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節
“竟是如此?” 須臾,王澤德已恢復正常,他沉吟片刻,道:“當年戰況緊張,且又過了三年,如今若要細細思量,恐怕要費上一兩日功夫?!?/br> 如何回復紀婉青,其實只有一種答案,不過做戲做全套,他少不得 “細細思量”上一兩日。 “你先回去吧,我想清楚后,便讓王忠送信給你?!?/br> 紀榮來之前,已稍稍了解過情況,知道接下來不是他能插手的,當即面露感激,站起告退。 紀榮離開后,空蕩蕩的演武場僅余王澤德主仆二人,他微微垂首,面上閃過一絲陰霾,夾雜著焦慮。 他站起來回踱步,凝眉沉思,不過心中所想,當然并未當年詳細情形。 春末夏初,接近響午的陽光漸漸毒辣,王澤德在露天演武場踱步許久,卻并無所覺。 終于,他站定腳步,“王忠?!?/br> “侯爺,”王忠了解其中關竅,當即低聲勸道:“那日二爺的人特地囑咐過,無要緊情況,不許再傳信?!?/br> 誰知道紀宗慶到底猜測到多少,臨終前又透露了多少?紀婉青現已將目光放在宣府了,接下來,她還會想起什么? 王澤德坐立難安,他覺得這情況已很要緊了,可惜二爺未必這么想。 王忠臉上隱有一絲畏懼,是對二爺那邊的,其實王澤德亦然。 他想了又想,將上次二爺答復來回過了幾遍,終究是壓過了心底焦慮,打消了再次去信詢問的的念頭。 他定了定神,“好了,過兩日再給紀榮那邊回信罷?!?/br> “是的,侯爺?!?/br> 王澤德練武心情已全無,話畢轉身,離開了演武場。 這演武場很大,王澤德是踱步到場地中心,方招王忠過去說話的。 距離太過遙遠,那主仆還壓低了聲音,饒是許馳等人功夫精湛,也只能看清二人動作,卻并不能聽到二人所說何話。 肯定錯失了重要消息,許馳萬分懊惱,偏他不能打草驚蛇,只能暗自蟄伏。 不過,這次也是有重大收獲的。王澤德肯定有問題,而他的大管事王忠就是知情心腹。 許馳當即整理情報,先將手上消息遞往承德。 本來,他還很期待,王澤德接下來會有所舉動的。只是很可惜,他失望了,日夜監視了兩天,對方只是回了一封信給紀榮,便再無動作。 無奈之下,許馳又送了份情報,將這消息傳過去。 東宮傳信渠道通暢,很快,這兩份情報便先后到了高煦手里。 松堡一事,終于找到新的突破口,可惜就目前而言,似乎陷入了僵局。 高煦食指輕敲書案,略略思忖,便有了主意。 不過他沒立即下令,而是站起身,往后面而去。 此事涉及紀婉青父兄,高煦尊重妻子,在下決定前,還是會跟她商討一番。 “殿下?!?/br> 連日奔波,紀婉青難免疲憊,正倚在美人榻閉目小憩,聽見聲響她睜眼,見是高煦,站起迎上去。 “可是京城有了消息?”這幾日她一直惦記這事,見他提早回屋,心中一動。 “嗯,確實有新發現?!?/br> 高煦微微抬手,屋中宮人太監魚貫退下,他將手里的兩份情報遞給妻子,“這是近兩日傳回來的密報?!?/br> 紀婉青接過定睛一看,她是猜想過王澤德表里不一,如今證實了,她仍舊心潮起伏。 換而言之,這位王伯父,應是親身參與到謀害父兄之事去了。 兩家關系多親近,父親與王澤德交情有多好,沒人比紀婉青更清楚了,她恨怒交加,“王澤德,是我父親生前的至交!” 好友背后插刀,想必更痛更正中要害,紀婉青憶起亡父亡兄,一股氣憋在胸口,眼眶一熱,一滴淚落在手中密信之上。 她隨即抬手一抹,該傷痛哭泣的,兩個多月都哭夠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查找幕后黑手,為父兄報仇雪恨。 “我無事?!奔o婉青抬頭對上高煦關切的眼神,輕聲道:“殿下莫要擔憂?!?/br> “那我們下面該如何行事?”她一邊攜他落座,一邊問道。 “孤打算再將東川侯府搜一遍?!?/br> 這所謂搜東川侯府,其實主要范圍放在外書房、正院,這王澤德主要出沒的地方。 其實,三年前,東宮前一批派出的暗探,就已將這些地方仔細翻過一遍了。暗格雖有,但并無此戰的蛛絲馬跡,再加上其他種種因素,王澤德的嫌疑才被排除。 如今回想,東宮暗探本事了得,這大約是所有佐證都被銷毀干凈的緣故。 現在再次查探,高煦并沒抱太大希望,只不過,現在卻還有個法子,“這大管事王忠,顯然是知情心腹,搜查過后,便從他入手?!?/br> 有縫隙就好,無論多細小的縫隙,一旦被發現,就是設法破開。 高煦考慮得很周到,紀婉青立即點頭應了,“殿下安排很妥當?!?/br> 妻子沒異議,那下一步行動計劃就落定了。末了,高煦安撫道:“青兒,此事并非一日之功,你莫要太過牽掛?!?/br> 現在已快到承德,即便以暗號飛鴿傳書,消息跑一個來回,也得一天時間。再加上京城那邊細細搜查、再布置其他,這些都需要耗費一定時日。 因此,此事短時間內是出不了結果的。 “嗯,我知道的?!?/br> 這些紀婉青當然清楚,她惦記于事無補,不如打起精神來,cao心其他事宜。 御駕一行明日午膳前便到行宮了,安置下來后,得安排自己宮里的人手,扎緊籬笆。諸事千頭萬緒,且皇后還可能出幺蛾子,她必須專心應對。 紀婉青的生活不僅僅有復仇,她還須面對其他,兩者同樣重要,這個她懂。 “殿下放心,我有分寸的?!?/br> “好?!?/br> 次日巳時過半,御駕一行終于抵達承德,皇駕浩浩蕩蕩進去行宮。 承德共有兩座行宮,一大一小。大的是太祖時期所建,歷代皇帝都用過,百多年間不斷修葺整理,至今為巍峨大氣,美輪美奐,是典型的皇家建筑。 至于小些的那個,則是先帝下旨建造的。 先帝也不耐熱,每年必來成德,然而他卻不怎么喜歡大行宮,認為過于俗氣,處處有京中皇城的影子。 忘了說,先帝是個頗有才氣的皇帝,并且很自得,常常以文人雅士自詡。 只是,他雖常以文人自居,但其實卻是個非常及格的皇帝,在位期間百姓安居樂業,國庫相當充盈。 既然手頭寬裕了,行宮不合心意,那就大手一揮,再建一個吧。 這個新建的行宮,仿江南莊園而建,白墻黛瓦,建筑密度非常低,綠樹成蔭,湖光山色處處,幾乎看不出皇家園林影子。 新行宮命名岫云宮,非常符合先帝的口味,卻不怎么得昌平帝青眼。 不過,昌平帝去過大行宮多次后,偶爾心血來潮,也會換換口味的。 這次,恰逢他換口味,于是,紀婉青今年夏天,就將在岫云宮渡過。 對于她來時,看了幾月黃瓦紅墻,驟然換回白墻黑瓦,感覺相當不錯。 岫云宮涼風習習,空氣清新,溫度也偏低,很是舒適。紀婉青這兩月一直緊繃的心弦,也隨之松了松。 這地兒房舍極少,相隔老遠才有一處雅居,皇太子夫妻居所在昌平帝右側,剛好臨湖,風景極佳。 地方是好地方,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因先帝追求雅致,導致岫云宮前廷后宮界限模糊,就連院落也沒有圍墻,給扎緊籬笆增加很大難度。 不過這問題不用紀婉青cao心,高煦早有準備了,她安排好自己屋里人手即可。 伺候的宮人太監擠一擠,再把籠箱整理妥當,一兩日功夫,岫云宮避暑生活便步入正軌了。 于此同時的京城,搜查東川侯府的行動已在進行當中,本來以為希望不大,不想,許馳卻有了突破性進展。 第五十三章 京城。 暮色四合, 一盞盞燈籠被挑起,掛東川侯府的廊下, 透出昏黃的光,驅散了黑暗。 入夜后, 鐘鳴鼎食之家依舊喧囂,直到主子們都歇下后, 屋中燈火熄滅, 才漸漸安靜下來。 午夜,東川侯府寂靜一片, 只聽見蟲鳴聲起此彼伏。 許馳仔細察看一番環境,抬手示意,身邊下屬見狀, 立即取出一個特制的木哨。 四短一長的蟲鳴聲響起, 附近突兀出現十數條人影,他們身穿東川侯府普通下仆服飾, 一身靛藍并不起眼, 不過, 臉上卻易容過,看不出本來相貌。 他們目的明確, 各自奔向自己負責的區域, 轉眼消失在夜色中。 許馳同時站起,領著兩個人往外書房而去。 外書房是王澤德處理外務之地,整座東川侯府的核心,這地兒由他親自出馬。 東川侯雖如今賦閑, 但以往的防衛架構卻早定下來了,人手也充裕,外書房所在院落,日夜有明暗崗哨守衛,遠遠窺視還好,要想進去,卻有些難度。 不過這些卻難不倒許馳,他輕身功夫極好,隨手掰了一小角瓦片,一彈指射到墻角蜷縮的公貓身上。 “喵”一聲驟起,明暗崗哨聞聲望去,三人已經無聲落在外書房屋頂上。 外書房后墻最上方緊貼屋檐處,有一扇小氣窗。因為氣窗極小,約摸五六歲孩童才能勉強爬進去,被忽略了,成為防守死角。 許馳一個倒掛金鉤,無聲撬開小氣窗,竟一頭往里鉆,并順利進了去。 他無聲落地,一抖身軀,身上骨頭微微輕響,恢復原狀,原來是修習了縮骨功。 后面兩個手下也進來了,他們縮骨功沒許馳精湛,鉆進來難度大了些,落地后齜牙咧嘴。 三人沒有耽擱,立即便對外書房展開地毯式搜索。 東宮暗衛三年前搜過一次這地兒,雖并非許馳親自cao刀,但并不妨礙他事前了解一番,因此,他第一時間直奔暗格書所在。 這外書房的暗格有三個,兩大一小。他仔細搜索過前兩個大的,并無收獲,于是,徑自往墻角的多寶閣上走去。小的那個暗格,就在上頭。 說實話,因為有三年前打底,許馳并不失望。他行至黃花梨多寶閣前,借著窗欞子透進的微光打量一番,很快找到目標。 多寶閣最頂上一格,放了個青瓷柳葉瓶,徐馳往左轉了三圈,然后微微用力一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