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節
她打算出宮的,不過她體貼meimei,將時間稍稍延后兩天。 她是jiejie,也是當朝皇后,最重要還有高煦亦陪同在側,身份差別客觀存在,怎么也得給時間meimei調整一下,否則風塵仆仆又慌張,反倒不美。 紀婉青先不來,也讓靖國公府輕松很多,畢竟迎接微服帝后不是小事,家里還有小姑奶奶歸省這樁呢。 府里一大早遣仆役出門,灑掃街巷,鄭家說約摸午膳前,紀明錚請了假,早早就出城門處接人了。 人接到了,兄妹時隔六年重逢,如何激動喜悅不說,紀明錚細細端詳妹子,見紀婉湘面色紅潤,眉目舒展,身材不似以往那般單薄,豐腴了不少。 外甥是個虎頭虎腦的小子,好奇打量這舅舅,很明顯母子二人過得極好。 他一拳打在鄭毅肩膀上,“算你小子還行,若待我小妹有怠慢,我可饒不得你!” 二人父親交情極好,自幼一起打打鬧鬧長大,說是異性兄弟不為過,鄭毅也不客套,一拳還過去,“這是當然的?!?/br> 一行人短暫相聚,紀明錚還獲悉了一個好消息,紀婉湘在路上略有不適,請大夫診脈后,發現已懷胎二月。 他大喜。 紀明錚忙低聲詢問meimei,路途遙遠,不知顛簸可有不適。 紀婉湘搖頭,她這胎懷相好,且確診后車隊行進速度放緩很多,她非但沒有不適,反而此刻人逢喜事精神爽,格外雀躍。 紀明錚細細端詳一番,確實如此,他才放下心來,讓meimei重新登車,繼續進城,往靖國公府而去。 進了國公府大門,一行人直奔延壽堂。 沒辦法,雖是出嫁女,但娘家長輩還是需要第一時間拜見的,哪怕雙方曾經隔閡甚深。 不過,經過鄭母的三年手把手教導,加上她又需親身上陣人際交往,紀婉湘到底是有長進了,哪怕依舊敏感多思,但場面話與實際表現,一整套下來,也挑不出大毛病。 她不咸不淡問候何太夫人幾句,須臾轉移話題,側臉看向霍芷潼,“我遠在邊城,不曾拜見大嫂,好在今日終有機會一會?!?/br> 她笑容多了起來,很真切,顯然能與新嫂嫂見面,她非常高興。 霍芷潼笑意加深,握了小姑子的手,笑道:“我與meimei見面歡喜得緊,meimei許久沒回娘家,這會正該多多住些日子?!?/br> 這個話題,兩家通信說過,也達成了一致意見,紀婉湘點頭,“這當然好,大嫂不嫌棄我家皮小子鬧騰就好?!?/br> “哪里?我看外甥壯實,我正正歡喜?!?/br> 說句實話,霍芷潼是很羨慕的,她不自禁瞥一眼紀婉湘,腰腹,小姑子是有福氣的人,三年抱兩,頭一胎還是結實小子。 嫂子目帶艷羨,紀婉湘忙安慰說:“大嫂與哥哥成親日子尚短,莫要焦急,這孩兒總要來的?!?/br> “嗯?!?/br> 這邊姑嫂一見如故,聊得火熱,那邊鄭家人心中清明,鄭母順勢與老太太說話,以免對方尷尬,現場還有個皮實小子鬧騰,氣氛倒是很熱烈的。 紀明錚一把抱起小外甥,拋了拋,這小子與親爹慣常做這個游戲,一點不怕,還手舞足蹈,“舅舅,再來,再來!” “嘻嘻,要高一點!高一點!” 紀婉湘聞言佯怒,訓了兒子兩句,偏兒這小子膽兒賊大,一點不懼,紀明錚哈哈大笑,又拋了幾下才放下他,笑道:“太子殿下,也愛玩這個?!?/br> 不過換了大外甥,他哪怕武藝高強信心十足,也沒敢拋這么高。 說起jiejie母子,紀婉湘一喜,忙不迭問道:“哥哥,娘娘與殿下,可……” 她話未說完,卻突兀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延壽堂大丫鬟珍珠連通稟也等不及,就撩起門簾進了屋。 “不好了!老太太……” 堂上歡樂氣氛戛然而止,大家轉頭看她,紀明錚眸色沉了沉,“好一個膽大包天的丫頭?!?/br> 他平鋪直敘,聲音不高,卻教人心驚膽顫,不過珍珠是老太太陪房的后代,此時雖驚懼,卻也顧不上請罪,“噗通”一聲跪下,硬著頭皮說:“稟老太太,是二老爺二太太在外求見?!?/br> 今日是大日子,門房都是紀明錚心腹,當然不會放紀宗賢夫婦進來,只不過,這二人驚慌失措,死活不走要見太夫人。 問什么事,紀宗賢卻知道門房是大侄子的人,他怕被攔截,咬死不說。 門房見二人神情不是作偽,于是就命人往里面傳話。 傳話往延壽堂而去,本來是打算先稟報自家主子的,不料走到半路,就被要來上值的珍珠看見。 珍珠心念一動,猜到了七八成,立即往門房趕。 人來了,還說是奉何太夫人命令,門房不好攔截,于是見到曙光的紀宗賢,趕緊拉過她,悄聲嘀咕一番。 珍珠大驚失色,趕緊飛奔回延壽堂。 還別說,因紀明錚這邊的人都不喜二房,門房遣的人雖沒刻意怠工,但到底走得并不快,她一輪沒命飛奔,居然還快了些許。 珍珠是老太太心腹,直接撩起軟緞門簾就進屋了。 紀明錚一聽是二房,就冷冷道:“今日我兄妹團聚,家中諸事繁忙,恐不便招待二叔二嬸?!?/br> 他收了笑,面帶不悅,即使是何太夫人也不敢違其心意,她對珍珠道:“你們公爺說得正是,你出去傳話,讓他們改天再來?!?/br> 她心底暗罵老二家不省心,這日子怎就上門討嫌,難道不知道自己與紀婉湘間隙頗深? 打秋風也得看個日子??! 紀明錚平日面帶笑意,就已威勢逼人,更何況如今不悅?若換了尋常時候,珍珠必會應是并連爬帶滾出門。 可惜這次不行。 她磕了一個頭,顫巍巍說道:“不得了了,二老爺二太太說,欽二爺出了岔子,如今被衙役拘了,已押進順天府大牢去了?!?/br> 一時激起千層浪,不提諸人詫異,何太夫人又驚又懼,忙吩咐道:“你這丫頭,還耽擱什么?快去把二老爺二夫人請進來!” 珍珠偷偷窺了左上首一眼。 紀明錚面色沉沉卻沒說話,雖不知為何,但這事兒不小,繼續攔著不合適。 他這是默許了,珍珠才趕緊連爬帶滾出門,打發個腿腳利索的婆子,匆匆奔去傳話。 這時候,門房遣的人也進來了,由于不知道發生何事,紀明錚挑挑眉,靜觀其變。 紀宗賢夫妻匆匆趕至,一進門,曹氏的眼淚就下來了,她是真慌的,金釵掉了一支,她也沒有察覺。 夫妻二人顧不上其他,直撲何太夫人跟前,“噗通”一聲重重跪下。 “母親!母親!你要救救欽兒??!” “有何事,還不細細道來!”何太夫人厲聲打斷兒媳求救,不說清楚,怎么救? 驚慌失措的紀宗賢夫妻才找回主心骨,曹氏深深喘了兩口氣,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說了起來,“母親,是這樣的,今而一早有同窗約了欽兒,說是赴宴賀喜,誰知……” 為什么要賀喜呢,原因是他們中舉了。 紀明欽到底苦讀了十余年書,底子是有的,最起碼也是舉人的實力,今年秋闈他進場,發揮得不錯,雖吊車尾但也榜上有名。 這是大喜事,家人并何老夫人歡喜自不提,他本人在發榜這幾日,也是忙碌著赴各種喜宴。 今日有個同中舉人的友人設宴,邀請一干新舊舉子同樂,他父親是三品官,收到帖子就沒有不應的。 要說文人這群體,其實他們有一部分很愛好所謂的風流韻事,這次的東道主就是,他把宴席設在八大胡同的頂級花樓,召了名妓清倌陪伴。 本來這沒什么,畢竟所謂風流才子,也倍受人追捧,大伙兒不是第一次出席這種場合,早已頗為熟稔。 但事情壞就壞在,這中間出了點岔子。 酒宴過半,大家喝得臉熱,紀明欽為了一個相貌姣好的清倌與人發生爭執。 對方家世也不錯,毫不退讓,年輕人熱血上頭,爭執兩句就推搡起來。 但很不幸的,在動手期間,紀明欽勁兒一大,那人又腳下打滑,努力幾下沒站穩,一頭磕到矮幾尖角上,竟就正中要害,一命嗚呼。 大伙兒登時慌了,舉子中有受害者的親表弟,他反應很快,立即命人沖出花樓,兵分兩路,一邊通知表兄家,一邊報告順天府。 殺人是重案,順天府衙役很快到場,將紀明欽拘了拿回去,投入大牢。 而表兄家死了嫡子怎會善罷甘休,他們確實有些能量,加上順天府伊鐵面無情,紀宗賢夫妻跑了一趟,無果,只得了一個依律例辦理的答復。 紀宗賢夫妻慌了,二人同樣只有一個嫡子,庶子有,但都被曹氏養廢了,后半輩子能依靠的,只有紀明欽。 于是,他們從順天府離開,第一時間直奔靖國公府。 現在面子銀子都是其次,關鍵得趕緊把兒子撈出來,能辦成這件事的,除了紀明錚,再無他人。 紀明錚會照辦嗎? 當然不可能。 紀宗賢夫妻噼里啪啦說完,何太夫人心頭發緊,趕緊看向大孫子,“阿錚,你看看該怎么辦?” 老太太的意思,其實是怎么才能把孫子撈出來,但紀明錚不等她說完,便淡聲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順天府伊陳大人一貫公正嚴明,定會給出一個合適判定?!?/br> 他這是不幫? 何太夫人三個震驚下一愣,便聽他不疾不徐繼續說:“欽弟不過爭執過程中失手,必不會償命?!?/br> 紀明錚很客觀給出判斷,開玩笑,他國舅身份本萬眾矚目,大家親眼目睹的事,他怎么可能伸手去授人話柄。 今上英明,都察院御史火眼金睛,他只愿給妹子助益,從不打算拖后腿。 真要相助,只能向陛下陳明此事,并求情。 但憑什么呢? 二房欺他胞妹,種種劣跡讓他咬牙切齒,他不加把火就算寬容大度了,怎可能為對方設法? “大侄子,這是你兄弟,這是紀家子孫,你怎可見死不救?” 曹氏悲呼一聲,她真的慌了,兒子是她的命根,為了他,她能豁出去命! “大侄子!大侄子!” 她“噗通”一聲往那方向跪下,“二嬸知道自己從前做的不對,二嬸向你請罪,二嬸求你大人大量,不要連累你欽兄弟!” 曹氏淚流滿面,邊說邊使勁磕頭,紀明錚蹙了蹙眉,閃到另一邊,“二嬸不必如此,你不如去求求死者家人?!?/br> 這是很實在的話,若得到死者家屬諒解,并親自出面求情,是會輕判的。 對方肯定不會真原諒,但談判給銀錢,或者其他好處,讓對方松口未嘗不可。 紀明錚不知死者身份不低,但曹氏知道啊,此路根本不通,更何況她要的不是輕判,而是完好無損把兒子撈出。 紀明錚有能力,但他不能幫忙。 曹氏見紀明錚不肯受禮,面色淡淡不為所動,她哀嚎一聲,站起來撲過去,欲拽著對方衣擺腿腳苦求。 反正對方不答應,她就不放手! 她想得挺好,不想這撲過去的過程中,出了點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