光像銀色的水紗般籠罩在他的身上,墨色的發被鑲嵌了一層亮邊,整個人的存在接近于虛無。 嘈雜聲越來越大,暗黃色的燈光一盞又一盞的亮起。 他像一個小獵豹般猛地跳起,奄奄一息的黑狗被拋棄在身后,他竄入了旁邊濃密的樹林里,手上還帶著一股猩紅色的血液,喬越的鼻端嗅著那股臭狗血的味道,胃部一陣陣的痙攣。 他想吐。 {不想死就忍著。}男孩開口。 喬越咬著牙,斬斷了兩個人之間的感官聯系。 身后有小孩的哭聲和人販子的打罵聲沿著空氣傳播過來,有人已經被捉回來了。 喬越的內心掙扎,這將近一年的痛苦遭遇,讓他的心變的冷酷且僵硬,但是……那些人……也只是孩子。惡人從來都不會為自己所犯下的錯而感到痛苦,善良的人卻會因為自己沒能做到某件事而深感愧疚。 上天賦予了每個人身體與心靈,任由他們長成眾生百態。 {別回頭,回去你也救不了他們。}男孩淡淡道。 喬越在腦??臻g里靜靜的站立,整個世界的黑與白被混淆著一片朦朧的灰色,他的心里開始發生某種不可轉移的蛻變,無用的軟弱被藏在心底深處開始腐爛。 {但是……}男孩的話鋒一轉,甚至還笑出了聲,{我們可以之后再宰了他們。} 人販子所求的是為財,孩子們是他最大的貨物,所以他們不會有性命之憂,只要記住這個地方……他的身體一頓,換了個方向繼續跑,有看熱鬧的孩子們站在自家的門口,也有懵懂不知事的小姑娘睜大了眼睛瞅著遠方。 誰也沒有注意到,被陰影所遮蓋的黑暗面。 男孩在地上抓了一把灰,抹到自己的臉上,他悄悄的混入了一群孩子的中間,趁著大人們都去看熱鬧的時候,奶聲奶氣的說:“我來考你們一個問題,你們誰還記得自己的家在什么地方嗎?” 月光很淡,外面很黑,大家都看不真切彼此,孩子們七嘴八舌的答著,有稀里糊涂的記不得的,但是也有能完整的背出家里的地址的。 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他又悄無聲息的隱到了不算茂密的小森林中。 經過這一番耽誤,他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接下來交給你了,一直往前面跑,不要回頭。} {嗯。} 喬越接過身體,馬不停蹄的繼續朝一個方向走,夜色成了最好的遮蓋物,人販子的聲音被拋到了腦后,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身體只是麻木的一直一直的走著。 像是安裝了電池的賽車,機械的運動著。 喬越實在是累的受不了時,就將身體給沈子潼,兩個人輪流掌控著身體。 天色漸明時喬越發現了一個落魄的小村莊,他不敢靠近,怕他們和人販子有聯系,男孩隨便的喝了兩口河邊的水,又在一邊的桃樹上摘了幾個桃子吃,最后穿著衣服在一個偏僻又破敗的瓦房墻角睡著了。 等他醒過來后,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天邊的太陽也不再炙熱。 男孩繼續往前面走,腳很疼,身體很難受,但是他不能停。 也幸虧現在是六月,天氣溫和,在農村家家戶戶都栽種的有蔬菜和桃子梨子等簡單的水果,山里還有野桃樹,桑葚等各式各樣的東西可以吃,大人們對待摘水果的小孩都很寬容,畢竟這些東西放久了就會被鳥兒琢壞了。 在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喬越到了一個新的村落。 這里看起來比上一個富裕很多,房子都是用紅色的磚頭做的,外面敷了一層水泥和白灰,有的甚至還搭建了兩層小樓,衣服雖然不算新,但也干干凈凈沒有補丁,孩子們的笑聲歡樂極了。 喬越緊繃的心放松了許多,卻依然不敢太過冒險。 他得休息了。 這里的農村栽種的都是稻米,有一個專門的稻場,等到秋收的時候,人們就會將稻米在稻場曬干,用車反復的碾壓,最后再用篩的方式,將米和空殼以及稻草分開。 干枯的稻草就這么堆在了稻場的邊緣,像是一個米黃色的小木屋。 天黑了以后,家家戶戶都在屋子里,有老人們在通風的田埂上乘涼,喬越抱著兩個桃子,小心翼翼的來到了自己早已經看好的到稻場上,將一堆稻草里挖出能容納他一個人的小坑,擋住六月微涼的風。 他吃了自己最后的晚餐,填飽了肚子。 喬越實在是太累了,腳上都磨出了好幾個水泡,幾乎是躺下的那一刻,他就睡著了。 * “這是什么?” “是乞丐嗎?他看著好可憐??!是不是他爸爸mama不要他了?!?/br> “陸溪,你看,這里有一個乞丐耶!” “乞丐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他好小哦!看起來和你差不多,感覺我一下子就能抱起來?!?/br> “我瞧瞧……” ………… 嘈雜聲不絕于耳,喬越愣了兩秒,才猛地驚醒,他警惕的看著四周,入目的是一群五六歲的孩子,他們清澈的眸子好奇的盯著他,身上穿著簡簡單單的短袖和短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