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節
“我信!我信!” 紀婉青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眨了眨眼睛落下淚,這是喜極而泣。 “陛下,我亦絕不負你!” 她哽咽著說著,已投入他的懷中,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肩窩。 “好!” 高煦罕見地眼眶發熱,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將懷中人緊緊抱住。 二人相擁良久,方勉強按捺下激動的心情,摟在一起輕聲說著話。 “陛下,那,如果有奏折提議選秀呢?”紀婉青隱憂盡去,但說起這個還是蹙了蹙眉。 “不必在意?!?/br> 鮮活靈動,神采奕奕的妻子,讓高煦薄唇弧度加深,他垂首親了親,才到:“朕是否納妃,不容他人指手畫腳?!?/br> 他不是昌平帝。 高煦溫潤只是表象,作為一個強勢君王,包括?;庶h在內的所有臣子,都不能影響他任何決定。 高煦從不將這個問題放在心上,“青兒莫要惦記,我會處理妥當?!?/br> 紀婉青一聽就懂,夫君不經意透露出睥睨天下的氣勢,更讓人著迷,她滿意之余,又湊上去親了親。 “好?!?/br> 她笑意盈盈,喜悅似要從眸中傾瀉而出,他微笑,薄唇輕輕向前,印在那一雙波光流轉的星眸之上。 第一百四十七章 禪位封后余韻未消, 很快就到了臘月。 年前有兩件大事,一是太上皇移駕西山行宮, 并長居養病。二則是今上膝下唯一子嗣,大皇子的周歲生辰。 御醫已經稟報過多次了, 若移居清靜處養病,將大大有利于太上皇的病情。 太上皇病情又反復了兩次, 新帝連連下旨催促工部, 加快西山行宮修繕。工部緊趕慢趕,終于在十一月上旬將行宮修整妥當。 十一月中旬, 太上皇移駕并長居。 進了臘月,安哥兒就足一歲了,哪怕這小子淘氣, 偶爾還捉弄親爹, 高煦依舊疼他入骨。 宮中舉行大宴,遍邀文武朝臣, 勛貴宗室, 大肆慶賀。 一歲的安哥兒已經會走了, 哪怕天兒冷他穿得厚,走得不大穩當。他聰明伶俐, 能聽懂很多話, 會哄人會撒嬌,還會耍小脾氣。 大宴他很興奮,午覺也沒睡,鬧騰一天累得很, 宴散后,他就窩在父親懷里睡了。 一家三口正返回坤寧宮,雖說太上皇長駐西山后,高煦已移居乾清宮,但這只是表面的,他日常起居依舊在妻兒身邊。 高煦撫了撫兒子的背,又給他扶了扶歪了些許的虎頭帽子,眸光極溫和,帶著疼惜。 攏了攏安哥兒身上的大毛披風,他才抬首道:“青兒,安兒已經一歲大,我們平日要斟酌些,不能太慣著他?!?/br> 這話,高煦其實是說給自己聽的,說疼愛兒子,他一點不比妻子少。 但安哥兒是嫡長子,帝位繼承人,教育必須妥善而慎重,不能怠慢半分,過分寵溺不但害了他,還害了祖宗傳下的江山。 高煦認為,過了一歲,他該嚴厲時就不能寬和了,嚴父慈父的角色他都需要扮演,不能落下哪一個。 另外,冊封皇太子的大殿已經準備妥當,如今天冷,待春暖花開就舉行。 高煦打算要兩個男孩兒的,畢竟皇子只有一個不妥當。他不急,等妻子好好調養兩年再說,生產太頻繁,于母體不利。 不過既然有兩個兒子,自幼教育,家庭熏陶,致使兄友弟恭是一回事。另一邊,該做的準備,也得早早做起來了。 在二兒子出生前,將名分定下來會更好。 所以高煦打算,安哥兒滿周歲后,就冊封皇太子。 夫君的打算,紀婉青很清楚,夫妻倆也商量過好幾遍,她知道他的心情,只柔聲應道:“好,我知道的,定不會太慣著他?!?/br> “你也不能太拘著他,他還小,正是該好生玩耍的年紀?!?/br> 緊了怕緊,松了怕松,天下父母都是一般心思,高煦想了想,又給補充了一句。 紀婉青好笑,不過她還是柔聲應了。 她的纖手搭在他的大掌上,他反手一握,將妻子也展臂抱進懷里。 紀婉青蹭了蹭,微笑閉上美眸。 紛紛揚揚的白雪又下來了,長夜雖冷,但他身邊總是暖意融融的。 大雪紛飛中,臘月過了,正月來臨。 皇帝改元建安,同月十九,冊立中宮皇后紀氏所出皇長子高璟為皇太子,并再次大赦天下。 江山后繼有人,滿朝歡欣鼓舞。 由衷歡喜的人很多,但藏些小心思的人也不少。 過了兩天,封太子余韻未消,有朝臣就當朝啟奏,說皇帝應下旨廣選秀女,冊為妃嬪,以充盈后宮。 這人慷概陳詞,唾沫橫飛,中心思想就一個,皇帝您老人家后宮就一個婆娘,太少了該添人。 高煦早有心理準備,只淡淡表示,此乃朕之家事,與諸卿無關,你們身為人臣,就該好生專注朝務,輔助帝皇,以安天下。 大家一聽就明白了,皇帝這是不樂意被人cao心后宮。 高煦表面溫和,實際強勢,手段雷霆不容質詢,登基數月,即使從前非他心腹者,也了解他的處事風格。 絕大部分有小心思者,聞言雖暗暗驚詫,但也立即識時務打消了念頭。 不識趣的還有嗎? 當然有的,滿腹私心,還給自己套上大義名頭,甚至某一人情急,言語間還隱隱涉及了坤寧宮。 高煦勃然大怒,當場罷了此人官職,并令永不起復。 雷霆手段,讓余者噤若寒蟬。 自此以后,這個話題再無人提起。 二月,冬雪早消融無蹤,春風拂面,墻角枝頭煥發新綠。 午后,宮門開啟,一輛籃蓬大馬車低調駛出。 “安兒,我們今兒去舅舅家,你高興不高興?” 大馬車表面尋常,實則內有乾坤,舒適寬敞,軟塌炕幾一應俱全,高煦領著妻兒微服出宮。 今天是紀婉青父親的生忌,她回娘家,同時也打算祭奠父母一番。 很早之前,她就想告訴父母親自己過得極好,得遇良人,誕育了可愛孩兒,讓他們不要擔心。 只是時機一直不大合適。 高煦知悉妻子心思,也一直放在心上,安哥兒還小,冬天不適宜出門,等寒冬過了,春暖花開,他就主動提出此事。 恰逢了紀宗慶生忌。 紀婉青情緒難免有些低落,不過她不希望夫君擔心,轉移注意力打起精神,摟著兒子笑道:“安兒還記得舅舅嗎?你小的時候,舅舅抱過你呢?!?/br> 安哥兒肯定不記得的。 一歲多的孩子,正是最討人歡喜的時候,他聽得懂,歪著小腦袋想了想,沒想起來,又仰頭看看父親。 高煦盤腿坐在軟塌上,安哥兒也盤著小腿坐在他懷里,兒子瞪得圓溜溜的黝黑眸子,小嘴兒微微張著,一臉懵懂,他微笑不禁加深。 父子臉一個仰臉一個低頭,大眼瞪小眼一眨不眨,紀婉青不禁笑了出聲。 摸了摸兒子小腦瓜子,“安兒不記得了,等會娘就告訴你?!?/br> “嗯!” 小孩子無憂無慮,安哥兒立即將疑惑拋在腦后,樂顛顛點了點頭。 他小手探到炕幾的小瓷盤上,抓了個精致的胖兔子小點心,先遞到頭頂親爹的唇邊。 高煦張嘴,把兔子的大耳朵咬掉。 他又遞給娘,紀婉青笑著將兔子另一邊耳朵咬掉。 安哥兒很高興,收回手,“啊嗚”一口,將兩個指節大的胖兔子塞進嘴里,嚼巴嚼巴。 高煦笑道:“我們安兒,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br> 安哥兒知道是夸他,腮幫子鼓囊囊不好說話,他忙不迭用力點了點小腦袋。 夫妻齊齊笑了出聲。 歡聲笑語一路不斷,車行轆轆,很快就到了靖國公府。 消息早就傳下去了,連日來,靖國公府天天打掃門前街巷,歸置府里府外,到了正日子,早早候著在大門處迎接。 陛下說要微服,不許驚動旁人,紀明錚也不敢動作太大,只派人在宮門、街口守著,一見車駕立即飛奔回來稟報。 他再開了正門迎駕。 正門大開,高煦領著妻兒下車進府,公府所有人立即跪迎。 高煦掃了一眼,掠過顫顫巍巍的何太夫人,落在紀明錚身上,對于妻兄,他極為溫和,頷首道:“不必多禮,起罷?!?/br> 國禮見罷,紀婉青才說話。 “祖母?!彼龑翁蛉祟h首,態度不冷不熱,隱隱帶一絲疏離。 何太夫人心里犯著虛,忙顛顛兒點頭,殷勤不失關切應是。不過紀婉青并沒有再搭理對方,打聲招呼就是面子情罷了。 她看向紀明錚,立即露出歡喜笑意,“哥哥!” “嗯,”紀明錚同樣激動,昨日他輾轉反側睡不著,只覺有一肚子話要說,見了面反而說不上來,半響才擠出一句,“娘娘近來可好?” “好,都好,我很好,安兒也很好?” 紀婉青低頭看兒子,安哥兒正一臉好奇,她笑道:“安兒,這就是舅舅?!?/br> 英俊的青年男子正含笑看他,安哥兒歪著小腦袋與他對視片刻,“哦”了一聲,偎依進娘親懷里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