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節
“只是,楚立嵩得到信箋也不無可能,他雖不能外傳,但松堡守軍卻是有的,還有給他收殮尸骨的人?!?/br> 這種事情,報喜不報憂沒意思,處于陳王的位置,當然得往最壞的方面卻打算。 當時,松堡還剩不少正在頑強抵御敵人的將士,楚立嵩會不會將信箋交給其中一個? 不過,陳王認為上述可能性不大,畢竟松堡守軍同樣直面敵人,誰也不能確定自己最后活著,交出去意義不大。 “母后,兒臣認為,我們應往第二批援軍查一查?!标愅跛妓靼腠?,最后得出結論。 第二批援軍來晚了,當時松堡都死傷差不多了,來了就是打掃戰場,還有收殮尸骨。 戰場混亂,還有失火,很多尸骨已無法辨認,打掃戰場到最后,就是挖個大坑一起埋葬了,讓將士們的英靈一起繼續守護著大周邊境。 僅剩一些能認出的大將靈柩,被護送著返回京城或故鄉。 楚立嵩就是其中之一。 既然他的尸體有人收殮,那信箋若在身上帶著,很可能就落在收殮者手里。 皇后神色凝重,“燁兒說的正是?!?/br> 小兒子日益成長,她是欣慰的,但此時卻顧不上夸獎,她立即轉頭看向大兒子,“鈞兒,你出宮后,立即前往英國公府?!?/br> 沒錯,就是第二批援軍的統帥,就是魏王繼妃秦采藍的親父,英國公秦申。 秦申三年多前,便暗暗投向紀后一黨,如今雙方還成了兒女親家,魏王若成功登基,他女兒就是皇后,他本人就是國丈。 大家是一條船的人,對方若得了信箋,不可能藏匿起來以待后用?;屎笾宰屛和跞ビ?,是想讓秦申幫忙排查他手下的中低級軍官。 收殮尸骨這活兒,肯定不用領頭大將出馬,然而小兵卒負責的話,又顯得對楚立嵩不夠尊重,因此干活的肯定是中低級軍官之一。 若有信箋,很可能落在對方手里,英國公更容易熟悉這群人,他出手效果最大最好。 這道理,魏王不可能不知道,他立即站起,“母后,兒臣馬上就去?!?/br> 在皇后母子閉門密談的時候,外面發現一樁事,不大不小,正是喜事。 魏王妃懷孕了。 是坐床喜,秦采藍大婚不過一月出頭,今早晨起不適,召了太醫一看,正好懷孕一月余。 報喜的宮人從魏王府出發,興高采烈進宮報喜,魏王陳王前腳進了坤寧宮,她就到了。 崔六娘一見這人,再聽對方嚷嚷,心下立即一動。 她接到主子探聽消息的命令已頗長時間,也無計可施很久。畢竟,信箋事關重大,皇后連乳母胡嬤嬤也不讓知道,只吩咐對方親自守門,其余人等更不可能靠近。 崔六娘雖心焦,但到底沉著,只小心觀察,伺機尋找破綻。 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終于等到了。 “魏王妃娘娘有孕了?” 崔六娘喜形于色,迎上前去,笑道:“皇后娘娘正在暖閣,我領你過去?!?/br> 皇后盼孫子很久了,大家都知道,大喜消息一路過來,宮人太監樂得合不攏嘴。 崔六娘面上笑意不改,微垂眼瞼,遮住一閃而過的精光,腳下愈發加急。 她剛上值,本應不知道魏王陳王來了的,但有自己人通風報信,她還是知道了。 她還知道,近日只要魏王陳王進宮,都會與皇后閉門密議,地點一般在西暖閣。 正好機會來了,崔六娘可以揣著明白裝糊涂,看看能不能湊上前去,聽到個一言半語。 西暖閣就在前面,一個急拐彎就到了門前,為她這法子創造了極大便利。 “這是大喜事,應立即讓娘娘知曉,好高興高興?!?nbsp;崔六娘笑吟吟,對緊跟在身后的魏王府報信宮人說。 “姑姑說的正是?!?/br> 宮人連忙應了,若不是要趕緊讓皇后知曉,她這急巴巴趕進來為什么? 這是趟好差事,落在自己頭上,少不了重賞。她越想越急切,腳下緊趕了幾分。 這正合了崔六娘的意,眾目睽睽之下,她故意笑道:“這位meimei真急?!痹捔T,她腳下順勢又急了幾分。 這二人肩并肩,在將要轉彎的時候,崔六娘用手肘捅了捅身后人。宮人會意,這是到地方了,她忙揚聲高喚道:“大喜!大喜!” “給皇后娘娘報喜,我家王妃娘娘有喜了!” 說話間,二人一轉了彎,幾步便到了西暖閣門前。 這剎那,崔六娘面上笑意不改,實際已屏氣凝神,耳朵高高豎起,努力傾聽暖閣內動靜。 也是她的運氣,這時候魏王陳王前腳才進暖閣坐下,剛剛與皇后提起信箋遺失之事,皇后大驚失色之下,道出那句,“鈞兒燁兒,你們說什么?信箋早已遺失?” 由于萬分驚詫,皇后聲音沒有壓低,正好被崔六娘聽了個正著,她心下一凜,忙暗暗記下。 “喧嘩什么!” 守在暖閣門前胡嬤嬤連聲吆喝,“趕緊的,走遠些!” 魏王妃有喜的消息,她也聽見了,登時萬分欣喜。不過,她也沒忘記自己的差事,趕緊招呼二人遠離。 崔六娘一見這般架勢,立即“恍然醒悟”過來,馬上拽住已往前竄了一截的魏王府宮人,急急下了廊道,往西暖閣前的小花園走了一段。 “嬤嬤,殿下們進宮了?” 她明知故問,此舉為了不著痕跡表明自己不知情,進而擺脫故意靠近的嫌疑。 “嗯,剛才就來了?!?/br> 胡嬤嬤倒也不懷疑,崔六娘是老人了,一貫可靠,這回也是遇上魏王有后大事,這才激動了些。 她們這群老人急主子所急,都盼望魏王有子嗣很久了,對方的舉動,倒感同身受。 “最近主子上火,你不是不知道?!?/br> 胡嬤嬤安撫自己人兩句,又看向魏王府宮人,“好了,這事等會再稟報吧,重賞少不了你的?!?/br> 末了,她合十喜道:“咱魏王殿下,終于要有嫡子了?!?/br> 這里不好留人太久,隨即,胡嬤嬤讓崔六娘先領那宮人去吃茶歇著,又讓她去吩咐準備打賞紅封。 坤寧宮有大喜,廣撒賞賜少不了。 此舉正合崔六娘的意,她正好找個空隙,將方才那消息傳出去。 高煦在文華殿議事完畢,剛折返清寧宮下了轎輿,便見小太監急急來稟:“殿下,娘娘來了,已在暖閣等了兩刻鐘?!?/br> 紀婉青很少到前殿,因為她知道自家男人很忙碌,她去了他固然很高興,但難免會打攪他處理公務。 妻子心思剔透,一貫懂分寸,況且她如今身子重,為穩重計更從未踏出后殿。今日特地來等著,顯然是有要事。 高煦思緒稍轉,立即明白是哪方面的事,他腳下加快,進了暖閣。 果然,一進門,便見紀婉青面上略帶焦急,一見他眼眸一亮,“殿下!” “嗯,慢慢說,不許焦急?!?/br> 他挨著妻子坐下,重新將她按回大引枕上靠著。高煦力道輕柔,同時不忘上下打量一番,見她面色紅潤,精神不錯,這才放下心。 “殿下,你看?!?/br> 紀婉青當然知道輕重,將手上紙箋遞過去,接下來,她就不cao心了,“這是坤寧宮剛才傳過來的?!?/br> 高煦接過垂目一看,只見窄小的紙箋上寫了一行小字,字跡潦草,應是時間倉促所致,上面只有一句話。 “皇后言,鈞兒燁兒,你們說什么?信箋早已遺失?” 他心頭登時一凜。 第九十六章 小紙箋上只有一句話, 崔六娘不明所以,但她還是一字不漏的記下來, 并爭取盡快將消息傳到主子手里。 高煦夫妻一直關注此事,前情往事知道不少, 一看就明白了。所以紀婉青一得了消息,才會趕往前殿。 “殿下, 那信箋怎么就遺失了?” 她秀眉微蹙, 這變化始料未及,“也不知, 那可汗在何處丟失?” 這等要緊之物,不是應該妥善收藏嗎?要知道可汗是韃靼國君,他的要緊物事, 可不是說遺失就能遺失的。 高煦垂眸思索片刻, 倏地睜眼,沉聲吩咐:“張德海, 立即傳話給林陽, 讓他探清楚魏王陳王出宮后, 去了何處?” 這命令下了沒多久,林陽便匆匆回來了, “回稟殿下, 陳王出宮后,前往臨江侯府;而魏王,則去了魏王妃娘家,英國公府?!?/br> 末了, 他補充一句,“魏王妃有了身孕,一月出頭?!?/br> “英國公府?很好?!?/br> 高煦緩緩重復了一遍,薄唇微挑,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垂眸看向面露不解的妻子,低聲解釋,“四年前松堡被圍,向宣府大同兩地求援,大同不必再提,而宣府則前后兩次分兵馳援?!?/br> 當時,宣府壓力也很大,不過還是咬咬牙,硬分出幾萬兵馬交給楚立嵩,立即馳援松堡。 幾天之后,敵軍稍退,宣府壓力小了很多,來不及多說其他,當即再點幾萬將士增援。 這第二批增援大軍的統帥,就是英國公秦申。 隨著昔日謎團逐漸解開,高煦早已想明白其中關竅。敵軍之所以稍退,全因當年的韃靼大王子緊急調離一部分大軍,才導致讓宣府壓力大減。 大王子為何要調離這一部分大軍呢? 答案只有一個,當然是為了全殲楚立嵩援軍了,殺人滅口,讓他悄悄阻截對方的消息就此湮滅。 畢竟楚立嵩大軍太過悍勇,超出大王子所預料,被對方突破重圍而出。 大王子不得已,只能臨時調遣大軍,亡羊補牢,再次圍攻對方,這才成功了。 這就直接導致宣府壓力驟減,可以分出第二批援軍。不過這也沒用,等英國公援軍到后,只能打掃戰場了。 大王子雖吃了一次癟,但還算完滿成功,掠奪金銀奴隸無數,重創大周,戰功赫赫,于是鳴金收兵,回王都繼承汗位去了。 “韃靼可汗可是國君,他不可能遺失重要信箋?!币⒁?,這里不是被盜取,而是遺失。 高煦緩緩說道:“縱觀這幾年,他唯一有可能丟失信箋的地方,只有松堡之役?!?/br> “那可汗當時與楚將軍對壘,莫不是,這遺失地點就在那場阻截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