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賀家后院的不少女人們都在咬牙切齒的咒罵“那個新來的狐媚子”,卻不知此刻葉芷青住的房里,她與賀莊之間的氣氛卻有些劍拔弩張。 賀莊一回來就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葉芷青,將那位周少將軍夸了個天花亂墜,道她正是花一般的年紀,美人配英雄,又是年輕兒郎,當真是天作之合。 葉芷青也不是無知小兒,賀莊才一開口,她就明白了自己在這場交易里扮演著什么角色,不過就是被送出去的玩物而已。 “既無媒妁之言,又無父母之命,哪里來的天作之合?”她雖不是本地土著,也知道古代婚姻必是要父母點頭的,此刻正好拿來做借口。 賀莊是個不折不扣的生意人,憐香惜玉那也是在閑暇時候。真到了抉擇的時候,在利益面前,美人自然只能靠邊站了。 “就憑楊姑娘的名聲,你還想要什么樣的天作之合呢?” 見葉芷青不識好歹,他的臉色也冷了下來。 “我只消派人將姑娘送到楊家村頭,相信沒人不認識楊婉青姑娘,楊家人想來也會為姑娘找到合適的歸宿?!笔裁慈~芷青?改名換姓也得有門路! 他那頭還向朱旭升提了提,人是他回程途中在河里救上來的,那家人都當她已經死了,她家有繼母不慈,不愿意回家去,如今寄居賀府,這戶籍還需要朱旭升想想辦法。 朱旭升心領神會,問過了年紀姓名,已經著人去辦理了。 賀莊想著,她既然不愿意回楊家去,又自稱葉芷青,便遂了她愿改名換姓。 葉芷青最怕的便是被送到楊家去,賀莊拿此事來要挾,她便知道此人已經是鐵了心要將她送出去巴結這位周少將軍,心里雖恨的不行,但想想賀府后院那些鶯鶯燕燕,她原本就無意留在賀府爭寵,若無周少將軍之事,恐怕她連賀家都離不開。 “賀爺要將我送人,我也無話可說??伞晌乙粋€弱女子,就算去侍候人,也不想從良家淪落到奴籍……”感謝楊雪演過的某部古裝劇,編劇以靠譜而著稱,里面就有關于良家與奴籍身份之上的差異。就算朝代不同,想來良賤也不能一概而論。 她也知道適時示弱,真要跟賀莊硬頂著干,到最后肯定落不了好。此刻坐在那里不住掉淚,頗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模樣。 賀莊見她哭了,忍不住嘆了口氣:“你當我愿意送你去服侍周少將軍???還不是朱縣令今兒求到了我這里,想找個合適的人去服侍周少將軍。周少將軍出身名門,家世高華,又有軍功,就算是做他身邊的妾室通房,那也是咱們攀了高枝兒?!?/br> 她也沒蠢到非要跟自己過不去,賀莊的“咱們”兩個字一出口,她就聽出了點味兒,感情他這是打著利益共享的主意要將她送去攀附權貴?想來賠本的買賣他也不愿意做! “你放心,我既要為你尋個好歸宿,自然要為你打點妥帖。朱縣令已經派人去辦戶籍了,往后你便是我賀某人的養女,父母雙亡來投靠,回頭讓太太為你準備出門子的東西?!?/br> 歸宿你妹! 葉芷青心里暗暗將賀莊來回罵了好幾遍,面上卻仍是一副失措的可憐無助模樣:“賀爺不會騙我吧?我總要看到戶籍才能放心?!焙戏ǖ纳矸莶欧奖闼笮惺?。 賀莊松了一口氣:“你這孩子,我怎么會騙你呢?”到嘴的美人兒眼看著飛了,連輩份也生生老了一輩,真是令人惆悵。 次日一大早,賀太太就派人來接了葉芷青去正房,親熱的拉著她的手敘了幾句家常:“你這個孩子,生的也是可人疼,怎的這般命苦,早早沒了父母。以后啊,我與你義父就是你的親爹娘!”讓葉芷青充分感受到了“小老婆”與“養女”之間截然不同的待遇。 不僅如此,賀太太還特意派了身邊的大丫環侍候葉芷青梳洗沐浴,替她梳妝打扮。還未到傍晚,朱旭升派了一頂小轎來接葉芷青。 第四章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葉芷青握緊了手里的帕子,靜靜坐在黑暗里。沒想到落水死過一回,竟然還能體驗一回古代的“潛規則”,實在是無可奈何之事。 她想的正入神,院門砰的一聲打開,有男子的聲音入耳:“爺,小心腳下?!?/br> 另有個人討好道:“少將軍小心……我家大人在房里為少將軍備了份禮物,還請少將軍笑納!” 后面說話的人恐怕是縣令身邊的人她自嘲一笑,暗自猜測這位周少將軍是否憐香惜玉。不過假如能夠以失身換得自由,也沒想象的那么糟糕。 外間的房門被推開,燈亮了起來,有人送水送茶,洗漱聲響起,還有人殷勤說話:“少將軍早些安歇,那小的退下了?!?/br> 葉芷青聽到外間房門掩上,腳步聲越來越近,內室的簾子被掀了起來,她抬頭,眼前的年輕男子肩寬腿長,體型頎長舒展,劍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五官輪廓深邃,燈光之下顯的俊朗非常,只是目光隨意掃過來的時候,帶著迫人的涼意,她后背發冷,心里無端端發憷,好險咬牙才沒往后縮。 “禮物?” 他幾步就跨到了床邊,低頭去瞧葉芷青,在她還未做出反應之前,一把就捏住了她的腕骨。 葉芷青只感覺腕子似被鐵鉗捏住一般,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回應,疼的淚花都冒了出來,一句話沖口而出:“公子,禮物也不是木雕泥捏的!”會疼! 周鴻似乎詫異了一下,改抓她的后脖領子,將她拎了起來,在葉芷青“公子勞煩輕拿輕放”脫口而出之時,他已經利落的拎著她打開門,將她扔到了門口,“啪”一聲合上了門,熄燈睡覺。 葉芷青滾落在地,并未跌疼,她總算長出了一口氣,雖然要考慮接下來何去何從,可是……不用陪睡,正合她意! 若非周鴻動作太利落,沒給她機會,她都要謝周少將軍“不睡”之恩。 七月的天氣,暮色四合之后,白日的暑熱未退,葉芷青抱膝坐在門口,引的周鴻身邊的幾名護衛探頭探腦往這邊瞧,交頭接耳議論了幾句,見她只是傻呆呆坐著,估測她對周鴻可能造成的傷害約等于零,皆回房休息了。 葉芷青一個人坐在院子里,腦子里亂紛紛想了許多,更深露重,什么時候抱膝睡著的都不知道。迷迷糊糊被蚊子在臉上咬了好幾口。天亮的時候,東西廂房里睡著的護衛們先起來了,在院子里練拳,將她吵醒。但她起來也不知道要去哪,便坐在原地不挪窩。 房里的周鴻其實早就醒了,他在軍營里已經習慣了早起,這一路趕的急,昨晚跟伏城縣令以及本地縉紳多喝了幾杯,回來雖然有點小麻煩,卻也不曾影響他的睡眠。 他起床穿衣,拉開房門要出去,抬腳差點踩到人,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你怎么還沒走”房門口抱膝坐著個小姑娘,正是昨晚朱旭送來的“禮物”。 這種事情以前不是沒碰上過,對方送來的女人被他退了回去,都是趁著夜色偷偷摸摸回去了,哪有在他門口枯坐一夜的? 昨晚燈下,匆忙之間,葉芷青只是打眼瞧了個大概,這會兒抬頭就與周鴻的目光撞在了一處,才發現他的膚色是長久曝曬在陽光下健康的蜜色,只是目光有點冷。 她可憐兮兮的抬頭,目光如小鹿般清澈:“我……我無處可去?!?/br> 周鴻的目光更冷了,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再搭理她,繞過她準備出門,大有“你愿意在這里坐到幾時都行與我無關”的架勢。 葉芷青暗道:好冷的心腸她自忖get了這具身體的小白花人設,又揣摩了半夜,并且決定傾情演出,沒想到周鴻對她的楚楚可憐視而不見,眼看著他要離開,葉芷青撲上去一把就抱住了他的右腿:“公子求求你帶我走!” 周鴻才邁開了左腳都未落地,保持著金雞獨立的姿勢僵在了原地。 院子里正在晨練的護衛們都一臉呆滯的看著抱住自家大公子腿的小姑娘,皆停止了拳來腳往的晨練——大公子可從來不是憐香惜玉的主兒,且……腿功了得! 曾經有倭寇被大公子當胸一腳踹傷了內臟而亡,萬一大公子一腳甩開……這丫頭真瞧不出來居然是個傻大膽! 周鴻面上表情幾變,低頭注視著緊抱自己右腿的人,語氣是難得的克制隱忍:“放開!”葉芷青幾乎能聽出他磨牙的聲音。 不過她已經豁出來了,緊摟著他的右腿不撒手,聲音里已經帶了哽咽:“求求公子爺帶我走!只要出了這伏城縣,將我隨便丟在路上都行!我會自行離去,絕不會再纏著公子爺!” “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