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丹尼爾落下最后一個琴鍵, 雖然一頭汗水, 但是眼神卻越發明亮了, 他看著李承澤挑釁道:“怎么,這樣就不行了?你連我都比不上,還配跟李蹊比?過來啊, 你指點我弟的時候不是很厲害嗎,你來給我彈一首也教教我?!?/br> 李承澤喉頭滾動兩下,強撐著道:“技巧, 技巧是可以練習的, 感情不能……” 丹尼爾罵了一句,起身踹翻了琴凳指著他道:“你還有臉跟我提感情!你裝成我的樣子, 去折磨我弟弟的時候,你心里想過這些嗎!你根本就沒有感情, 你跟你那個音樂家老師一樣,整天想的就是追求完美, 你們根本就沒感情!” 李承澤抬頭看著他,眼里有怒火,但是敢怒不敢言。 丹尼爾冷笑了一下, 又道:“是她讓你來的吧?” 這次李承澤沒有反駁, 臉色難看道:“是?!?/br> 丹尼爾嗤道:“讓你來看著我?怕我給你們丟人?” 李承澤擰了下眉頭,顯然對他這個說法并不滿意:“老師只是擔心你的身體,她怕你出事……” “她知道李蹊的事?” “不知道?!?/br> 丹尼爾心里也猜到了,如果那個女人知道李蹊也在這里,那天應該不會匆忙離去吧? 李承澤道:“老師很擔心你, 她讓我留下來照顧你?!?/br> 丹尼爾不客氣的嘲諷道:“哦?所以你就頂著我的名字,去折騰我弟弟?” 李承澤道:“我只是教他彈琴,而且他根本就沒有你說的那種天賦,我接觸他的這段時間,他彈的一團糟,根本就……” “閉嘴!”丹尼爾臉色難看的訓斥道:“李蹊的事,還輪不到你說話!你懂什么,他比我厲害多了,你什么時候贏了我再開口提他。哦,我忘了,你是千年老二……” 李承澤被他幾句話就氣的額頭上青筋蹦起,“李昉!” “你還知道我才是李昉啊,我以為你給自己加戲習慣了呢?!钡つ釥柼袅嗣济?,“李承澤,你不是我,你在賽場上贏不了我,在哪里你都贏不了?!?/br> 李承澤抿了抿唇,他自己做錯了事,沒什么好爭辯的。他抬頭看著丹尼爾道:“那你呢,你就打算這樣一直留在這里?這對你有什么意義,既然你現在身體沒事,就應該回到賽場上去……” 丹尼爾嗤笑一聲:“你怎么沒去?” 李承澤閉上了嘴。 丹尼爾沒放過他,看著他又道:“被淘汰了?” 李承澤沉默不語。他確實發揮失誤了,在沒有丹尼爾這塊擋路石的時候,他以為自己一定會掃清障礙沖到前面去,能讓老師看到,但是卻恰恰是因為丹尼爾不在,他反倒緊張起來,接連失誤幾次,犯了錯誤,被淘汰下來。 丹尼爾跟他一起彈琴七八年,看一眼他的表情就能知道怎么回事,毫不客氣道地嘲諷道:“你啊,少來管我的閑事,先管好你自己吧!至于我想怎么安排我的身份,就不勞煩你費心了?!钡つ釥柣顒恿艘幌率种?,懶懶地看著對面那個臉色蒼白還帶著傷的男人,“還是那句話,管好你自己,別再讓我瞧見你靠近李蹊,不然對你不客氣!” 他踢完場子轉身就走,李承澤氣不過,胸口起伏道:“你就甘心留在這里?!這都是些什么人,穿著奇裝異服,跳著亂七八糟的舞……你的時間不多了,為什么不去音樂廳?!那里才是發揮你光芒的地方,你在這里就是浪費你的生命!” 丹尼爾停下腳步,懶懶地抬起眼睛看他一眼道:“不關你的事?!?/br> 李承澤道:“你就是為了李蹊……?” 說道李蹊,丹尼爾臉上的神色就緩和了幾分,腳步停頓一下,抬起手來沖他揮了揮道:“說了你也不懂,他比你厲害多了,特別棒?!?/br> 李承澤恨恨道:“你瘋了……!” 丹尼爾把帽兜重新扣上,低頭笑了,“那是我弟,我就樂意陪著他瘋一次?!?/br> 李承澤臉色變了下,他看著丹尼爾的背影,眼睛無法挪開,那是他想要的一切,老師的關注、音樂廳里最多的掌聲和榮譽,但是眼前這個人他不要,干脆的把這些丟在地上,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丹尼爾走了。 房門大開,客廳里混亂一片,李承澤就這么帶傷又狼狽地坐在地板上,雙眼通紅 。他憤恨地捶了幾下地板,罵了一聲,卻扯動臉上的傷,越發疼痛。 “這群……瘋子!都瘋了!” 他也瘋了,如果沒有,怎么會做出冒名頂替丹尼爾接近李蹊,去聽這么多年一直都被夸贊的那雙手演奏?李蹊雙手顫抖著按下琴鍵的時候,他更多的是憤怒。 憤怒起初來自對手的弱小,后來扭曲成不甘,他甚至在嫉妒。 他也瘋了,要不然怎么會冒著得罪老師的危險,去做這樣一件遲早被對方揭穿的事呢…… 李承澤雙手抱頭,蜷縮起身體,發出困獸一般的沙啞聲。 **** 丹尼爾下樓之后,就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他這邊剛和司機說好了,抬頭就瞧見不遠處墻角站著一個人鬼鬼祟祟的,還試圖把自己往影子里藏。只是那么高的個子,顯然是隱藏不住的,簡直自取其辱。 丹尼爾走過去的時候,那個傻大個還把頭扭過去壓低帽檐,他抬腳就踢了他屁股! 夏樂捂著屁股跳起來,轉過身瞪著他,“干什么……丹尼爾?你怎么在這?” 丹尼爾不答反問道:“你沒叫到車?” 夏樂哭喪著臉道:“這會兒沒出租車了,我等了好半天都沒瞧見一輛……” 丹尼爾手機響了,他接起來應了兩聲,說了地點就瞧見一輛黑色保姆車開了過來,夏樂看的眼睛都發直,喉結滾動一下道:“丹尼爾,你叫的車???對了,你怎么還能用手機,我的都沒收了?!?/br> 丹尼爾翻了個白眼說:“白癡?!?/br> 他上了車,又不耐煩的招呼夏樂:“傻站著干什么,還不快上車!” 夏樂手腳利落地趕緊上去了,保姆車里空間很大,丹尼爾兜帽沒摘,雙手插在兜里閉著眼睛休息。夏樂環顧了一周之后,才反應過來,道:“丹尼爾,這是你們公司給你配的吧?”這種專門的保姆車他見過不少次了,好多時候尹影后想他了,時間又趕,他們就在保姆車上聊幾句。他媽笑點特別低,基本上他說什么她都笑,而且還當真事兒去聽。 夏樂等了一會,都快沉浸在往事的時候,丹尼爾那邊卻開口了:“不是?!?/br> 夏樂道:“什么?” 丹尼爾不耐煩道:“車不是給我配的,是借的,你沒看到掛著訓練基地的牌子嗎,要不然怎么送我們進去,難道和你一樣,爬墻嗎?” 夏樂瞪大了眼睛:“你、你看到了?!” 丹尼爾翻了個白眼,覺得自己智商都被拉低了,“傻成這樣,真不知道李蹊看中你哪兒了?!?/br> 夏樂聽得出他在說自己,但是也不怎么在意,他爸罵他的時候比這可狠多了,這么幾句不痛不癢的算什么。而且不知道為什么,他見到丹尼爾就有點腿發軟,除非他跟自己爭李蹊的時候,其他大部分時間夏樂是慫的。 不過既然提到了李蹊,夏樂還是要辯駁一下的,他挺直了脊背道:“我還是有很多優點的?!?/br> 丹尼爾歪頭看著他道:“比如?” 夏樂得意道:“比如我很有錢,而且長得還不錯,我還能給李蹊當伴奏、當合聲,你不懂,我們在一起默契好著呢!” 丹尼爾唇角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真的啊,據我說知,好像有一個人和李蹊默契更好一些吧?!?/br> 夏樂看著他,那種熟悉的感覺越來越明顯,尤其是膝蓋發軟的畏懼,太熟悉了,而且這個人深夜還出現在這里,還出現在那棟公寓。夏樂磕磕巴巴道:“你、你是……” 丹尼爾手臂枕在腦后,冷笑了一聲。 夏樂瞬間膝蓋就軟了!他聲音都發抖了,看看丹尼爾,又看看車窗外已經遠去的街道,“這怎么回事???那我剛才見到的那個是誰?你你,你從一開始就在這嗎?” “是啊,正好有一年空閑,我就回來見見你們?!钡つ釥枃@了一聲,苦笑道:“李蹊手的事兒你也知道,這么多年過去了,我不知道該怎么站在他面前,跟他說話……所以一開始沒跟你們相認,抱歉了?!?/br> 夏樂想著之前自己差點在丹尼爾腦門上畫王八,急的都快哭了:“我、我我……” 丹尼爾奇怪道:“你結巴什么,剛才揍人不是挺痛快的么?” 夏樂恨不得上前去抱住丹尼爾的腿來表忠心了,他哭喪著臉道:“大哥我真是頭一回,我以前都沒打過架,真的!我就平時在拳館練習,還是因為李蹊去那邊打工我才去的……” 丹尼爾躲開他一點,道:“干什么,我又沒說的打的不好,那小子叫李承澤,之前就跟我不對付,我也看他不順眼很久了,是該給他個教訓了。他那雙手上了保險,你沒碰他手吧?” 夏樂搖頭道:“哪能啊,大哥我不是那樣的人,我就是生氣,就打了他的臉?!币驗樗莻€時候以為李承澤是李昉,他記得李昉小時候最愛臭美,所以打的時候就沖著臉去了。 丹尼爾坐在他對面,顯然也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長的看著夏樂。 夏樂盡可能的把自己縮在座位上,安靜的不吭聲,心里不停盼著快點到訓練中心,李蹊不在,他一個人遇到大哥真的挺害怕的qaq! 作者有話要說: 夏樂: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_? 丹尼爾:呵呵。 第54章 下車的時候, 丹尼爾走在前頭, 夏樂忐忑不安的跟在后面不遠的位置, 今天晚上的信息量太大,他還在琢磨怎么和李蹊交代,晃神的時候, 卻沒留意前頭丹尼爾驟然停下腳步,差點絆倒撞在他身上。 “我的事情,先別告訴李蹊?!钡つ釥栃表讼臉芬谎? 淡淡的說了句。 “……為什么???”夏樂下意識的替李蹊考慮, 眨著眼睛不太明白道:“大哥,李蹊這么多年最惦記的就是你, 知道你回來,他一定特別高興?!?/br> 丹尼爾含糊道:“你別管, 我下個回頭親自跟他說,反正我遲早會告訴他, 但不是現在。馬上就要進行決賽了,李承澤那個王八蛋已經把李蹊折騰的夠嗆了,還是緩幾天吧, 剛好可以把注意力集中在比賽上?!?/br> 夏樂雖然是單細胞思考, 但也能理解到丹尼爾的用意,再加上確認了丹尼爾的身份,對他之前那僅存的一點點戒備心也清空歸零了,于是連連點頭,立刻答應下來:“行, 我都聽大哥的?!闭f完了又想拍一下馬屁,顛顛兒道:“那等決賽之后大哥你親自跟他說吧,李蹊肯定得高興的蹦起來,他平時就跟你玩兒的好,老跟我說你彈琴好,唱歌好,啥啥都好……” 丹尼爾踢了他一腳,不客氣道:“滾蛋!”這小兔崽子平時怎么對他,他心里可都記著呢! 夏樂顛顛兒的滾了,心里高興的直冒泡。多好??!他還以為有人跟他搶李小蹊,結果竟然是大哥回來了!這可給他高興壞了,有大哥護著,他還擔心個什么勁兒! 夏樂回宿舍舒坦的睡了一覺,打從來了之后,從來沒有一天睡的這么安心過。 丹尼爾也小心返回了宿舍,走的隱蔽,顯然也是常做這種事的人,動作比夏樂還利落。 他進房間的時候李蹊沉沉睡著,伸手去摸他額頭,已經不燙了,丹尼爾舒了一口氣。 離決賽的日子只剩下四天,走廊里空空蕩蕩幾乎見不到人,所有人都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勤奮在練功房里扎著,李蹊他們也不例外。李昉的事情就像是一顆石頭,在他心里沉沉的墜了下去,再也不提。而自那天以后,李昉也再沒來找過他,李蹊心里倒莫名覺得松了口氣似的。 所謂的感傷、難過,都在那一晚之后無聲的褪去了一層浮色,只留下簡單的黑白。 這場決賽的優勝隊伍可以直接簽約出道,這對李蹊來說的誘惑太大了,哪怕不為了爸爸和自己以后的生計,就算只為了在李昉面前爭一口氣,他也絕不能輸。 這種巨大的壓力環繞在每一個練功房周圍,除了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和其他小組的人幾乎打不到照面。即便見面,也只是點點頭,說幾句客套的話,彼此打探對方節目的時候,都帶著些許半真半假的意味?,F在大家可是變成了實打實的競爭對手,誰還能一點私心都沒有? 不過讓李蹊欣慰的是,公司的幾個人雖然遭遇了拆分,見面時候對彼此的關心卻還是自然流露,一個公司的成員多少還是比外面的人親近許多。 “你們說,真的會從咱們這么多人里只挑四個人出來嗎?”樸宇嘴里塞著玉米,鼓著腮幫子發愁道:“我現在好緊張啊,要是因為我沒唱好連累了你們,我不就是千古罪人了?!?/br> 丹尼爾本來就在挑剔食物,這會兒趁著回話干脆放下了刀叉也放棄了面前那盤沙拉,挑眉道:“你有那么大能耐嗎?一口氣能把我們幾個都連累了?”他又瞥了一眼夏樂,漫不經心道:“要說連累,也就是連累夏樂吧,一個音起高了,一個飆上去跑調,練了那么多遍還出錯我也是服了?!?/br> 這話說的跟老師似的挑剔,偏偏從他嘴巴里說出來又一點違和感都沒有,樸宇跟他混的時間長了,雖然自己覺得進步明顯高音也還可以,但聽見丹尼爾這么說心里還是怕他,忍不住紅著臉在心里又多背了兩遍譜子。 夏樂比他臉皮厚的多,巴結道:“哥說的對,有你指導肯定能行,我會好好努力!” 樸宇也跟著表忠心道:“哥,我肯定也好好努力!” 丹尼爾看了一眼旁邊的李蹊,眼神里帶著點期待。夏樂趕忙用胳膊碰了碰李蹊,努嘴示意他也說一句,李蹊莫名其妙但還是跟著大家一起說了兩句鼓舞士氣的話:“咱們一起努力?!?/br> 丹尼爾還在看著他,李蹊沒辦法,只能也跟著喊了一聲“哥”,這次丹尼爾立刻滿面笑容起來,跟偷吃了蜂蜜似的笑的特別開心,甚至還多指點了樸宇幾句他容易出錯的地方,弄的樸宇誠惶誠恐,一臉的感激涕零。 薛波就坐在他們身邊,看到這一幕不禁笑了:“你們現在感情處的真不錯?!?/br> 樸宇道:“薛哥,你們那幾個組員呢?每次都看你和承俊一起,他們倆是不是不好說話???” “沒有,不過大家本來也是因利結合,現在是休息時間,沒必要一天到晚黏在一起?!毖Σㄕf完后,若無其事的笑了笑,“不像你們,要不是每天和你們一起吃飯,我都感覺自己有點邊緣化了?!?/br> “怎么可能嘛,你是我們的老大哥呀,咱們可都是一個公司的,將來也都在一起工作呢?!睒阌畹故钦嫘倪@么想的,他心思最淺,跟誰都覺得挺親的,“薛哥你懂的最多,現在咱們在這里集中訓練,也沒什么壓力,以后要真的出道了,需要你幫我們的地方還多了去了呢。聽說h國那邊的要求最嚴格,也最規范了,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