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無比珍惜的勾勒著杜言疏的眉眼五官,指尖似要被他面上灼灼的熱度熔了去。 正當杜引之心蕩神馳之時,杜言疏的睫毛顫了顫,眉頭突然緊緊皺起,一副隱忍痛苦的模樣。 “小叔?”杜引之有些心虛,忙抽回手試探著問。 不應——看來是被夢給魘住了,杜引之松了一口氣,俯低身子在小叔耳邊輕輕道:“小叔別怕,我在身邊陪你?!闭f罷又用手蹭了蹭對方guntang的臉頰。 他不碰還好,一碰杜言疏的眉頭鎖得更緊了,額角滲出細細密密的冷汗,兩片嫣紅的嘴唇動了動,惶惶不安似在說夢話。 “小叔,你說什么?”杜引之將耳朵貼到他唇邊,凝神靜靜聆聽。 濕熱的氣息纏繞在他耳際,待他終于聽清杜言疏呢喃的夢話時,身子一僵,面上血色盡褪,心涼了半截—— “宋珂,你——滾——別——碰——”一字字,是咬牙切齒的清冷語氣,杜引之只覺耳朵嗡嗡直響,再也聽不清小叔說什么了。 就在他動搖仿徨之時,有人輕輕叩了叩門扉,是送醒酒湯來的丫頭,端來了湯藥,便知情識趣的離開,閉好門,一屋子暖烘烘的藥香。 杜引之捧著藥側坐在榻上,抱著小叔讓他的頭歪在自己胸口處。杜言疏醉得徹底,現在索性連夢話都不說了,兩片薄唇閉得死死的,送不進湯藥,杜引之思付了一陣,索性把心一橫,嘗了嘗那碗醒酒湯。 “小叔,得罪了——” 杜言疏的下巴被人捏起,嘴唇相接,溫熱的湯藥順著某種柔軟靈巧的事物流入口中,下意識的動了動喉結,一口口吞咽了下去,不多時,一碗醒酒湯見了底。 渡了藥,杜引之將懷中的人放平躺在榻上,抹干凈嘴角唇邊的藥漬,掖好被子滅了燭火,這一番逾越的舉動隱忍而克制。 安安靜靜守在床側,有月光滲透窗紙漫入屋中,杜引之垂下眼,一動不動地盯著安然閉目的杜言疏,下定決心似的重重嘆了口氣—— 小叔,只有你讓我滾這件事,我決不會答應,無論如何。 他不會真想怎樣,只這樣呆在小叔身邊就好,已經很奢侈很滿足了。 …… 頭有些暈卻不疼,杜言疏睜開眼,天未亮,隱隱有月光入帳。 “昨晚,給你添麻煩了……”杜言疏抬手揉了揉太陽xue喃喃道,記憶被酒精攪得糊成一團,斷斷續續不甚分明,雖然現在徹底清醒了,凝滯在身體里的倦怠之意卻無處排解。 其實,他想問自己有沒有酒后失言或者作出什么有損風儀的事,卻又不好開口…… “小叔頭可還疼?”這般說著,杜引之起身端來溫涼的茶水,杜言疏坐起身,就著他的手喝下,心中頓時又清明了幾分。 “無礙了,你回去歇著罷?!倍叛允栊闹@小子定又被自己折騰了一夜,有些愧疚,面上卻依舊是不冷不熱端著架子。 杜引之在黑暗中點了點頭,半晌卻沒有起身,遲疑道:“小叔不睡了么?” 杜言疏按著眉心搖搖頭:“我坐一會兒?!?/br> 杜引之抬起天青色的眸子:“那我陪小叔再坐一會兒?” 杜言疏怔了怔,淡淡答了聲好,心中卻好笑,你不是都陪著我坐了一夜了么?還沒坐夠?他也懶得費心神想這些,只輕輕的揉捏額角眉心,雖不頭疼,卻有些糊。 “我給你揉一揉?”杜引之端端正正的坐在身側,端端正正說道。 杜言疏也沒多想,點了點頭,對方的手指就伸了過來,順著自己的額角一路按至眉心,力道恰到好處,觸感溫暖又細致,杜言疏閉上眼,舒服的吁了口氣。 他一直有不喜與人身體接觸的習慣,可這些年下來,他對引之已經沒有防備,甚至覺著彼此間的身體接觸都成了理所應當,輕輕松松便全然接受了。 “小叔,方才你做噩夢了?”杜引之試探著問道,他十分在意究竟是什么夢境,能讓小叔說出‘宋珂,你滾’這種話。 杜言疏眉頭微蹙,沉吟片刻:“記不得了,怎么,我說夢話了?”他連昨夜喝了酒之后發生了什么都記不得,哪里還記得什么夢境。 杜引之佯做淡然道:“沒有,倒是一直笑?!彼约阂膊粫缘锰幱谑裁葱膽B,隨口便調皮撒起謊來。 聞言,杜言疏神色一頓,抓心撓肝的羞,面上卻不動聲色道:“你難道一直瞧著我?”他此話本無心,聽者卻心虛有意。 “小叔睡著了好看?!?/br> 杜言疏忍不住嗤的一聲笑:“是說我醒著不好看?”頓了頓,意識到自己這話說得太沒規矩,忙斂了神情轉移話題道:“引之,你如今在各大世家間也算是有了些名聲,但切記不可鋒芒太過,凡事收斂些?!?/br> 杜引之手頓了頓,忙斂聲正色道:“是侄兒太過得意忘形了?!彼几吨亲騼阂汤牙严雽⑺粼谄菰聦m,又有戚蓉一事……小叔好意出言提醒。 “其實,久源鎮救蓉師姐一事,我自己都記不得了,昨兒初見也沒認出來,我對蓉師姐當真沒有那種心思……”他當時是真不把那事兒放心上,才沒與小叔交代。 杜言疏笑了:“你什么心思不用與我交代,都這么大了,只別胡鬧太過就成?!彼F在想明白了,他與兄長是清心寡欲慣了,卻不能如此要求引之,孩子大了隨他罷。 杜引之聞言很是失落,卻也沒敢將情緒擺在面上。 彼此又說了幾句話,天快亮了,杜言疏躺回去欲小歇片刻,杜引之到底沒走,挨在床邊歇了歇。 天大亮后,戚桑吩咐下人給杜言疏屋里送早飯,交待道:“杜小少爺那屋的早飯,也一并送到表哥屋里罷,對了,洗漱用水也都備兩份?!?/br> 作者有話要說: 引之:小叔張嘴喝藥乖 小叔:……(咬牙,瞪眼) 引之:小叔乖 小叔:……(瞪眼,咬牙) 引之:那只能用強了 小叔:……! 被魚咬了一口會不會過敏(°Д°≡°Д°) …… 為柏旭小哥點蠟( ̄┰ ̄*) 奉勸小魚兒不要窺視夢境什么的,好奇心害死魚喲 日常表白大天使們~周五了~(≧▽≦)/~ ☆、隱患 杜言疏有擇床的毛病,連著兩日睡不安穩,好不容易入了夢,還偏偏是前世舊夢,時常夜半時分在剜目掏心的恐懼中驚醒,一頭一臉的冷汗,索性披衣穿鞋到園子里吹吹冷風,夜寒,化雪的風一吹夢魘的殘影便散了。 本以為時隔三年淡然了些,最近不知撞了什么邪,夜里夢魘不得安生,白日里再看杜引之那張俊朗溫順的臉,心情十分復雜…… 興許是自己與這戚月宮風水犯沖…… 睡不好,加上姨母時常叨念他幼時糗事,又熱情豪邁地灌他喝各種佳釀,杜言疏推脫不得,索性以幫姨母分憂為由,白日里捎上引之柏旭去浣青城周邊除些山精鬼怪消磨時光,直到深夜才回戚月宮。 每次他們外出狩魂獵鬼,無論多晚,渡船引路的永遠是戚蓉,按理說,以她戚夫人首徒的身份,在戚月宮也是數一數二的尊貴,杜言疏一行人雖是貴客,也無需做到此種地步。 戚蓉的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她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杜引之。想通此處關節,杜言疏心里覺著好笑,面上也不便再說什么,任由戚蓉姑娘在浣青湖畔侯他們渡船夜歸。 一日兩日倒好,等到第三日,夜里落了鵝毛大雪,杜言疏性子雖清冷淡漠,卻也不忍心讓一個小姑娘在風雪夜等他們歸去,他不便勸戚蓉,勸杜引之倒是容易:“引之,天晚了,你先回去罷?!?/br> 杜引之自然不愿,也不明白小叔為何要先趕自己回去,疑惑道:“小叔可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先回戚月宮告知姨姥姥?” 杜言疏瞧他遲鈍,似笑非笑道:“沒事,只別讓戚蓉姑娘久等了?!?/br> 杜引之怔了怔,才回過味兒來,臉不紅反青,嘴唇動了動,一副極不情愿又不敢言說的模樣,杜言疏瞧在眼里,以為他是被打趣得害了臊,才如此不知所措地杵在這里不動,遂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道:“無論你什么心思,總不能讓姑娘等你?!?/br> 杜引之嘴角抽了抽,沉吟片刻,末了還是僵硬地點了點頭:“是侄兒考慮欠妥了?!弊焐想m乖乖應著,心中卻不甘,他又不方便與戚蓉開口說以后別等了,人家姑娘可沒說過是專程等自己的…… 滿腹無奈正欲轉身離去,站在杜言疏身后的柏旭突然不動聲色道:“小少爺莫擔心,屬下自會盡心盡力保護好三爺?!?/br> 聞言,叔侄兩倒是都愣住了,杜引之是氣愣的,杜言疏則是詫異得回不過神,內斂少言如柏旭,都是只做不說,鮮少會主動將這種話掛在嘴邊,杜言疏覺著有意思,擺出一副饒有興味的模樣,挑眉對柏旭道:“我竟如此離不了人了?” 柏旭果然中計,斂氣肅然道:“是屬下失言了?!?/br> 杜言疏淡然一笑:“與你說笑的,還當真了,走罷,今夜可晚些回去?!币蛔?,他們便不用再顧慮戚蓉姑娘,到時候御劍渡湖,瀟灑自在。 柏旭眉目舒展開來,恭恭敬敬應了聲是,便跟在杜言疏身后繼續上山狩魂。 杜引之在原地站了片刻,握成拳頭的骨節微微泛白,憋著一口氣也下山了。 行了半盞茶功夫,杜言疏估摸著引之已經走遠,突然沉下聲冷著臉道:“柏旭,南邊的信靈帶了什么消息?” 支開杜引之,一半是因為戚蓉,一半是為了此事,昨夜他夢魘醒來到園子吹風,不經意瞧見有信靈朝柏旭廂房方向飛馳而去,他心中分明,那是柏旭派出探查宋斯如舊事的靈奴??傻攘艘蝗?,柏旭仍沒主動與自己交代,若非昨夜碰巧撞見,難道他打算瞞著自己不說? 柏旭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終于抽了抽:“南邊來了消息,最后一次探查到大少爺殘存靈息,便是在崇陵?!?/br> 杜言疏心中一跳,手心微微冒汗,蹙眉道:“什么時候?” 柏旭沉吟片刻,聲音平穩道:“十五年前?!?/br> 杜言疏抽了口涼氣,他終于明白為何柏旭得了消息卻不敢與自己匯報,十五年前,崇陵,兄長的侍見林哥哥便身死于此。這些年,柏旭親自奔走布下暗探,將北垣境內外都翻查了個遍,出差錯的可能性非常小,況且哪能這么巧…… 柏旭瞧三爺面上血色盡褪,試探道:“此事還有待進一步探查,屬下原本打算,等親自確認后再與三爺——” “柏旭,明日你便啟程前往崇陵?!倍叛允杞亓怂脑?,不容置疑道。 柏旭頓了頓,眸色晦暗,才道了聲遵命。杜言疏曉得他是顧忌自己的安危,忙緩了面色道:“你無需擔心我,倒是你,此行要多加小心才是?!?/br> “屬下明白?!卑匦裼只謴土似饺詹懖惑@的模樣,嘴唇動了動,遲疑半晌,小心翼翼道:”三爺,屬下有一句不該講的話,小少爺那邊,您需多留意……” 杜言疏神色一滯,淡聲道:“我明白的?!?/br> …… 即使心中有事,杜言疏面上仍是云淡風輕,全然看不出一點兒端倪。柏旭先行離去,眾人只當是杜家自己的家事,自然不會有人多嘴詢問因由,杜引之更是歡喜,如今小叔身邊只得他一人相伴了。 如此又過了兩日,終于捱到年三十,眾人圍桌吃年夜飯,酒酣耳熱之時,杜引之就被一眾戚月宮女弟子纏著去放煙火。 吃罷飯,杜言疏在眾人的歡聲笑語中淡定喝茶,方才席上又喝了兩盞酒,正有些上頭犯困,打了個哈欠,眼中水光瀲瀲。 “引之被師妹們纏了去,還是我來陪表哥罷?!闭f話間戚桑已坐在他身側,抬袖斟茶繼續道:“表哥這幾日精神不大好,可是睡不好覺?” 杜言疏愣了愣神,隨即淡然道:“無妨,只喝了酒有些犯困?!彼偛荒苷f,在你家我睡不踏實這么失禮的話。 戚桑了然一笑,噙了口茶悠然道:“說起來,浣青城西北處有一座村子,名喚眠村?!?/br> 聞言,杜言疏抬起細長的雙眸:“眠村?” 戚桑點頭:“村中之人,十之六七,嗜睡成疾,入了冬,只每日午時起身進食,吃罷又繼續睡,日復一日,春季回暖即可痊愈,來年冬季又復發,甚是蹊蹺?!?/br> 杜言疏蹙眉:“姨母沒派人探查過么?” 戚桑道:“村中人嗜睡之癥是從前年冬天才開始出現,我與師姐倒是去過一趟,探查了番,并未發現魑魅魍魎的痕跡?!?/br> 杜言疏沉吟片刻,問道:“那患了嗜睡癥之人,三魂六魄是否完好?”民間自古有祭養眠鬼的禁術,眠鬼吸取陽元使人嗜睡,待陽氣殆盡人也就消耗而死,十分陰狠歹毒。 戚桑道:“奇就奇在,沉睡者,無一人陽氣有所耗損,身體除了嗜睡外,并無其他不適,非眠鬼巫術所為?!?/br> 杜言疏詫異,若只是嗜睡的話,豈不是和動物冬眠一個道理,卻又不盡相同…… 戚桑知杜言疏來了興致,繼續道:“表哥若是有興趣,哪日得閑了,可以去瞧瞧?!?/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