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呂璐不自覺揪住了他的衣服,喬鳴拍了拍她的腦袋。 然后他推開車門,走了過去,漆黑的眼睛里有著深邃,雖是帶著漫不經心地味道,可給人的感覺竟是有些危險,短短的頭發和他那張精致的面孔仿佛生來就是最好的材料。 呂璐以為喬鳴會用中文交流,卻沒想他吐出一串及其流利的外語發音。但是音節卻與那些生意人所用的語言又有些不太一樣。 這時他們之中的一個老人走了出來,他慢慢地睜開了兩只渾濁的黃眼睛,長長地打了個哈欠。額頭上布滿了皺紋,他伸出手,那干裂、粗糙得像松樹皮一樣,握住了領頭人的槍,說: “中國人?” “中國人就多交點錢就行了,那輛車就是你們的?!?/br> 許晁晁在車里睡醒了,她還是有些迷糊,兩只眼睛一閉一閉的,樣子滑稽極了。她環顧一周,卻只見車里只剩下呂璐一個人坐著。 “怎么回事?” 呂璐沖她噓了一聲,“車子開不動了,正在和當地人商量買車?!?/br> 喬鳴聽著那個老人的話,緩緩的看他一眼,風掠過了他臉頰,幽深的黑眸時刻透漏著輕佻,和唇角的弧度相互襯映,令人移不開眼。 他張了張嘴,吐出一段語調極其奇怪的話,老人摘掉氈帽,露出一副古銅色的臉孔,一雙銅鈴般的眼睛,尖尖的下巴上,飄著一縷山羊胡須,他沉思一會,回頭指向身后的一輛綠色吉普車, “好吧,那輛車賣給你們?!?/br> “我給你們帶路?!?/br> “不然你們也找不到雪莊在哪的?!?/br> 喬鳴表情不變,笑瞇瞇地,“謝謝?!?/br> 這個老人的“也”字很讓人值得推敲了。 老人走到那個領頭人的跟前,兩個人嘰里呱啦說了一陣,然后老人就跟著他們四個人一塊上了吉普車。 魏成道開車,老人負責指路。 最終,傍晚如期而至。 雪一直沒有停過,大片大片的雪花,從逐暗昏暗的天空中紛紛揚地飄落下來。山與村莊,全都籠罩在白蒙蒙的大雪之中。 殘陽如血,落日仿佛鑲上了金邊的,此時正正圓,光芒四射,使抬頭看的人只覺如夢似幻,好不真實。最后一絲殘陽打在冰山峭上與雪地融為一體,紅光璀璨,吞天沃日。 車停在一座不小的村落門前,站著一個綁著麻花辮的小姑娘,看見老人下了車高興的大喊: “爺爺!” 呂璐看過去,——一張潔凈的小臉,和一雙玻璃珠般黑白分明機靈閃耀的大眼睛。就是皮膚有點黑。 “咦,又是他們?”小姑娘攙著老人走,忍不住發出疑問。老人低低喊了聲她的小名,“慈慈,你今天太興奮了?!?/br> “噢,搞錯了,搞錯了?!?/br> 小姑娘嘿嘿一笑,眉角含笑,一邊應著爺爺的話,一邊偷偷回頭瞄了兩眼,呂璐能感覺到她瞄的人是喬鳴,連那微黑的臉上隱隱約約的麻斑也泛著紅光。 老人給他們兩排空的屋子,大概有七間房,可容納四十多人居住。 冰城里的每一個成年男人,在每周一到周五的清晨,全然不顧外面寒風凜冽,每天離開家門的,只有一個理由,就是貧窮。 交通不便,再加上地界處的位置十分微妙,很多非法交易都會選擇在這進行。 來這里的人三教九流,魚龍混雜,有單純來旅游的游客,也有窮兇極惡的通緝犯。 冰城里的人,看到外來人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魏成道和許晁晁在隔壁屋,喬鳴將行李先擱到了桌子上,看呂璐站在門口,“怎么了?” 呂璐搖搖頭,“剛才那個小女孩喜歡你,你……”她欲言又止。 喬鳴笑了一下,“喜歡我的人,有很多,但不知道為什么,過陣子她們就不喜歡我了?!?/br> 他悄悄走近,順手將背后的門關上。 “不過,我喜歡的人就一個?!?/br> 呂璐幾乎快聽慣了他的情話,這回臉沒紅,岔開話題,問他:“你們準備什么時候出去?” 喬鳴從大衣里掏出一把軍事小刀,放在手里玩了兩下,刀鋒出鞘,白光微閃,他語氣淡淡: “傍晚吧?!?/br> “再晚點,就什么都看不清了?!?/br> 呂璐的心突然又沒來由的慌張起來,她緊張道: “不是阿亙他們還沒來?” “要什么時候回來?” 見她萬分焦慮的模樣,喬鳴親親她的睫毛,感受到唇下微微的顫栗,他安撫她: “我很快就回來?!?/br> 作者有話要說: 保險起見…三章以后我再說話… _(:?」∠)_ 第三十六章 話音剛落,魏成道在門口叩了兩下,沉聲道:“我已經準備好了,再過一小時,人就都到齊了?!闭f完,他壓了壓嗓子,眼睛注視著四周,“我偷偷試探了一下,這一個月來了很多中國人?!?/br> 東西的體積太大了,陳詢文不可能拿著那些貨光明正大從這里運出去,畢竟路過冰城的人太多了,難免也會蹦出來一個想要黑吃黑的。 想要找一個類似于倉庫,又鮮少會有人去的地方,在這一塊可并不好找。 所以貨肯定藏在雪莊的山上。 如果一下子涌上去太多人,就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最恰當的就是兩個人先去探路。 白天太亮,晚上太暗。 臨近傍晚這個時間點,剛剛好。 喬鳴推門出去,魏成道站在門口,許晁晁剛好從隔壁捧著一杯熱水走出來,打算進去他們那找呂璐,許晁晁經過時,喬鳴低頭淡淡說了一句:“別讓她跟出來?!?/br> 許晁晁迅速地抬了下眼,眨了兩下,表示明白。 許晁晁沖著呂璐彎眼笑,她背過手,又將門關上,將她的話給阻斷了。 “哎呀,感覺這里真的超級冷,穿這么多衣服也還是瑟瑟發抖……” 呂璐沒有看向朝著她走過來的許晁晁,她一直盯著喬鳴的背影,陽光傾瀉而下,給他的身上鑲嵌上了層層光暈,干凈修長的背影讓人恍惚間產生了幻覺,呂璐明明看到喬鳴微微側過了頭,似是要回頭看她,可是只是轉了一個側臉,就停住了。 喬鳴沒有停下腳步。 接著許晁晁就將門關上了。 許晁晁的臉被風吹成了高原紅,面頰還紅撲撲的,笑意展現在她的臉上,“放心點吧,兩個人一塊厲害著呢,不會出什么事的,肯定很快回來……” 她安撫看上去就很慌張的呂璐,許晁晁也是跟著魏成道經歷過槍林彈雨的人,對于這種難度,她并不擔心。 聽到許晁晁明顯安慰的話語,呂璐微微定了點心,卻掩不住心里那種空洞感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被放大,她就是不明白,為什么心就是慌張得厲害? 時間逐漸流逝,夕陽紅得耀眼。 連先前那個叫慈慈的小姑娘都來敲了敲門,她禮貌地詢問,“你們好!現在快到吃晚飯的時間了,我們準備了一桌子的晚飯,如果不介意的話,一起過來吃吧?” 呂璐開了門,想要委婉地表示拒絕,“不好意思,我們還有伙伴還沒有回來,我們想等他們回來?!?/br> 慈慈瞪大眼睛,毫不客氣地略過她的身影,往屋里找尋,驚訝道,“是跟你們一起來的兩個男人嗎?我之前從爺爺家出來,就看到他們往山上走,現在還沒回來嗎?!” 呂璐不安越來越大,“對,怎么了?” 慈慈臉色煞白,嘰里咕嚕說了一陣,接著想要拉著呂璐的手往屋外跑,“哎呀,之前也有一群人跟你們一樣往那雪山上跑,我們想要給他們帶路,怕他們迷失方向,結果還趕我們走,然后就沒見他們回來過?!?/br> “而且太陽一下山,山上什么都看不見,就算是我們本地人,也會有迷失的時候,更何況你們呀?!?/br> “再找不到人,肯定也回不來啦!” 許晁晁也緊張起來,卻依舊謹慎,在身后喊呂璐的名字,“等等,要不要再等幾分鐘,再…再再看看?!?/br> 她雖然也很著急,但是她不能完全相信這個女孩說的話。 魏成道突然狼狽不堪地推開了門,打斷了許晁晁的話,他滿身都是摸爬滾打過的痕跡,臉上還有被石頭刮擦的傷口,他慌張道: “陳詢文在那邊藏了無數多個陷阱,我們迷失了方向,然后等我一回頭的時候,喬鳴不見了!” 慈慈大叫,“哎呀,還不快找人??!” 呂璐全身抖得厲害,她硬撐下來了,扭頭就要跟著慈慈往山上跑。 魏成道卻伸出手擋在她前面,“呂璐,你不能上去,很危險,也許喬鳴他很快就自己回來了,你要是出事情了,我沒辦法跟喬鳴交代?!?/br> 呂璐看著他,突然笑了,憨厚相多了幾分凌厲: “連你也說了,也許阿鳴就回來了,也許?”最后的語調被她不自覺的拔高,她幾乎是質問,“也許他也就回不來了!” 她紅了眼,是淚,也是慌亂,她對著魏成道一字一句道: “如果喬鳴還活著,我受傷了,他會怪你;可如果他要是回不來了,我是死是活,已經沒人會在意了,你知不知道?” 是的,在這個世界上,呂璐只剩下喬鳴了。 喜怒是他。 悲苦是他。 呂璐推了一把魏成道,跟著慈慈一塊往雪山上跑。 大雪,玲瓏剔透,像一條銀色的矯健玉龍橫臥在山巔。 天地蒼茫一片。 魏成道和許晁晁也跟著她一塊跑了過來,魏成道帶著她去了之前兩個人分散的地點,除了空氣中淡淡彌漫著的血腥味,連走過來的腳印都被雪給掩埋了。 “我已經在這周圍找過很多次了,可是沒有?!蔽撼傻勒f。 慈慈不肯再往前走了,她說:“我得下去了,我爺爺不讓我這么晚還在山上的,抱歉……” 呂璐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沒有,沒有,除了雪,什么都沒有。 她內心只剩蒼涼,喬鳴啊這人,大概是壞事做透了。 騙她,強迫她,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