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節
他的視線落在第四排靠邊的桌子上,那是邵文彬的位置。 半個月前,邵文彬拎著一堆禮品來找他。他回去之后不過兩天,邵家一家三口就先后發起了高燒,直接臥床不起。因為病情反復,縣醫院束手無策。聽說兩天前,他們一家三口已經轉去了市一院。 邵文彬自然也就缺席了月考。 邵家三口的病來的太過詭異,也太過巧合,要說這事和邵云去沒有關系,就算打死他也是不信的。 邵云去可不管張燁心里是如何做想的,他心里惦記著另一件事情呢。 兩天前昌河道長打了個電話過來,邀請邵云去參加一場庚省術師界的內部交流會。 交流會在普濟寺舉行,三年一次,惠民大師是普濟寺的主持,時間安排在國慶小長假。 邵云去也想去湊湊熱鬧。 原本他是打算帶上衛修洛一起去的,可是衛修洛已經答應了假期要去陪衛母過中秋。 衛母是全國百強企業晉江集團的總裁,典型的女強人。每年在飛機上待的時間比在家的時間還要多,現在她好不容易落了地,想兒子了,衛修洛怎么可能拒絕。 第二天一大早,邵云去背上背包,獨自一人坐上了通往丁市的火車。 國慶小長假本來就是乘客高峰期,恰逢秋老虎來襲,車廂里又擠的滿滿當當,一時之間,煙味,泡面味,汗臭味,廁所味……交織在一起。將近七個小時的火車坐下來,邵云去整個人都不好了。 下了火車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他直奔最近的酒店,把自己里里外外的清洗了一遍,又睡了一覺。第二天下午,才打車直奔普濟寺。 普濟寺坐立在丁市郊區,名號足以追溯到明朝正德年間,幾百年來,普濟寺出身的得道高僧不知凡幾。 普濟寺素來香火鼎盛,只聽說今年年初普濟寺新年頭香拍賣,喊出了一千二百萬的高價。 不過這場交流會的主角卻不是普濟寺和惠民大師,而是特務處和昌河道長。 畢竟佛教雖然在民間盛行,但相較于道家龐雜的門派,深奧的修煉法術以及千奇百怪的各色法器,佛教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因而術師界交流會一向都是道修的主場。 邵云去算是來的比較晚的,雖然交流會明天才正式開始??僧吘瓜噍^于他有邵家祖傳手札在手,又有前世經驗可以仰仗,本身實力不菲。一般的術師尤其是那些或半路出家、或傳承斷絕、或拜師無門的,可就盼著這幾天能廣交好友,聯系感情,相互探討修煉心得。 所以他們來得早很正常。 普濟寺在一星期前就開始謝絕游客入內,邵云去給守衛在門口的武僧遞上請柬,對方打開請柬一看,當即雙手合十,躬身說道:“前輩稍等?!?/br> 說著,轉身向門內跑去。 沒一會兒,惠民大師疾步迎了出來,看見邵云去,只覺得對方身處飄渺之中,如何也看不透深淺,他一臉驚奇的說道:“少師果然是奇人,不過數月不見,修為已經精益到我等望塵莫及的境界?!?/br> “哪里哪里?!鄙墼迫バα诵?,這倒不是謙虛什么的,托前世的福,他眼下修為飛漲,已是練氣八成??烧嬉窃趯ι瞎硇蘖_楊釗,他也不敢肯定自己就一定能夠全身而退。 他要走的路還長著呢! 他又說道:“我看惠民大師紅光滿面,莫不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惠民大師一邊引著邵云去往廟里走去,一邊樂呵呵的說道:“天大的好事可輪不上我,這不是老衲前天晚上做夢,夢見自己坐化之后燒出了二十一顆舍利,每一顆都圓而飽滿?!?/br> 要知道他師傅當年也不過是燒出了十六顆舍利,他坐化之后卻能燒出二十一顆,豈不是說他青出于藍。 得道高僧的夢自然和普通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不一樣,老天爺不會誆騙他。夢里是二十一顆,那就一定是二十一顆。 邵云去聞言,當即笑道:“如此,小子在這里恭喜惠民大師了?!?/br> 惠民大師將邵云去引進禪房,倒上一杯茶水遞給他:“少師請?!?/br> 他復又興致勃勃的說道:“上回在酒店里,我就說了等我坐化之后,便叫門下弟子把我燒出來的舍利送與邵少師一些,眼下豈不是正好應了我當日的話?!?/br> 正說著,昌河道長匆匆趕來。 “少師撥冗前來,貧道未能遠迎,萬望見諒?!?/br> 邵云去連忙站起身來見禮:“道長折煞小子了?!?/br> 說著,惠民大師遞上一杯茶水,昌河道長接過去三兩口灌進肚子里,看著空蕩蕩的茶杯,忍不住的搖頭說道:“果然是老了,身子骨受不住,我看三年后的交流會我還是老老實實的找個山旮旯待著吧,就不湊這份熱鬧了?!?/br> “怎么?”邵云去不明所以。 惠民大師解釋道:“這不是原特務處庚省分處處長何唯調任了嗎,新來的這位后臺夠硬,眼高手低,對于這些俗物一竅不通,擔子全壓在老道身上?!?/br> 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師傅,彭于文先生找你?!?/br> 昌河道長一愣:“彭于文、他來干什么?” 話音剛落,一個中年男人闖了進來,看見昌河道長,撲通一聲跪倒在昌河道長腳邊:“道長,道長,求你救救我,有鬼,有鬼要殺我……” 也就在這時,一個小和尚火急火燎的跑了進來:“主持,道長,北禪房那邊打起來了,見——見血了?!?/br> “什么?”昌河道長臉色頓時就變了,北禪房住的人他們可得罪不起。 他當即就要起身,下一刻便被地上的彭于文抱住了大腿:“大師,大師,現在只有你能救我們一家三口了,你不能走……” 昌河道長低頭一看,中年男人的印堂簡直黑成了墨汁,分明是被厲鬼纏身,離死不遠了。 可眼下北禪房那邊同樣等不得。 正在昌河道長左右為難之際,邵云去開口說道:“若是昌河道長信得過我的話,這位彭于文先生就交由我來處理好了?!?/br> 昌河道長眼前一亮,連聲說道:“那就多謝少師了?!?/br> 顧不上再說其他,昌河道長一腳踹開大腿上的彭于文,和惠民大師一起,火急火燎的沖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橘貓:以后不和我睡?登徒子你敢發誓嗎? 第81章 邵云去捧著蓋碗, 用茶蓋撥動茶湯,直到碗中的茶水顏色均勻,最后將茶蓋斜蓋在茶盞上, 留出一道縫隙,按住蓋紐, 輕抿了一口。 一室寂靜。夕陽透過玻璃窗外的菩提樹灑進禪房,于墻角處落下點點光斑。 彭于文趴在地上, 茫然失措,儼然像個泥塑。等他終于從昌河道長剛才那毫不猶豫的一腳中回過神來,臉色刷的一下就變了, 青一陣白一陣的。 他瞪著空蕩蕩的房門,雙手緊緊握住,胸脯劇烈地起伏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連續繃緊了兩天的神經頓時就斷了,他破口大罵道:“什么狗屁的昌河道長, 當年要不是我爹把你從豬圈里扒出來, 你能有現在的風光日子?你就是這么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嗎?你對得起我爹當年為了給你采藥摔斷的那條腿嗎?狼心狗肺的東西……” 等他罵累了,粗喘著氣, 張著鼻孔, 鼻翼一張一翕。他揉著胸口從地上爬起來。一晃眼,正看到了床榻上面無表情的邵云去。 他耳朵里哄的一聲,嗓子眼好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他剛才只顧著發狠,哪還記得這禪房里還有其他人在。 他眼底滿是尷尬, 像極了突然泄氣的氣球,訕訕的轉過身,抬腳就要去追昌河道長。罵是罵了,可他們一家三口還要靠昌河道長救命呢。 他一只腳剛剛踏出禪房的門檻,這才想起來昌河道長離開之前好像是拜托了方才的少年救他。 他兩眼一瞪,面容扭曲的厲害,拼命的回想著剛才的情景。好一會兒,他硬著頭皮將邁出去的腳收回來,轉過身,不敢看榻上的邵云去,囁嚅著說道:“少,少師?” 這幅膽怯的模樣倒是將形勢比人強,不得不低頭這句話演繹的淋漓盡致。 邵云去的視線落在彭于文的臉上,只看他天庭高聳,地閣方圓,齒白而大,口如弓角,是典型的小貴之相,說明他家境還算不錯。 只可惜他面無人色,偏偏眉頭濃盛,主高傲自滿,注定晚景貧寒,衣食困乏,決無妻子。若有,定是虛花到頭一場辛苦,當為賤相。 邵云去哐當一聲將茶盞放到床榻上的木制案幾上,砸在彭于文心頭,便是狠狠的一顫。 既然已經把事情攬了下來,無論如何他都不能不管。 他一臉淡然的開口說道:“說說吧,你家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聽見這話,彭于文眼前一亮,他三兩步的走到邵云去跟前,也顧不上之前發生過什么,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面色一白,他抖著手,顫巍巍的說道:“有鬼,有鬼要殺我……” 彭于文今年三十五歲,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公關部經理,年薪過百萬,屬于公司中層領導,平日里應酬自然就多。 前天晚上,他陪客戶吃完飯,大概是酒水喝多了,整個人渾渾噩噩的,躺在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彭于文迷迷糊糊的覺得有點冷。他喊了兩聲妻子徐梅的名字,想叫她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一點,卻一直沒有回應。 他沒辦法,只好動手去推妻子,碰觸到她胳膊的那一瞬間,彭于文有種碰到冰塊的感覺。沒等他下意識的把手收回去,他的手就被妻子的手緊緊的抓住了,那只手一邊掐一邊不住的顫抖。 他恍惚中睜開眼,扭頭往妻子所在的方向看去,模模糊糊的只看見一個人跨坐在妻子身上。 等他腦子轉過圈來,瞪眼再看的時候,妻子的手不抖了,她身上哪有什么人。 再下一刻,刺骨的寒冷消失了。 既然不冷了,他也懶得再想其他,索性閉上眼,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早上,彭于文緩緩地睜開眼,天花板上熟悉的燈具映入眼簾。 他晃了晃腦袋,總算是清醒了過來,他掙扎著半坐起身來,正想著從床上爬起來,手腕卻突然一疼。 他抬起來一看,手腕上整整青了一圈,他這才想起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原來不是夢? 他的記憶停在昨天晚上跨坐在妻子徐梅身上的人影上,下一刻,臉就綠了。 他下意識的以為這是徐梅背著他偷人,還玩上了情趣。 想到自己又一次被女人背叛,他氣急敗壞的掀開被子,撲過去直接掐上了徐梅的脖子。 等他胸腔中的怒火終于消停了下來,才發現徐梅從頭到尾都沒有反抗,尤其是手掌下竟然硬邦邦的,一片冰涼。 他驚慌失措的往后退去,直到撲通一聲摔下床,后腦勺狠狠的磕在床頭柜上。 彭于文趴在地上哀嚎了好一會兒,等他回過神來,手腳終于不發軟了,他哆嗦著手,爬上床,這才看清楚徐梅的樣子。 她瞳仁爆出,眼瞼上面泛著血跡,嘴唇發紫,脖子上一道明晃晃的掐痕,分明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下意識的夾緊雙腿,褲襠濕了。 徐梅是在他掐她之前就死了,意識到這一點,彭于文手忙腳亂的摸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警察來了,封鎖了現場。彭于文家里并沒有特意安裝攝像頭,警察調取了別墅區的監控錄像,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物。 忙碌了一天,案子沒有任何進展,只得出了徐梅是被掐死的結論。 好在警察在徐梅脖子上發現了另一道顏色更深,手掌面積更小的掐痕,從而洗脫了彭于文的嫌疑。 彭于文心里莫名瘆得慌,家里的別墅他是不敢住了,從警察局出來,他直接帶著老娘和不滿兩歲的兒子住進了別墅區附近的酒店里。 結果當天晚上就又出事了。 這一天下來,彭于文雖然心力交瘁,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因為他知道昨天晚上,徐梅之所以掐住他的手是在向他求救,可他當時卻因為喝醉了直接睡了過去。 徐梅的死他難辭其咎。 是他對不住徐梅。 就在他躺在床上胡思亂想的時候,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突然熄滅了。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