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節
面對曹氏咄咄逼人,霍芷潼只微微一笑,“二嬸此言差矣,祖父多年征戰,給家里攢下家底不少,即便按規矩分了家,二房也不能短了吃穿?!?/br> 是啊,紀祖父能干,按京城分家規矩分了三成,也是大富戶,怎可能半年就嚷著沒了吃穿? 曹氏一噎,她能說公爹攢下的家底,幾年就被夫妻糟蹋大半?余下那部分,大侄子分家鐵面無情,多一分不給? 他們已不是超品候家了,可惜奢侈慣了,努力減還是耗費甚巨? 曹氏今日不過刻意穿舊衣罷了,她新衣裳還是做的,畢竟日常吃喝穿不過小頭,花費多的是其他。譬如,紀宗賢愛附庸風雅,愛出門買買古畫古董的,母女幾個也要添上佳首飾等。 曹氏反駁不了,臉色忽青忽白,霍芷潼恍若不見,繼續不緊不慢道:“我昨兒才進門,若有什么情況說得不對,請二嬸見諒?!?/br> 是啊,她昨天新嫁,現在是會親宴,曹氏你該不會不知道吧?大喜頭上,你哭喪著臉干什么? 不軟不硬的話暗藏機鋒,霍芷潼笑意盈盈,不見半點不悅,余光若有似無瞥了何太夫人一眼。 大孫子媳婦會親宴被攪糊,你這祖母就干看著? 明明霍芷潼說話溫和,笑意微微,偏何太夫人就聽出別樣意味。 她渾濁老眼一掃,心頭一凜。 這個孫媳婦是個硬茬子! 她就知道,那個八字不合的大孫女,就不會給她選個合心意的孫媳婦。 紀婉青是當今皇后,何太夫人趨吉避兇,不敢泄露分毫不喜或不滿,但這并不代表她表里如一。 不過不管如何,她現在卻不能不接茬。 “老二媳婦,今兒什么日子?你胡說八道些什么?分家時該給你們的,都盡給了,余下的不干你們的事,你們也莫要惦記!” 一直眼皮子微微耷拉,狀似人老耳聾的何太夫人反應敏捷,登時大怒呵斥,二房現在能倚仗的就只有這老太太,曹氏趕緊請罪。 婆媳一個罵一個請罪,很是熱鬧,人數稀少的紀氏宗親女眷鵪鶉似的,不敢摻和進去。 霍芷潼端坐一旁,含笑旁觀了片刻,才不慌不忙打圓場,畢竟這是她的會親宴,過了她面子也不好看。 插曲結束后,就沒有出過幺蛾子了,不過氣氛多了些異樣,察覺孫媳婦太不好拿捏的何太夫人,即使強撐笑臉,也有些不大自然。 霍芷潼恍似不知,等散宴后,她與夫君把老太太送回延壽堂,才折返主院。 “你做得對?!?/br> 回到屋里后,夫妻坐下,紀明錚揮退下仆,與妻子說話。 他單沉默不語,氣勢就將紀宗賢壓得死死的,前面風平浪靜。不過靖國公府在他牢牢掌控中,后面發生的破事,他也馬上就知悉了。 二房現在已折騰不起浪花,偏一棒子打死不合適,只能讓他們偶爾出來惡心惡心人。 先對霍芷潼的表現給予十分坑定,接著他嚴肅地道:“你是靖國公府當家主母,無需顧忌任何人?!?/br> 他紀明錚的妻子,站在自己家中,不需要受任何人掣肘。 一句話,就給霍芷潼打了一劑強心針。 “后宅家務現由榮叔掌著,你這幾日有了閑暇,就接過來?!?/br> 紀明錚讓妻子接掌中饋,霍芷潼點頭,“定不負夫君所托?!?/br> 夫妻倆還不熟悉,他盡量放緩聲音說話,隨后又囑咐一句,“祖母喜靜,你也要打理家務,請過安便罷,莫要多打攪?!?/br> 說起何太夫人,紀明錚眸底閃過一抹幽光,祖母這半年的些微變化,他不是不知道,不過些許疥蘚之疾,他沒放在心上。 早有了心理準備不是,因此哪怕心里更疏遠,表面也一如尋常。 不過如今看來,老太太似乎有越來越左的趨勢。 這是父親的生母,也是疼了他二十年的祖母,不到萬不得已他不可能做什么,只不過,紀明錚唇畔還是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弧道。 霍芷潼心照不宣應了。 瞥見他唇角的笑,她忽然有些難過,不為什么,只為她認為,英雄不該遭遇這些。 出身武將世家的她,尤其知道他們的不易,保家衛國,甚至為國捐軀,只是若他們在外或身故后,家小還要遭遇一再壓迫,這讓人情何以堪? 此情此景,實在很讓人難受。 心頭有憋悶,霍芷潼罕見腦子一熱,竟做出一個從沒心理準備的動作,她纖手探向前,握住他放在高幾上的一只大掌。 他立即看過來,她盯著他的眸子,很認真道:“夫君無需在意他們?!?/br> 你還有真心在意你的人,譬如,皇后娘娘。 紀明錚聽懂了,笑意浸入眼底,“嗯?!?/br> 他反手一握,將那只玉白纖手牢牢握在掌心。 這一天過后,夫妻間相處多了一絲默契。 日子晃眼過去,夫妻雖新婚,但各有忙碌,紀明錚公務不少,霍芷潼則忙著熟悉夫家,接掌中饋。 靖國公府人口簡單,就三個主子,她在閣時學過各種知識,也實踐過,如今上手不難,很快就將家務打理得整整有條。 日?;緵]啥煩心事,何太夫人顧忌大孫子,碰過幾次軟釘子,太婆婆威風沒抖起來,就暫時偃旗息鼓了。 夫君地位高,小姑子是皇后,外甥是太子,赴席飲宴也沒有欺生的沒眼色者。 小日子過得挺舒心的,硬要說有啥幺蛾子的話,那就只有一個月總登門幾次的二嬸曹氏。 霍芷潼腰桿子硬,手腕也不缺,二房雖然惡心了點,她應付卻游刃有余。 這算不算一種另類的生活調劑。 她以為二房也就這樣了,偶爾蹦跶一下,最多也就從何太夫人手里摳點私房。 誰知,結果還是出人意料。 事情就發生在小妹紀婉湘一家返京當天。 第151章 霍芷潼x紀明錚(四) 從草長鶯飛到秋高清爽, 一晃眼過去了半年。 這半年里,霍芷潼送了娘家親人出京, 揮淚告別。 雖因韃靼暫無力南侵,霍川留在京城一段時間, 但他還是會繼續返回宣府,坐鎮大周北疆。 而紀明錚則不然, 高煦借著通敵一案大肆了整頓京郊三大營, 同時任命他為提督內臣,宿衛京師。 夫君位高權重, 且不用遠赴邊疆,挺好的,霍芷潼聽了伯娘趙氏規勸, 很快收拾好心情, 認真過日子。 她掌管中饋游刃有余,與夫婿感情日漸融洽, 若說還是什么不如意, 就是成親時間尚短, 尚未能懷上身孕。 何太夫人頗有微詞,不過紀明錚并不在意, 夫妻二人都年輕, 身體康健,沒什么可焦急的。 他直接出言擋了,老太太聽罷頷首表示理解,但至于是否真表里如一, 那就不得而知了。 霍芷潼并沒放在心上,夫君與這祖母,表面和諧依舊,實際漸漸離心離德,表面尋不到錯處就可以了。 這老太太有福不好好享,都是自己折騰出來的。 進了八月,有一日紀明錚興沖沖回屋,霍芷潼見狀好奇,“夫君這是有何大喜?” 這男人一貫穩重,難得喜形于色,公事上不大可能,難道? “可是皇后娘娘有了身孕?”能讓他這般高興的,大概只有放在心上的家人了。 “并不是?!?/br> 紀明錚錯愕一瞬,隨即笑道:“是小妹一家要回京了?!?/br> 紀婉湘一家要回來了。 當初燕山一役大捷,他回歸大周,當時紀婉湘懷孕足月剛生產,正在坐月子。 鄭毅是有參戰且立了功,后來也隨大軍班師,不過他惦記妻兒,犒賞三軍后,就急急忙忙趕回邊城去了。 出了月子后,孩子太小,根本不適合出門。 因為彼此都分不開身,所以即便有頻繁通書信,但兄妹二人卻始終沒能再次會面。 這次鄭毅調任返京,攜家眷一起上路,預計八月末九月初,紀婉湘母子就能抵達京城。 “鄭家宅子許久不住人,馬上又要入冬,孩子也小,需得好生整理一番,把地龍燒透了,才好住進去?!?/br> 紀明錚坐不下來,踱了幾步,他越想越高興,“不過這也無妨,先在家里住上一段時日,等鄭家宅子打理妥當,再回去不遲?!?/br> 霍芷潼看他歡喜,眼底也染上欣悅,笑意漫上眉梢眼角,她喜盈盈道:“夫君,那我們就要趕緊把院子灑掃起來,地龍燒旺,小外甥年幼,可染不得寒氣?!?/br> “正是!” “聽說娘娘與小妹出嫁前,住的是東邊的朝霞院,原來應該整飾這個院子的,只是此乃娘娘閨閣,怕是不大好動?!?/br> 霍芷潼遲疑,畢竟家里出了一個皇后,可是天大的事,莫說主子少院子多,即便是子孫繁茂,住得擁擠,也萬萬沒有動那個院子的道理。 “朝霞院確實不能動?!?/br> 提起這個院子,紀明錚難掩遺憾,因為當初紀婉青出門子后,堂妹就迫不及待修整一番住進去了,兩三年時間,不說面目全非,單說這種行為與氣息,就相當令人厭惡。 他分了二房出府后,第一時間命匠人整理這個院子,除了梁柱等骨架,幾乎全替換一新。 鳩占鵲巢的氣息確實清除干凈了,但同時,殘余的紀氏姐妹生活痕跡也沒有了,哪怕仿造得再像。 紀婉青回過好幾次娘家,但一次都去踏足朝霞院,堂妹搬進去那一刻,這疙瘩就存下了。 不過即便她不在意,靖國公府的態度也要擺出來的。 “朝霞院本來是娘娘單住的,小妹住旁邊的緋云居,只是后來……”成了孤女后,紀婉青為了照顧meimei,才給搬一起的。 紀明錚聲音低沉了些許,“你把緋云居收拾起來即可?!?/br> “好?!?/br> 霍芷潼柔聲應了,又握住他的手,以作安撫,轉移話題道:“小外甥聽說,與大皇子一般大,不是是否?!?/br> “是的,他只比大皇子小了半月,是個壯實小子,力氣也大,……” 紀明錚順著話題說下去,很快,他就再次高興起來,霍芷潼含笑看他,專注聽著,不停附和。 翹首以盼的時間過得特別緩慢,但九月初好歹到了,鄭毅攜家眷抵達京城。 紀婉青與胞妹三年未見,當然是想念的,這回總算能兄妹三人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