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攻君:……小叔你聽我解釋! 小叔: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攻君:切~小哭包 小叔:……滾 憋到今天開坑,因為上一本大結局剛好是八月十六,且剛好完結一個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廢柴就是這么有儀式感的人設→_→ 其實就是因為懶拖了一個月(劃掉 ☆、鮫人侄兒 將最后一小塊豌豆黃放入口中,輕輕抿碎,細細咽了下去,細軟幼滑,甜而不膩,他早過了喜歡吃甜食糕餅的年紀,卻對兄長備下的點心十分歡喜珍惜。 杜言疏用巾帕將手指一根根擦干凈,挑起車簾子,雪停了,冬日暖陽融融,映在雪地上卻是晃眼。 瞧著一地刺目的雪光,他微微瞇起眼睛輕嘆了口氣,說起這鮫人侄兒,又是一段令人唏噓的往事。 杜家本還有一位大少爺,姓宋不姓杜,名叫宋斯如,是杜家家主義兄之子,最得疼愛。 當年杜家主杜子循有一位至交好友,叫做宋雪明,兩人意氣相投結為義兄弟,并肩持劍游歷修行數年,輕狂年少逍遙胡鬧了一陣,后各自尋了道侶成了家有了娃,兄弟情義卻分毫不減,時常一道兒玩賞風月狩魂獵怪,杜家與宋家,也成為北垣境內兩大修行鎮靈家族。 可好景不長,后宋雪明夫婦雙雙隕落,原因無人知曉,樹倒猢猻散,宋家徹底敗落,杜子循便將他們的孩子接來養,因擔心他被府上人欺負,還認作義子,視如己出,待他比自己親兒子還親厚。 宋斯如比杜言疏年長整整十歲,在杜言疏不甚清晰的記憶里,這位大哥哥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兒,整日鐵著一張不茍言笑的面孔,跟棺材板似的,也鮮少與他們說話,更別提玩鬧了。 如果說杜言疏給人的感覺是清冷疏淡,那宋斯如便是嚴酷肅殺,有背景板與棺材板之別。杜家莊上上下下面上恭恭敬敬喚他一聲大少爺,背地里卻都躲著他,生怕一不小心招惹了去。比起笑若春風斯文俊美的杜二公子,宋斯如可以說相當不得人心,況且,又不是杜家的血脈,唯一肯真心待他好的,只有家主杜子循。 在宋斯如十八歲那年初冬,杜子循仙逝,杜家莊里里外外一片雪光一片白,在兵荒馬亂的哭喪聲中,宋斯如在杜府最后的靠山轟然倒塌。 第二年開春,寧州沿海有叛變的鮫人族出沒作亂傷人,宋斯如親自率眾族人靈奴前去圍剿,卻不料作亂的鮫人沒剿滅,宋斯如卻把自個兒的后路名聲都剿沒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杜家大少爺攜著作亂的鮫族女子私奔了,是那年春天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丑聞,據說民間都出了好幾版話本,戲班也唱了好幾處戲,一出比一出精彩,一出比一出離奇,世人皆道,杜家二公子手段高明了得,殺人不見血,是個做家主的料。 思及至此,杜言疏冷聲一笑,這些誹謗兄長的狗屁話,他是一個字都不會信。 而據那鮫人魔物所言,他便是宋斯如與鮫女所生之子,宋珂。 杜言疏暗暗琢磨著,他們雖無血親,卻多多少少脫不了干系,心中自有定奪—— 重活一世,我雖未必立刻取了你魚命,至少也要將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管束調*教一番,讓你再無可能為禍人間,不行則殺,晾成魚干喂貓,絕不姑息。 況且,你還喚我一聲小叔不是。 ——是,你叫宋珂,小叔可記住了,呵。 …… 歸州是個頗為富庶之地,東面靠海,城池內河港交錯水運便利,東南西北海內外客商云集,自古豐饒,可此地盛產魚蝦海產這一點,讓杜言疏多多少少有點心里發毛。 落了夜,車窗外閃過星星點點的燈火,杜言疏知已身處歸州地界,便從衣襟中掏出一張符紙,指尖在其上潦草勾畫一番,注入靈力默念咒決,漆黑的空間里有一抹冷森森的白影閃現而過,若隱若現十分虛弱,陰靈懸于半空中,朝杜言疏畢恭畢敬地行了禮。 杜言疏對這駐守于歸州的靈奴微微頷首,靈奴會意,飄忽輕盈的靈體漸漸縮作一團,化成一蹙冷幽幽的鬼火,飄在馬車前方,引杜言疏朝碼頭疾馳而去。 這日正是十五,海生明月,碼頭上月色漁火半明半昧,天黑后商販將貨物都收進了艙內,水面上一派平靜寂寥,循著鬼火的蹤跡,杜言疏停在一處船艙前,艙門緊閉,從門縫中隱隱透出火光,艙內傳出觥籌交錯的熱鬧聲響。 杜言疏輕叩艙門,船內的聲響頓時凝住了,片刻,窗扇被拉開一條縫,一位頗為富態的中年男子探出腦袋來,面有疑色瞧了眼杜言疏道:“公子何事?” 私販異獸向來是見不得光的買賣,商販自然格外小心謹慎些,提防著官府來拿人。 杜言疏盡量和緩神色,拱了拱手道:“在下杜玖,此番想與老板買一鮫人?!倍叛允璧拇竺?,可不是尋常能用的。 老板聞言頓時眉目舒展,又瞧對方衣著不俗氣度非凡,定是只能宰的肥羊,遂眉開眼笑道:“在下尹平,公子請進來講話?!闭f著便拉開艙門,引杜言疏入內。 杜言疏矮身進入內艙,借著幽幽燭火瞧見一船人正在用晚飯,皆做番邦打扮,眾人停下了碗筷,直勾勾靜悄悄地盯著這位模樣俊美的小公子,目光森森神貌詭異。杜言疏渾不理會,跟著尹老板穿過內艙,拐過一道暗門,不多久,行至暗倉。 “公子,我這兒的鮫人,可是新鮮的上等貨,模樣身段沒得說,是一等一的風流,重點是,都是干凈的雛兒?!?/br> 暗倉腌臜,常年不透風,一股陳年腐朽味兒混著魚腥血腥氣撲面而來,杜言疏猝不及防胃部一陣翻攪,忙斂息閉氣,定了定神,遙遙望去,暗倉內擺放著幾只木桶,月光暗淡,也瞧不出木桶里是個什么內容,偶有嘩啦一聲水響,估摸著是活物。 中年人擦亮了燭火,木桶中的活物覺察到了亮光,三三兩兩地探出頭來,借著幽微的光線,杜言疏瞧見六七張濕漉漉的人臉,皆隱在五顏六色的長發后驚恐地望著他,偶爾一聲水花濺落,魚尾劃出水面,在清冷的月色下泛著粼粼的光彩。 本是詭麗奇異的景象,在杜言疏看來卻十分可怖,他深吸一口氣暗暗別開眼,望向老板道:“可有一位青瞳黑發的鮫人少年,十四五歲的年紀?!?/br> 這尹老板聞言,眼睛頓時一亮,鮫女生來極貌美,又是一副人身魚尾的獨特身段,很能勾起部分獵奇男子的占有欲,所以雖然明知官府查的嚴,仍有一些愛財如命的商販鋌而走險私自售賣,只為賺一筆大錢。 鮫女好賣價,鮫人男性卻無人問津,除非某些愛好品味特殊的男子……但少之又少,養著還費糧食,故而無人售賣,前些日子他們無意中捕捉到一只鮫人,初看眉清目秀以為是姑娘,捕上岸了才發覺是個少年,而且還是個人鮫混血兒,十分不純正,只有遇水才變成魚尾。本想就此放生,又擔心他得了自由回去通風報信,壞了他們的門路,所以便將就著關了起來,畢竟是人的面孔模樣,下不去殺手,卻也不給吃喝,打算待他餓死刮了鱗卸了甲尸骨扔海里罷了。 萬沒想到,此番竟有金主尋他而來,真是天降一筆橫財,老板眼角眉梢堆滿笑,頂起滿是油光的大拇指道:“有的有的,公子好眼光,青瞳黑發乃人鮫混血兒,正是千萬年難得一見的珍品,遇見全憑機緣運氣,且那鮫人模樣生得俊美非常,性格也溫順可人,一看便讓人……” “在哪——”杜言疏皺眉,截了他天花亂墜的吹噓,言簡意賅問道。 被杜言疏清冷細長的眸子瞧得渾身一顫,老板怔了怔,旋即訕訕笑道:“公子請隨我來?!?/br> 杜言疏微微頷首,目不斜視地跟在老板身后,穿過盛放鮫人的木桶,偶爾余光瞧見泛著柔和光澤的鱗片,心底一陣惡寒。 即使內心翻江倒海的厭惡,面上依舊是八風不動的清冷,轉過一只人形大缸,老板在他前方停了腳步,指著不遠處一只鐵籠子道:“就是他了?!?/br> 杜言疏順著老板所指望去,怔了怔,并沒瞧見預想中鮫人模樣,而是四肢齊全的普通少年人,當然,那雙天青色的眸子他絕不會認錯—— 拿在手中的燭火閃了閃,燈花噼啪作響,被鎖在鐵籠中少年人警惕地抬起眼,在光影錯落間,四目相對。 暗倉內一片寂寂的靜。 少年人赤*裸著身子,因為不屬于「商品」,已經餓得脫了形,身上爬滿鮮紅猙獰的鞭痕,被烙鐵燙熟的皮膚已經潰爛出膿。從凌亂微濕的長發間露出一雙清亮澄澈的眼睛,天青色的眸子似平靜的水面掀起一絲波瀾,閃爍不定,戒備又好奇地瞧著站在不遠處的杜言疏。 燭影重重,少年的目光掠過對方細長淺淡的眉眼,最后停留在杜言疏眼尾那粒血紅的痣上。 這粒生在右眼的紅色淚痣,一直是杜言疏的心結,每次他瞧見那點嫣嫣的紅,總覺著觸目驚心的違和與厭惡,一張清淡的相貌因這點煞風景的痣破了。 卻不知,在別人眼里,這點妖嬈的沖突卻十分賞心悅目,再和諧美妙不過。 杜言疏沉吟片刻,微微抬起下巴,目不斜視冷冷道:“這條魚,我要了?!?/br> “……” “……”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叔:這條魚我要了 宋珂(悄咪咪開心):要被這位好看的大哥哥撿回家了? 老板:客官,這魚要清蒸還是紅燒? 小叔:腌了 宋珂:……已經仿佛是條咸魚 ☆、買鮫 老板聞言先是一愣,回過味兒來眼角眉梢堆了笑,卻還佯作一副童叟無欺的口氣:“公子要不要先驗驗貨,瞧瞧他的魚尾形貌成色?” 杜言疏聽到魚尾兩字心頭一緊:“不用驗?!?/br> 老板瞧這小公子如此痛快,眼珠子賊溜溜一轉,便開了個天價,杜言疏也絲毫不猶豫,掏出銀票會了賬,難得遇見如此闊綽好應付的客人,老板一臉肥rou都快笑出油來,反復叮囑道:“公子記住,這少年是人鮫混血,只將他的腿浸入水中,魚尾便顯出來了,鮫人恢復力極強,他身上這些傷,不出半個月定能痊愈,保證不留疤?!?/br> 杜言疏太陽xue隱隱跳動,面上只淡然點了點頭,微瞇起眼打量瑟縮在籠子角落里的少年人,瞧他瘦得可憐,只剩一層薄皮包著骨頭,街頭的小叫花子怕是都比他多幾兩rou,手腳爬滿青紫的凍瘡,小腿手臂上幾十條深紅滲血的鞭痕觸目驚心,身上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整個人似從地獄爬回人間的可憐鬼,只得一雙眼睛清透有力,不卑不亢。 少年將兩人的話一字不落地聽在耳中,知曉自己被當做商品賣與人,又羞又恨,面上一陣青一陣紅,狠狠用前牙咬住嘴唇,血腥氣彌散開來仍不罷休,身子越縮越小緊緊蜷做一團,一雙天青色的眸子卻隱藏在遮臉的黑發后,炯炯地盯著這位面目清冷的買主,恨不能飛天遁地隱了身形。 “尋些衣裳讓他穿了罷——”杜言疏頓了頓,又補充道:“用棉被裹著也行?!?/br> “……” 似覺察到少年的窘迫,杜言疏斂了目光移向別處,沒想到啊沒想到,縱橫一世無惡不作的鮫人魔頭小時候竟混得這么慘?再遇的心境比預料中要平和得多,他很難將眼前這個困獸般的少年與那喪心病狂的魔頭看做同一人,竟生出一些些不被自己承認的憐憫之情…… 老板得了一筆橫財,心中喜悅面上和氣,領了吩咐便點頭哈腰退出去尋合適衣裳,腳步聲漸行漸遠,艙內又恢復了沉寂。 杜言疏與宋珂兩兩相望,彼此不言語,僵持著都不愿先移開視線,半晌,杜言疏微微瞇了瞇眼,從牙縫里擠出清冷的聲音:“你叫宋珂?”雖是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聲音不大,低似自語,耳力敏銳的宋珂卻捕捉到了,身子明顯顫了顫,面上血色頓失,猛然抬起腦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陌生人。 原來這世上還有人知曉自己的名字,宋珂—— 從未有人將他當做一個真正「人」來看待,更不會關心他叫什么名字,只夢里依稀聽到爹娘喚他宋珂……少年的嘴唇微微發顫,雖有疑惑,心底卻覺出一種模糊的懷念來。 杜言疏將宋珂動搖的神情瞧在眼里,先是不解,揣摩了一番也漸漸回過味兒,反而不知接下來要說些什么,他不會更不愿撫慰人,氣氛頓時有些局促尷尬。 恰好此時尹老板尋了套簇新的衣服來,朝負手立于旁的杜言疏殷勤一笑,將燭臺放于臺階上,便手腳麻利地取出鑰匙打開鐵籠子,把衣服遞與宋珂讓其換上。 宋珂抱著衣裳仍縮著身體無動作,杜言疏會意,想十四五歲的少年也知羞了,故側過身子垂下視線不去瞧他。 衣料窸窣摩擦的聲音傳來,更顯沉寂,杜言疏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尖,對宋珂現在的悲慘境況有些詫異,怎么說他爹宋斯如也曾是杜家大公子,怎的把兒子養成這可憐模樣,竟流落到鮫人販子手中差點活活餓死? 難不成早已遭遇不測……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時,臺階上的燭火閃了閃,倏忽滅了,從天窗漏下的月光此刻正移至鐵籠子處—— “救命啊啊啊吃人啦啊啊啊——!” 尹老板凄厲的哀嚎打破沉寂,杜言疏瞳孔驟然一縮,猛然轉過身去,清冷的月色下隱約瞧見尹老板跪倒在地,捂著手臂哀嚎不止,瑟瑟發抖從籠子里滾了出來,而此刻宋珂抬起眼,冷冷月色下原本天青的眸子已變成混濁的血紅色,嘴角殘留著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自喉間發出咯吱咯吱的怪異聲響,活脫脫一具異變的鬼尸…… 而他面上的神情,杜言疏看得分明,驚懼交加,沒有一絲半點嗜血的暴戾。 泣血蠱——! 杜言疏面色不變,斂息凝神將靈力匯于指尖,身形微動,月影輕晃,人已移至宋珂近前。 宋珂只覺頭部脹痛欲裂,四肢僵硬百骸凝滯,心神混亂似被惡靈附體不受控制,被蠱惑般直朝杜言疏脖子處撲咬而去。 電光火石之間,杜言疏一手捏住他下頜,一手按住他眉間,源源不斷的靈力匯入宋珂體內,溫暖和煦的靈流在他全身經脈中游走,無孔不入滲透骨髓,柔和的靈力將他層層疊疊包裹了起來,躁動不安的情緒緩緩被撫平,宋珂感受到了魂核深處久違的安寧—— 混濁的血色漸漸褪去,天青的眸子又恢復了清明透徹,月色下似有淚光閃爍,宋珂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拽住杜言疏的衣袖,蒼白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一句謝謝到了嘴邊,還未來得及說出口,氣力全失的身子驟然倒下,雙眼一合,沉入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杜言疏下意識的托住倒下去的宋珂,略微遲疑了一番,最終還是沒放手,只將手從對方腰部移至后領口,以提小貓的姿態,輕而易舉地將宋珂半拎半拉拖出了鐵籠。 可這宋珂哪里是什么小貓,明明是條惹人煩的魚……這般想著,杜言疏面上顯現幾分不易察覺的嫌棄。 作為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宋珂的身子真是輕得駭人,杜言疏皺眉,垂眼瞧了這昏迷的家伙片刻,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泣血蠱乃是最詭秘狠毒的巫蠱之術,夜行鬼女一族最喜以人類幼子身體培養此巫蠱。 十多年前夜行鬼女為禍人間,專盜取人類男童關在洞府中圈養,日日喂食妖血,以男童身體為容器養制泣血蠱,那些被作為蠱蟲容器的男童十之八*九都命喪于蠱毒,幸存下來的孩童也失了人的本性,變成一具嗜血的傀儡,碰上根骨極佳意志力極強的,平日里與普通人無異,只十五月圓之夜方露嗜血本性。 杜言疏更是肯定,當年宋斯如定是遭遇不測,使得幼子落入夜行鬼女手中,成為培育泣血蠱的容器。 蠱毒入髓,渡靈氣雖能暫時抑制泣血蠱毒的發作,卻不能根除,要想徹底治愈,毒發之時萬不可沾染血腥,每個月圓之夜得硬生生捱過去,忍受比剝皮抽筋還要難熬千百倍的痛苦,輔以清凈決調理,挨夠三十六個月圓夜,蠱毒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