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頁
“這是最后一次,”韓鐸說,“如果依然無法溝通龍脈,那我們所有人才能真正死心?!?/br> 眾人互相看看,見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不愿相信和不甘心,于是徹底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再無人出聲反駁。 人們自發的走上自己應該在的位置,太上大羅天陣又一次重現在昆侖山巔。林景這次沒有參與,站在不遠處同天道一起旁觀。 可是今日經歷了一番爭斗,眾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損耗,甚至不乏精疲力竭者。在同一日內布置兩次太上大羅天陣本就是很為難人的事,更別說在這樣的情況下。眾人坐下不久,便開始有人身形搖晃,難以維系。 又過了許久,陣勢遲遲沒有起來,一位玄學大師說道:“這樣下去是不行的,以我們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擺出完整的太上大羅天陣,只能在太上和大羅兩陣當中舍去其一,專注另外一個?!?/br> 韓鐸閉目沒有講話,過了許久,睜開眼睛,緩緩說:“三才陣口訣已失,就選擇大羅七星陣吧?!?/br> 幾位領頭的玄學大師對看一眼,都沒有提出異議,于是調走了幾個實在已經精疲力竭的弟子,改太上大羅天陣為單一的大羅七星陣。 “他們能成功嗎?”就在林景開天眼專注地觀察時,旁邊有人問道。 他轉身一看,問話的赫然是韓沐風。這家伙看上去很虛弱,是身體和精神雙方面的虛弱,顯而易見他早已不把林景當成敵人,而是像小雞尋找雞mama一樣,尋求庇護似的湊過來。 “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也很想知道?!绷志皼]有敷衍他,但也沒有正面回答,任由他站在旁邊,安靜等待大陣的反饋。 同他們一樣的旁觀者還有很多。 隨行而來的武警小哥哥們幫不上忙,就在旁邊列隊站好,保持著隨時待命的姿態,像一顆一顆屹立在山巔的小白楊。 其余非玄學界人士也從退場的弟子口中了解到了情況,目光控制不住地凝聚在韓鐸等一干人身上。 林景用余光發現,那位老首長也從車上走了下來,正站在武警方陣旁邊向場中看去,目露憂色。 一分鐘、十分鐘、半小時……整整一個小時過去,盤坐在大陣當中的人安安靜靜、毫無聲息。 若非翕動的雙唇和揮舞的手指,簡直就成了座大型雕塑。 氣氛凝滯著,陽光如常灑下,雪地上的星星如常閃動,一切異常都未發生,什么變化都沒有出現。 似乎是失敗了。 可是卻沒有人放棄,沒有任何人愿意放棄。他們依舊堅守在那里,徒勞無功的貢獻著自己微薄的力量,期待能夠出現奇跡,期待龍脈只是如從前一般沉睡了,期待能將這片土地的龍脈再次喚醒。 老人走到林景身邊,和藹地問道:“這是失敗了嗎?” 林景沒想到他會和自己對話,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斟酌片刻,倉促地說:“除非出現奇跡……”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心里先是一沉。不是不信奇跡,只是奇跡在今日已經光顧了太多次,從另一個位面吸取愿力、機緣巧合去除韓鐸身上的惡業,又有哪一件不是奇跡,他怎么還能奢求另一個奇跡? 老人聽完,笑道:“奇跡又是什么?我們的人民之所以走到今天,是一步一個腳印踏過來的,什么時候依靠過奇跡?我看,這奇跡,不要也罷?!?/br> 他看向場中仍舊在不遺余力布陣的人,輕輕嘆息一聲,聲音雖小,卻能叫所有人聽見,“神明又是什么,信仰又是什么?在知曉確有其物之前,我一直以為,那應該就只是人們心中的一個精神寄托,有精神、有寄托,也就夠了?!?/br> “其實人類的愿望何必依靠神明實現,人類本身的力量就是無窮無盡的。我們從一部飽受苦難和血淚的近代史中走來成為今天的樣子,依靠的難道不是自己的雙手嗎?我想,既然人類內心的力量是無窮無盡的,既然龍脈是這力量的標志和外化,那么只要我們的內心依舊強大,他消失與否,又何須介懷,作為一面精神圖騰,難道他不正是永恒存在的嗎?” “看看祖國今日的大好河山,”他最后說,“人類,從來都是靠自己實現愿望的啊?!?/br> 不需要神明,不需要奇跡,只需要人類自己的內心足夠強大,自己的雙手足夠勤懇就可以了。 而那些注定不會消失的,將永不消失。 所有人怔怔的聽著他說的話,似乎感覺心里有什么正在瓦解、消融。 天道對林景說:“其實我很期待的,我很期待,你們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林景默然良久,然后輕輕一笑,伸手在虛空中摸了摸天道的腦袋。他的笑容很溫柔,動作也是,隨后他看向盤膝坐在陣心的韓鐸,走過去,對他搖了搖頭。 韓鐸從八歲起守護龍脈,用消業人的身份轉移其他人的業力,善業渡給龍脈,惡業留給自己,就這樣十數年如一日地堅守下來。事到如今,他怎么可能甘心,怎么肯放棄? “韓鐸,放手吧,”林景柔聲說,“你是個好孩子,我知道,我們都知道的?!?/br> 韓鐸閉起眼睛,不肯看他。 旁邊幾位玄學大師猶豫幾秒,見韓鐸始終不肯放棄,便也沒有表露收手的意思,將陣法繼續維持下去。 太上三才陣和大羅七星陣都是將愿力化虛為實的陣法,可是現在溝通不到龍脈,這個陣法擺開卻找不到目標,好似沒有目的游竄的魚,只不過是在消耗眾人法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