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幸而此時戚桑瀲瀲一笑打破沉寂:“與表哥說笑的,娘親總不至于奪人所愛?!?/br> 杜言疏淡然道:“哪里,孝敬姨姥姥,也是引之的應盡的本分?!?/br> 話說到這份上,他暗暗松了口氣,才發覺不知何時額角已浸出汗水,夜風一吹,倒是有些刺骨的濕冷了。 行了一刻鐘的功夫,忽見水霧四起,婉轉繚繞,氤氳間有數盞紅燈籠影影綽綽,照亮了一湖夜色。 作者有話要說: 引之:好開心要見姨姥姥了 小叔:……開心什么 引之:他會抖好多小叔黑歷史~(≧▽≦)/~ 小叔:你為什么又劇透(°Д°≡°Д°) 廢柴:所以下一章小叔會被抖什么黑歷史呢…… 【廢柴下跪·請假通知】 明天(周三)請假一天,去……修文t^t 前幾章實在太糟糕了,放心決不影響后續閱讀~ 周四凌晨準時回來更新~廢柴保證,從不食言噠 不然給你萌看大石碎胸口←_← ☆、醉酒 戚夫人做了多年家主,總算是沉穩了些,將咬人的毛病暫時治愈了。 可又染上了新的毛病…… “來來來,不必如此拘束多禮,讓我好好瞧瞧你們?!币徽Z未了,戚夫人已走到躬身行禮的言疏引之近前,毫不避諱地將二人細細打量起來,瞧著瞧著,眉眼含笑,甚是欣慰:“你們這對叔侄,倒是生得好看?!?/br> “……多謝姨母夸獎?!倍叛允杼痤^,面上盡量維持著恭肅的神情,而一旁的杜引之,因生得端正俊朗,只消筆直地站在那里,輕而易舉便可討長輩歡喜。 戚夫人嗤的一聲笑,毫不矜持地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杜言疏忽而聞到淡淡酒氣,心中一跳,隱隱覺得不妙,他這姨母是出了名的嗜酒,還是酒品很不友好那種,幸運的是她酒量極佳,甚少能喝到發酒瘋的程度…… “言疏吶,小哭包,你生得這么好看一張臉,老是繃著板著做什么?” 說著便抬起手,朝杜言疏瓷白的面孔捏了去,口中還喃喃道:“小時候瞧你粉嫩可愛得緊,總忍不住咬一口,一咬你就哭,哭的樣子可讓人歡喜,哈哈,那時姨母還擔心你大了長歪,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倒是越大越好看,就不曉得哭起來還似從前那般可愛不,哈哈~” 杜言疏一張臉都綠了,卻又被戚夫人生生捏得一陣陣紅,恭敬得近乎咬牙切齒:“姨母說笑了,我懂事后再沒哭過?!?/br> 戚夫人嘖嘖了一陣:“那有些可惜了?!?/br> “……”杜言疏無語。 這邊杜言疏被‘調戲’得一臉生無可戀,那邊杜引之卻瞧得心緒翻涌,他何曾見過清冷疏淡的小叔被人揉捏臉蛋,面色潮紅眼神閃爍卻不敢躲閃,心中說不出的滋味,似有一只小野貓子用爪撓他心口,直癢到骨髓里去,垂下眼簾再不敢細看。 可以做到垂目不看,卻做不到閉耳不聽,戚夫人那句‘一咬你就哭,哭的樣子可讓人歡喜’一字不落地鉆入杜引之耳中,心猛地一跳,神思不受控地描摹出一副無法言說的畫面,臉也漸漸熱了起來,心蕩神馳的同時又十分罪惡,直暗暗地用指甲掐了掐手心,覺出痛來,才稍稍定了定心神,喉結上下滾動,十分克制地呼出一口氣,面上依舊灼熱難消。 正當杜引之心蕩神馳之際,戚夫人已走到他跟前,十分‘慈愛’打趣道:“引之,初次見姨姥姥,你怎臉紅成這樣?” 杜引之神色一滯,就似被人識破了心思般局促窘迫,怔了怔,回過神來溫文一笑:“是我失禮了,望姨姥姥恕罪?!彼@笑坦蕩又不失恭謙溫雅,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戚夫人朗聲笑了起來,望著杜引之的眼神滿是歡喜,嘖嘖稱贊道:“言疏,你這侄兒儀容俊朗,天資不凡,又乖巧懂事,我好多年都沒見過這般討喜的孩子了?!?/br> 杜言疏聽旁人贊許引之,本十分歡喜,但思及方才戚桑所言之事,隱隱有些擔憂,遂斂神恭肅道:“姨母過獎了,引之還需多加歷練才是?!?/br> 戚夫人毫不掩飾地雙目一亮,點點頭:“說起歷練,近來浣青城不太平,我倒是尋思著讓引之長久住下,給我幫幫手?!闭f罷微微笑著轉向杜引之:“引之,你可愿意?” 杜言疏心中一跳,面上卻佯作云淡風輕,余光掃過身側的杜引之,瞧他一臉淡定從容,心中暗嘆,養大的侄兒潑出去的水,怕是要漸漸栓不住了…… 杜引之從容一笑:“承姨姥姥抬愛,身為修者,除妖衛道義不容辭,且為姨姥姥分憂也是我分內之事,日后我定常來浣青城狩魂游歷,盡一份綿薄之力?!毖韵轮庠倜靼撞贿^,幫你們捉妖拿怪我無所謂,但讓我留下是不可能的。 此時戚桑已將吩咐宮女將客房收拾妥當,從殿外蕩了進來,將方才戚夫人與杜引之的對話聽得分明,笑說道:“娘親就不要說笑,為難我這表侄兒啦?!?/br> 戚夫人輕輕地咦了聲,隨即朗聲笑道:“得了你這承諾,我浣青城若有什么棘手的鬼怪,定不客氣地尋你來解決?!?/br> 杜引之恭敬端正道:“引之義不容辭?!?/br> 戚夫人娥眉微挑,饒有興味地瞧著杜引之,目光不經意間又掃向侍立于一旁的戚蓉,笑得意味深長:“上次在久源鎮,也是多虧了引之你出手相助,才救得蓉兒一命,這事兒姨姥姥曉得,還得與你道聲謝?!?/br> 聞言,杜言疏呼吸一滯,心中頓時明白過來,原來姨母此番邀他們來戚月宮過年,明面上是姨姥姥想見一見甥孫,實際上是為自己的女弟子拉紅線,呵呵~ 杜引之面上依舊從容謙遜:“不敢當,蓉師姐有難,引之身為后輩出手相救也是應該的?!?/br> 杜引之將自己稱為戚蓉后輩,倒是讓戚夫人一時無言,杜言疏暗暗看了眼那位叫戚蓉的姑娘,只見她面上紅嫣嫣的,正是一副嬌羞可憐模樣。 不過戚夫人自然不是尋常女子,只見她坦然一笑:“引之,我就不與你繞彎子說話了,怪累的,是這樣,我這小徒兒自從上次與你久源鎮一別,三魂七魄都被勾了去,心心念念都是你這位救命恩人,都到了茶飯不思的地步?!?/br> 戚夫人此言一出,四下寂寂無聲,戚蓉面上飛紅,低眉垂目輕咬嘴唇,羞怯得恨不能飛天遁地了去,這副模樣倒是讓人憐愛。 戚桑打破沉默瀲瀲一笑:“娘親又調笑師姐了,這世上對引之傾心的女子,沒有上千也有上百罷?你一個長輩說這話作甚,那不是讓引之與師姐難堪了么” 他這一番調解,眾人又說說笑笑了去,明面上那點尷尬也就散了,只各人心中仍有些微妙的心思。 不多時,便有宮人來報說接風宴已經備好,眾人移步飯廳,路上戚桑走在杜言疏身側,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道:“方才娘親所言,表哥別往心里去,她在見你們之前喝了三壇醉月涼,說話都不過腦子了?!?/br> 杜言疏怔了怔,只淡淡一笑不言語。 事后回過味兒來,很是疑惑,戚桑為何要與自己強調這事兒?為什么是自己?為什么? …… 因戚夫人性情豪邁不拘小節,戚月宮也沒諸多大小規矩,食可言寢能語,柏旭也入鄉隨俗上桌吃飯,眾人看上去倒是熱熱鬧鬧歡歡喜喜。 戚夫人讓戚蓉與杜引之坐在一處,因其是長輩,杜引之只得恭恭敬敬依言落座,面上倒也瞧不出勉強不悅之色,倒是十分從容淡定,只可憐戚蓉一個姑娘家家,紅暈的臉頰燒了一整晚,都沒半分褪下的意思。 杜言疏更是清冷淡然,應話總是點到為止,恰如其分無功無過,與姨母說了些兄長的近況。戚夫人遲疑片刻問道:“言明他至今還沒立新的侍見么?” 杜言疏淡淡搖了搖頭:“兄長怕是此生都不會再立侍見了?!?/br> 戚夫人嘆了口氣,沉吟片刻,又說說笑笑開了去。 吃著吃著,戚夫人又讓宮人取了幾壇醉月涼,人人面前擺著一只冰璃盞,酒入盞,晶瑩剔透,暗有流光。戚月宮人人酒量佳,戚夫人勸酒,杜言疏念在引之年紀尚小且平日不喝酒,柏旭更是滴酒不沾,只得盡數攬下硬著頭皮往肚子里灌。 醉月涼入口溫順清淡,卻是有后勁的,七八杯下肚,杜言疏便覺著頭腦有些發暈,面上卻仍勉強維持著清冷自若,讓人瞧不出一絲上頭的端倪。 戚夫人這舊敘著敘著,話題一直微妙的繞著杜言疏轉,將他幼時見人哭人見鬼哭鬼的小哭包糗事翻來絮絮叨叨的講,說杜言疏小時候的梨花木床都被他的眼淚浸得生出蘑菇來了。 眾人礙于杜言疏在場,不好搭茬又不敢露笑,憋笑憋得滿面通紅,杜引之面上尤其紅,倒不是憋笑憋的。他越過身側的戚桑,暗暗瞧了眼正襟危坐清淡疏冷的小叔,一種隱秘禁忌的情緒在心間彌漫升騰,越是壓制越是翻涌…… 席上真正淡定的,只有意識已經處于凝滯狀態的杜言疏。他淡淡的掃了眼席上眾人,只覺與這言笑晏晏的熱鬧似隔了一層窗戶紙,看不清摸不透,身在其中卻又于己無關,人影幢幢燭火搖曳,偶有夜風入席,淡了酒,濃了夜。 有人勸酒,他就往肚里灌,不論是誰,不言不語,冷著張臉給人一種千杯不倒的錯覺,戚夫人剛要夸贊他一聲爽快好酒量,忽見她這小外甥神色一滯,淺色眸子暗淡無光,眨了眨,眼睛一閉,直愣愣地朝后方倒去。 幸而身側的柏旭眼疾手快一扶,順勢將杜言疏托住,百般小心攬入懷里。 說倒就倒……眾人一時間愣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引之:聽說小叔一被咬就哭唧唧⊙w⊙ 小叔:……假的 引之:那讓我咬一口試試(~﹃~)~ 小叔:……奏凱 不可描述…… 引之:是真的!小叔好可愛ヾ(≧o≦)〃 …… 恭喜柏旭又打翻醋壇子啦(* ̄ro ̄) 小心哦等小魚兒崩壞了這些都記小本本上喲 一天不見好想你萌~日常表白大天使 糟糕的三次元統統粉碎吧∑(°Д°) ☆、夢囈 “柏旭哥,還是我來罷?!闭f話間杜引之已站了起來走到柏旭身側,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卻瞧得柏旭背上一陣寒。 柏旭抬頭,迎上那雙隱含肅殺之意的天青色眸子,四目相對,僵持片刻,柏旭嘴唇動了動:“那就有勞小少爺了?!?/br> 杜引之翩然一笑,壓低聲音道:“這是我分內之事,方才多謝柏旭哥?!边@話說得十分不合規矩,他是故意的。 聲音雖不大,但在場之人皆耳力敏銳,該聽到的都聽到了,卻也裝作一副渾然不覺的模樣,該吃的吃,該喝的喝,講到一半的笑繼續接著講。 柏旭的嘴角抽了抽,語氣平穩微微頷首道:“這也是屬下分內之事?!闭f罷不動聲色地將懷中之人交與杜引之。 杜引之小心翼翼地接過小叔,手臂從背后繞過緊緊托住他的腰,讓對方低垂的頭枕在自己肩膀上,爛醉如泥的杜言疏此刻整個人都依靠在杜引之身上。 杜引之抱著小叔,朝眾人微微頷首道:“晚輩先行一步,各位且慢用?!?/br> 戚夫人又醉了幾分,舌頭有些含糊,笑道:“讓言疏回去歇著罷,回頭我讓廚房送碗醒酒湯去,你灌他喝下,睡醒后就不會犯頭疼,明兒我們接著喝?!?/br> 杜引之又謝了番才退下,轉身后在杜言疏耳邊低低道:“小叔,還走得了么?” 不應,只有濕熱的鼻息纏繞上他的脖子,一陣酥酥麻麻的灼熱。出了飯廳,軟趴趴靠在他身上的小叔還是沒有回應,料著已經醉徹底了,杜引之反而有一絲罪惡的歡喜。 戚桑起身喚來一名宮人,吩咐其領他二人去收拾妥當的廂房,歸席后,為柏旭斟了一杯酒,柏旭此番倒毫不遲疑,抬袖舉盞,痛痛快快一飲而盡。 出了院子,觥籌交錯之聲被夜風吹散了,飄飄渺渺細細碎碎,走在兩人前方的丫頭打著一盞半明半昧的燈籠,夜風清寒,四下寂靜無聲,杜引之也不再忌諱什么,一手攬住小叔的腰,一手托起他的腳彎,將小叔穩穩當當的打橫抱起摟在懷里。 興許是酒精的緣故,杜言疏原本偏涼的身體竟也熱了起來,隔著衣料,他用掌心感受著對方若即若離的溫存。一陣夜風吹來,杜言疏下意識地將臉往對方胸膛上蹭,杜引之身子一哆嗦,稍稍低頭瞧了眼月光清輝下小叔的睡顏,眉頭微鎖,濃長的睫毛低垂下來,時不時顫一顫,癢癢的,只撓到杜引之骨縫里去。 眼角那粒淚痣,越發妖冶刺目。 杜引之后悔方才沒為小叔尋件氅子披上才出來,擔心對方著涼,手臂又緊了緊,加快了回房的步伐。 …… 借著幽微的燭火一瞧,才發覺小叔的眼角眉梢染了淡淡的紅暈,怕是酒勁兒上來了。 杜引之將他小心翼翼推到床上,褪了鞋襪外袍,解了發間束帶,手指順著冰涼柔軟的發絲拂過額際,順著眉眼的輪廓輕輕描畫了一遍,最后停留在血紅的淚痣上,用指腹貪戀地摩挲著,光滑guntang的肌膚上微微凸起的一小點兒,原是這樣的觸感,軟軟的,甚至有了想嘗一嘗的沖動。 因為有了這顆淚痣,所以幼時的小叔才這般喜歡哭么?思及至此,杜引之的嘴角微微揚起,覺著可愛的同時又很失落,小叔曾是小哭包這件事,若不是戚夫人今天說起,他這輩子恐怕都不會曉得。 小叔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細微的舉動,他總嫌看不夠,但相遇之前,自己又錯過了多少呢?這種無法彌補的遺憾,讓他覺出深深的無力感。 只能在今后的日子里一點點補償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