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節
紀祥鉆了出來,與小廝打扮的府衛說了兩句,點了點頭,提腳就走。 兩人不是第一次來此地了,很有默契,小廝掉轉車頭,打馬就走,半個月后,他會再來一趟接人。 一路跟到此地的許馳,立即分出兩個人,去解決那輛小車,他則繼續領人,跟上那紀祥。 闊別家人一年,即將見面,饒是這位一貫持重大臨江侯府大管事,也不禁面露笑容。穿過繁華的鎮口大街,紀祥腳下愈發快速,往目的地奔去。 鎮子東邊是富人區,其中一座三進大宅子從前幾日便開始灑掃門前巷子。到了正日子,一家人開了大門,翹首以盼。 “爹爹回來了!” 熟悉的人影剛轉進巷口,小孩子最眼尖,立即歡呼一聲,掙脫母親的約束,往那邊奔過去。 這個男孩才六歲,是紀家搬到平山鎮才有的,紀祥最惦記這個小兒子,趕緊快走兩步,把撲上來的小兒子抱起,高興的顛了顛。 “爹!娘!”他一手抱著小兒子,快步往家里行去。 眼前老父母已領著他的妻子兒女,迎了上來,一家人聚首,大家都激動不已。 這一幕,被悄悄立在暗處的許馳盡收眼底,他的唇畔,終于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來人,趕緊將消息傳回去?!?/br> 其實來之前,許馳便得了主子必要時權宜行事的允許。他當下也不遲疑,立即安排了下去。 第七十八章 “來, 弟兄們!” 說話的是一個青衫漢子,提著一個大酒壇子進門, “都嘗嘗,這是醉仙樓剛出窖的好酒?!?/br> 話罷, 他利落拍開封口,醇厚的酒香立即彌漫開來, 屋中三四個人趕緊湊上來。 為首位置上, 是一個藍衣中年男子,皺了皺眉, “陳涼,怎么大清早的就喝上了,差事還干不干?” “張大哥, ”青衫漢子陳涼, 一邊倒酒,一邊嘆道:“我們這差事, 當與不當, 還有區別么?” 美酒被倒進大碗中, 他招呼,“張大哥, 別多想了, 來一起喝?!?/br> 張大哥聞言,怔忪片刻。也是,他們這差事,當與不當, 其實也無甚區別。 他們幾個人,本來是臨江侯府府衛。因紀皇后正式展開奪嫡,侯爺為防日后有所疏漏,提前將身邊心腹家人悄悄送出,并派人守衛加監視。 紀祥是最重要的,家眷守衛也多,張大哥等人就領了這差事。當時覺得沒什么,如今眨眼近十年,卻苦悶至極。 紀宗文諸事纏身,當時忘記了吩咐換崗。這些人一待十年,貓在這個小鎮上,雖安逸至極,卻也無法立功,更無法調離。 對于有些心志的男人來說,實在是個折磨。 張大哥苦笑一聲,最終也是站了起來,往那邊走去。 屋里美酒佳肴,氣氛熱烈。屋頂卻有一雙眼睛盯著他們,被掀起的瓦片輕輕放回原位,來人腳尖一點,悄悄離開。 他利落折返,稟道:“回稟副統領,隔壁守衛情況,已經摸清楚了?!痹捔T,便仔細敘述一遍。 “很好?!?/br> 徐馳頷首,站了起來,“事不宜遲,我們今夜便動手?!?/br> 得悉紀祥家眷確在此地后,許馳并沒有魯莽,他先是命人仔細觀察了兩日,摸清所有情況之后,再有下一步行動。 此地僅有紀祥妻小,其余心腹家人并不在此地,大約也是防止被人一鍋端。 紀家大宅旁邊,有一處兩進宅子,里面住了四五個臨江侯府派出的府衛,喬裝打扮,明面是守衛,實際也帶點監視意味。 只不過,十年下來,這群人的警惕性已經磨沒了。許馳廢了點心思,就將對方聯絡臨江侯府的方式,以及定期匯報的規矩弄清楚了。 萬事俱備,今夜可以行動。 是夜。 喧囂了一整天的平山小鎮安靜下來,寂靜的夜里,僅能聽見更夫的梆子聲。 “戌時一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更夫剛喊完,一扭頭,卻見東邊遠遠的地方,有濃煙火焰升起。 他大驚失色,忙扔了梆子,大喊道:“走水啦!快來人,走水啦!” 此處距離起火處頗有一段距離,那火勢迅猛,等眾人驚醒趕至時,烈焰熊熊,已經不可進入相救。 等到折騰許久,火勢終于滅了,這處三進大宅子連同旁邊兩進小院,俱已化為灰燼。 總共找出近二十具殘骸,被火燒灼已不可辨認,但數了數,數目還是對的。 紀宅連同旁邊張宅,所有人都沒了,連紀家早兩日剛回家的男人,也遭了不幸。 眾人惋惜,不過也僅此而已,畢竟這兩家是外來戶,在本地也沒有親眷,大伙兒最多也就以此為戒,過后加強燭火方面的警惕。 這事兒便過去了。 再說許馳這邊。 火是他命人放的,控制得很好,沒有波及無辜鄰居,手法也純熟,沒有留下一絲破綻。至于里面的尸骸,則是今天剛處死的死囚。 用迷藥放到紀家人,在睡夢中將人擄走,也免得對方折騰。 留下兩個下屬觀察火勢后續,并暫時替代張大哥等人的工作,定時將消息上報臨江侯府。他便領了人,迅速出了平山鎮。 平山鎮這個地方,位于在京城東北,承德西南,剛巧位于兩者中間的位置。不論是去京城,還是去承德,耗費的時間也差不太多。 既然如此,許馳當然選擇了承德。 出了小鎮,白日已準備妥當的大馬車趕了出來。他毫不遲疑,吩咐將人扔上車,立即出發,以最快速度趕回去。 紀婉青如今懷孕已經四個多月,胎兒很穩了,這個時期就很需要適當運動。 夏日悄聲無息過去了,然而秋老虎余威仍在,響午前后太陽火辣,她不敢往外去,只在屋里轉兩圈。等到了傍晚的時候,才在正房門前的溜溜彎。 這日,何嬤嬤與梨花正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攙扶著她要出門,高煦便回來了。 他酷愛陪伴妻兒,立即接手了這項工作。 “青兒,紀祥之事一切順利?!?/br> 高煦展臂攙扶著妻子,二人肩并肩,在正房門前的庭院緩步走動。他步伐穩健,手上力道恰好處,不松不緊,安全感卻十足。 他一邊陪伴紀婉青踱步,一邊低聲將方才接到的密報詳敘了一遍,“許馳已經得了手,如今押著紀祥及其家眷,正趕往承德?!?/br> “真的?” 紀婉青大喜,腳下一頓,“太好了?!?/br> 此事進展,大體來說還是非常順利的,她也沒想到,能這么快就找到了缺口。 這個缺口一旦被打開,想必松堡之役的真相詳情,便隨之揭曉。 紀婉青有些激動,高煦輕拍了拍她的背,溫聲安撫兩句,又道:“這事兒孤會親自過問,青兒莫要緊張?!?/br> 撬開紀祥的嘴,他勢在必得。 “嗯?!?/br> 對于夫君的能力,紀婉青很信任,她深呼吸幾下,平復下自己的情緒,抬手撫了撫腹部。 都說母子連心,這話不假,腹中孩兒大概感覺到母親情緒起伏,立即搗鼓了幾下。 “怎么了?” 高煦一見妻子動作,立即便緊張起來,大掌輕輕撫摸她隆起的腰腹,見孩子如往常般動彈幾下子,便恢復平靜,這才松了口氣。 他很謹慎,立即便說:“我們回屋吧?!?/br> “好?!?/br> 今兒傍晚的遛彎也差不多了,紀婉青沒有拒絕夫君的關懷,就著他的攙扶,轉身往正房行去。 接下里用罷晚膳,消了食便是歇息。 這些暫不提,平緩的日子又過了兩日,許馳便抵達承德,并安置好了紀祥等人。 這日午后,高煦微服出了行宮,往目的地而去。 一行人左拐右拐,最后進了一個并不起眼的四進宅子,扳動機括,下了地下密道。 這座宅子底下挖空位置甚廣,占了四進宅子面積超過一半,設了地牢審訊室等。 高煦每年,總有幾個月在承德,京城中設有的,這邊也不缺。 他進了審訊室旁空置的凈室,此地設有椅案,與審訊室相鄰的石墻鑲嵌了一大塊水晶,對面看不過來,這邊看過去卻格外清晰。 高煦落座,淡淡吩咐:“開始罷?!?/br> 許馳手底下人各有專長,這迷藥用恰到好處,紀祥及家人入了地牢,很快便清醒過來。 “呃……” 紀祥的妻子邱氏呻吟一聲,捂著腦袋睜開眼,突兀尖叫一聲,陡然清醒,她驚恐搖晃著身邊夫君,“相公,相公!你看這是何地?” 女聲很尖銳,本來將醒未醒的紀家人一驚,立即便恢復意識。 本來是在床上睡下的,怎么睜眼就換了個地方? 而且這地兒,明顯就是個牢房,一時七八口人立即亂成一團。大人面帶驚恐,小孩子已經開始抽泣,“娘,這是什么地方?” “好了,都閉嘴?!?/br> 這個時候,紀祥是最冷靜的,身為臨江侯府大管事的他,什么風浪沒見識過,當即便意識到關鍵。 對方必定是針對他而來的。 紀祥身陷囹圄,心下雖沉沉,但表面鎮定自若。只不過,他瞥過妻兒老父母時,眸光卻難掩憂色。 若是僅有他,他是不懼的,大不了一死了事,也算對得住主子多年信重。 他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但…… 不待紀祥想太多,一陣急促有力的腳步聲便由遠而近。他定睛看去,只見兩個黑衣男子出現,面無表情,“哐當”一聲,利索打開精鐵制造的,約摸碗口粗細的柵欄門,將他拖了出去。 “相公,相公! “爹,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