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節
薛波笑了一下,跟他講了幾個自己在國外訓練的項目,光聽就很苦,但是也能聽出薛波這么多年資歷熬下來的不易,每一步穩扎穩打的,成績很不錯,只是機遇不好。 他們兩個人在旁邊一來一往的說著話,這邊丹尼爾已經站了起來,說了句飽了,隨后就推了推李蹊道:“你不是也飽了嗎?走吧?!?/br> 李蹊莫名的看了他一眼,心想我哪兒飽了? 偏偏夏樂這個狗腿精又開始發光發熱:“走吧走吧李蹊,咱們抓緊再去把和聲的部分練一遍,還有第三小節的舞,我有個動作總是別扭,你去給我糾正一下啊?!?/br> 這兩個人今天是什么情況? 李蹊還顧不上多想,就被倆人半拉半拽的給帶走了,出門以后李蹊掙開兩人,皺眉問道:“搞什么?你倆什么時候這么言行一致了,飯都不讓人吃了?!?/br> “今天飯不好,帶你去開點小灶?!钡つ釥栃Σ[瞇的搭著他的肩膀,絲毫不顧忌杵在旁邊的夏樂,“快比賽了,你最近總生病,應該補補?!?/br> 李蹊:“飯都沒吃完,帶我出來去訓練,這叫補?你是不是當我傻?” 丹尼爾揉了一把他的頭發:“你本來就傻,哥能餓著你?” 夏樂雖然一門心思想討好大哥,但也看不得李蹊吃癟,連忙安慰道:“不傻,不傻,比我聰明多了!李蹊,大……”他看了一眼丹尼爾連忙改口道,“大概就是這會了,我和哥托人給你買了營養餐,你過去吃一點吧,就吃兩口也行,不然我們不放心?!?/br> 李蹊:“……” 本來是想開口反駁的,可是想想最近自己對那個只知道鋼琴的“李昉”一廂情愿的掏心掏肺,又有點憋屈的自我嫌棄,如今再給丹尼爾和夏樂這么討好似的對待,他張了張嘴也沒說出什么,只能默默跟上眼前的這兩個人。 找了一間空著的練習室,那邊的送餐員已經到了在等著了,穿著西裝革履的,抬起手腕看表的時候露出的那塊名表就已經價值不菲了。尹影后的專屬大經紀人宗飛正在那等著他們,身邊放著一摞打包好的木餐盒,從前菜到正餐,再到飯后甜點,一整套講究的高檔食物一應俱全。 宗飛看到他們來了,眼神落在夏樂身上,有些無奈道:“我的小祖宗,你要的都給你買來了,喏,吃吧?!?/br> 夏樂把李蹊按在那,親自打開了餐盒布置好就差喂飯了,瞧見李蹊多吃兩口比自己吃了還開心。 李蹊有些不自在,問他道:“你不吃點?這么多我吃不了?!?/br> 夏樂笑呵呵道:“不了,你吃吧,多吃些?!?/br> 丹尼爾搬了一張椅子過來,倒著騎在上面趴在那道:“我想吃那塊三文魚,不是煙熏的那塊,要切片的?!鼻埔娎铛柽f了叉子,懶得伸手去拿,只張開了嘴巴讓李蹊喂了一口,嚼了幾下咽下去,“味道還不錯,挺新鮮的?!?/br> 宗飛視線在他們兩人身上繞了一圈,又落在自家小少爺身上,他家夏樂還在那傻乎乎的笑呢,跟地主家的傻兒子似的,一點被人撬墻角的覺悟都沒有,還翻了其他兩個餐盒幫著找三文魚。宗飛有點頭疼的揉了揉太陽xue,正巧手機響了,低頭瞧了一眼趕忙出去接電話去了。 夏樂已經在沙拉里翻出三片生切三文魚,獻寶似的放到李蹊兄弟兩個面前。 “薛波這個人,你們以后還是盡量減少接觸的好?!钡つ釥柡鋈幻俺鲞@一句話,把夏樂和李蹊的目光都引了過來,“我得到一點資料,來源不太方便說,但是這人和他平時表現出來的不一樣,他城府太深,和你們不是一類人?!?/br> 第55章 李蹊想了想剛才薛波在飯桌上說的話, 確實有那么點刻意了。 丹尼爾又道:“其實他也沒有必要貶低自己的團隊, 我聽說他們隊里的人都很擁護他, 每次都心甘情愿的把他推到中間的位置去,看起來并不像感情不好的樣子?!?/br> 夏樂問道:“那他剛才過來說那些什么意思???” “所以我才說啊,我最煩玩兒兄弟情深這一套?!钡つ釥栢托σ宦? 眼睛看著李蹊道:“大風大浪他應該也折騰不出什么來,但到底在一個公司,以后也免不了接觸一些, 你多當心他, 盡可能離他遠點就行了?!?/br> 李蹊點點頭:“知道了,謝謝哥?!?/br> 一聲哥喊得丹尼爾眉開眼笑, 從頭發絲舒服到了腳底板,順勢趴在椅背上晃了兩下, 又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李蹊道:“你再喊一聲?!?/br> 李蹊:“哥?” 丹尼爾眼睛笑的彎彎的,伸手去揉李蹊的腦袋, 把人往自己懷里帶了一把,要不是隔著個椅背倆人幾乎要抱上了。 可憐夏樂在旁邊只有眼巴巴盯著的份兒,眼睛落在他們身上, 想過去擋在中間又不敢。已經知道對面的人是李昉, 有些話他是打死也說不出來的,而且吃人家親兄弟的醋,連夏樂自己都覺得自己是蠢瘋了。不過想到李蹊心心念念這么多年的大哥沒有改變初衷,還是一心一意的對李蹊好,那個冒牌貨也被揍了一頓, 比賽在即,這種苦哈哈的訓練生活也終于要告一段落,夏樂的心里一陣振奮,莫名的也就跟著呵呵樂了起來。 他在那傻樂,倒是讓李蹊有點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跟丹尼爾分開了點距離。 等到回去的時候,李蹊特意落下了幾步,和夏樂走在一處,夏樂一如既往嘰嘰喳喳的跟他說話,什么事都習慣性的匯報一遍,李蹊手揣在兜里一邊走一邊聽,忽然開口道:“我和丹尼爾沒什么?!?/br> 夏樂愣了下,“???” 李蹊看他一眼,又道:“我和他是普通朋友,你不用擔心,他……他和你不一樣?!?/br> 夏樂心里動了一下,忽然心臟砰砰跳動地快起來,李小蹊以為他吃醋呢,在跟他討好解釋!光這么個念頭就讓夏樂忍不住想笑,但是他又立刻繃住了笑容,扭著嘴角盡量掩飾了情緒道:“其實,不要緊?!?/br> 李蹊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大哥他離開你十年了吧?”夏樂摸了摸他的頭,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道:“你被奪走了十年的兄弟感情,現在老天爺換了一種方式來補償你,也不過分,我瞧著丹尼爾就挺好,你就當他是大哥唄?!?/br> 李蹊哭笑不得,踢了他一腳道:“去你的,哪兒能管誰都叫哥?!?/br> 夏樂笑著躲開,眼睛彎彎的,一點都不生氣。 李蹊試探了幾句,也不見他之前對丹尼爾的那份排斥了,心里有些詫異,也不知道丹尼爾是怎么輕松把夏樂馴服的。不過現在這種狀況對他們小組來說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想不通透的事,他就索性不想了。 時間在一天天的排練中過去,終于到了大賽前的最后一夜。 其他組的人都是玩了命的在琴房和練習室待著,大有一副準備通宵的架勢,李蹊他們卻早早的就回了宿舍,按丹尼爾的話來說,這最后一步,就是要休養生息。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把身體熬壞了,明天臺都上不了,還比什么?!钡つ釥杻炘沼卧盏穆N著二郎腿躺在床上,吃著夏樂剛剛送過來的水果盒,“今晚早點睡吧——你去哪?” 李蹊坐在床邊躬身穿鞋,頭也不抬的道:“我想起來有個樂譜落在琴房了,去取一趟,一會兒就回來?!?/br> 這么明顯帶著漏洞的話,丹尼爾聽了就知道是假的,但也沒有攔著他,只是水果也沒興趣吃下去了,隨意丟開叉子說了句:“早點回來,我可不會為了等你熬夜?!?/br> 李蹊心里一暖,笑著道:“知道了,我會很快回來?!?/br> 他出去的原因,其實還是因為那個男人,剛剛那人發來了一條短信,說是讓他務必去一趟琴房。李蹊雖然已經對他失望透頂,但“李昉”這兩個字,在他心里的分量太重了,重到他根本沒有辦法去忽略無視掉這樣奇怪的信息。 去就去了,大不了就是再失望的多一點,反正兩人之間都已經變成這樣了,再壞還能壞到哪兒去呢? 琴房的路他已經走的輕車熟路,沒一會兒就到了門口,房門虛掩著,里面沒有流瀉而出的鋼琴聲,只有男人一個人安安靜靜的站在窗邊,背對著李蹊,手里還拿著一張報紙一樣的東西。 李蹊推門走了進去,靜默了幾秒鐘后,梗在喉頭的那個字卻是怎么也喊不出來了,只是干巴巴的招呼了一句:“我來了,你要對我說什么?” “你來了,先坐吧?!蹦腥宿D過身來,語調平和,跟前幾次對待他的苛刻態度截然不同,甚至還帶了幾分溫文,只是嘴角還帶著傷,比往日的風度翩翩多了點狼狽。 李蹊盯著他臉上的傷看了一眼,對方卻偏頭躲開了,眼神里帶著點懊惱。這樣的“大哥”,對李蹊來說熟悉又陌生,卻讓他感覺更不自在和不適應,皺了皺眉說:“你的傷……算了,到底要說什么,我沒有那么多時間,我明天還要比賽?!?/br> “我知道,就是因為你要比賽,我才無論如何都要在今晚把事情告訴你?!彼瓜卵垌?,將手中的報紙遞給李蹊,道:“你自己看看吧?!?/br> 李蹊半信半疑的接過來,看著這張平平無奇的舊報紙,驚訝的發現年份居然是六年前的。上面滿是英文,邊角都已經暗淡泛黃,卻仍然保存的十分完整,一看就是精心收存下來的。 “……威斯汀國際鋼琴比賽……”李蹊的英文還算不錯,報紙上的內容也沒什么太過高深的生僻詞匯,他一下就看懂了版面頭條上這則有關青少年鋼琴大獎賽的文章。 文章配圖是一張全體參賽選手的合影,像素模糊再加上人數眾多,李蹊根本辨認不出哪一個人是誰,不過這張照片也并非重點。 在文章的第二段里,記者特意提到,分別拿下冠亞軍的兩名少年,都是美籍華人,兩個人還是同一個姓氏,一個叫李昉,而另一個叫李承澤。 李蹊的手開始有點發抖了。 “這是當年我和李昉第一次在大賽中碰面,我差他非常小的分數,評委們都說我們的技巧接近,可是在感情層次的駕馭上,我卻比不過他?!?/br> 李昉,哦不,應該是李承澤。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聲音寡淡的幾乎沒有起伏:“之后我就開始跟著老師學習,也就是你和李昉的母親,她是我一直以來的偶像,在我心里是殿堂一般的存在??上?,她的眼睛里也只看得進李昉,我彈的再好,永遠也只能是第二名?!?/br> “我對李昉,其實并沒有那么多的不滿和敵意,他彈得比我好,我不想承認,但參加了那么多的比賽,成績和眾人的評價是我扭轉不了的。所以我不得不認,他確實有比我更精湛的地方,或許是比我更加有天賦??墒怯幸惶斓臅r候,他忽然告訴我,他從來都沒有把我當做平等的對手看,在他眼中,能夠和他比肩的人,只有一個?!崩畛袧烧f著,緩緩將目光移向李蹊,嘴角挑出一抹譏諷的笑意,“你應該能猜得到,他說的人是誰?!?/br> 李蹊張了張嘴巴,只覺得干澀艱難,說不出什么來。 李承澤沒有理他,自顧自的繼續說道:“我活在李昉的陰影下,不覺得有什么丟人的,我已經認清了這件事,但是如果在李昉眼里,我竟然還不是第二順位的話,那我沒辦法接受。尤其是,像你這樣一個,從來沒有在什么比賽上拿過獎項,一看就資質平庸的人,我怎么可能會輸給你?!?/br> 李蹊道:“所以你就來冒充我哥哥?頂著我哥哥的名字羞辱我?” “羞辱?我從沒想過羞辱你,我只是想看看李昉口中天賦異稟、無人能比的人到底有多大的實力?!崩畛袧勺谝巫由舷蚝笱鋈?,發出了一聲自嘲般的笑,“可惜了,我找上你的時機不對,而且注定沒有證明我能贏過你的機會。最難超過的不是多高深精湛的技巧,而是絕響,那種聲音和記憶會一輩子留在人的腦海里,即便已經模糊的一塌糊涂,卻依然無法抹去,更無法被超越?!?/br> 李蹊看著眼前的李承澤,心情復雜的不知該從何處說起:“所以你今晚找我來說這些是為什么?按照你的邏輯,你應該很討厭我才對?!?/br> “我不討厭你,你是跟我毫不相干的人,我在意的只有音樂?!崩畛袧商置缮涎劬?,沉沉的說道:“你明天要比賽了,讓你背負著對李昉的恨上場,我做不到這種事情。音樂其實就該是最純粹的東西,之前是我糅雜了私心,這件事我做錯了,今晚告訴你這些,就當是我跟你道歉吧?!?/br> 他的這一套邏輯李蹊似懂非懂,覺得這人有點偏執的過分了,可又莫名的恨不起來他:“你只說這些么?不要求我別告訴我哥?” 李承澤說:“你哥他已經知道了,所以你不用多想,我沒有那么多顧慮,也沒有——” 他的話還么說完,忽然就被李蹊沖到面前拎起領子,一雙眼睛死死的緊盯著他,聲音幾乎在發抖:“你說什么?我哥知道了?” 李承澤:“你……你干什么?我告訴你李蹊這屋里有攝像頭!” “我哥在哪?他也在這里是不是,他和你們一起回來的是不是!”李蹊根本壓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完全無視了李承澤的話,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我哥人呢?他為什么一直沒露面,他知道你在冒充他,為什么自己不來找我?為什么!” “……你先放開我!”李承澤這幾天前后被三個人鎖喉教訓,實在有點吃不消,用力把李蹊推開后,皺眉揉著喉嚨道:“你那么激動干什么!” 李蹊道:“你剛才說我哥知道你假冒他的事情,要是他人不在這,他怎么可能知道?告訴我他在哪?!” 李昉看了他一會,忽然開口冷笑道:“我什么時候說過你哥回來了?” 李蹊道:“你剛才說……” 李承澤道:“他知道自然有他的原因,這個問題我無可奉告?!?/br> 李蹊氣急敗壞道:“你不是說怕我明天比賽分神嗎?丟出這么個重磅炸彈又不把話說完,你根本就是故意來給我搗亂!” 李承澤:“……我沒提你哥哥在國內還是在國外的事情吧,你自己瞎激動,關我什么事?” 李蹊:“你——!” “我該告訴你的事情都已經告訴你了,其他的事情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李承澤理了理領口,若有似無的瞥了李蹊一眼,清清嗓子道:“我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是如果你明天贏了比賽,李昉他……應該會露面的?!?/br> 李蹊已經迅速收起了剛才覺得李承澤不討厭的想法,他現在真是想照著李承澤的臉就狠狠的懟過去一拳。 “那要是他沒有出現呢?”李蹊不死心的問。 李承澤有些不耐煩道:“那就是他不想見你,這種事情我怎么管的了,你別太過分了,我現在已經不想再蹚你們兄弟這趟渾水了,話說完了,你快回去吧?!?/br> 就算是李蹊隱忍多年,這會兒脾氣也快炸了:“你,你到底說不說!” 大約是看他一副刨根問底的架勢,再加上自己剛剛確實也松口說了一些題外話,李承澤與他對視了半分鐘后,總算是模棱兩可的給出了一個還算過的去的答復:“想知道李昉的下落,就拿明天的比賽成績來換,沒拿到出線資格的話,就別再問我李昉的事情,問了,我也不會說的?!?/br> “激將法?想鼓勵我好好比賽?”李蹊嗤笑了一聲,兩人之間的氛圍卻沒有剛剛那么劍拔弩張了,“你圖什么?” 李承澤不悅道:“什么也不圖,就當是看在李昉的面子上,再給你個機會,讓我看看你還有多大的能耐?!?/br> “我就算拿到出線資格也不是為了你,我只為我在意的人去努力?!崩铛桦m然嘴硬著,但還是果斷答應下來,“明天比賽完,希望你別又慫了不認賬?!?/br> 李承澤糾正道:“我從來沒有慫過,只是騙了你一陣子而已?!?/br> 李蹊:“……” 明明是他騙人在前,怎么現在還能這么一副理直氣壯的架勢? 李蹊不難想象,李昉在和他相處的時候一定也沒給過李承澤什么太好的臉色,實在是你聽到他說的那些話之后,就算想跟他友好的玩耍都友好不起來! 這人簡直就是欠教訓! 作者有話要說: 李承澤:哼,唯有音樂才是我的歸宿。 丹尼爾:……真的,要不是我小時候和我弟分開,你早就被我倆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