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他整個人都僵硬了。 因為!她!呵出!的氣!是!冷的! 冷的?。。?! 臥槽??! 不行,他的形象不能崩,穩??! 又不是沒見過鬼,百鬼行都見識了,還怕著孤孤單單的一個弱女鬼嗎? 林祁回頭。 在半空飄著一個淺綠色薄荷長裙,銀色宮絳束腰,黑發垂腰的女鬼。她身形窈窕,皮膚白到透明。 女鬼是飄在空中的,以林祁仰望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下巴。該女鬼的下巴很尖,那種錐子一樣,看著就覺得疼的尖。不過,看形象氣質,生前絕對是一個美人。 女鬼目光柔和地打在女孩身上。 女孩突然就站起身來,淚水滾了一臉。 “……jiejie?!?/br> 女孩發出哽咽的呼喚,跑過來。 但她沒跑了幾步,就因著石頭摔了一跤,痛呼著,哭著。 人家的jiejie就在場,林祁也不敢斷然去幫忙。 女鬼輕聲笑了一下,柔聲道,“我這個meimei,是真的很不會照顧自己呀。瞧瞧,我不在,她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樣?!?/br> 女鬼喃喃自語,“他們騙我的,說什么我死后會照看我meimei,所以,這就是他們的照看?讓她流落街頭饑寒交迫……她就要死了呀……” 她又哭又笑起來,“她就要死了呀,我本是來見她最后一眼的。卻不曾想,最后我倆要一起去亡靈谷?!?/br> 林祁愣,然后再仔仔細細地看那個女孩。心一沉,真的,原來月色太亮,他沒有發現?,F在認真才看出,那個女孩的眉心有黑氣纏繞,是臨死的表現。 怪不得,她能看到死去之人的靈魂。 林祁作為外人,不知說什么。單薄的安慰想必這對可憐的姐妹并不需要,其他的無關緊要的問題也沒必要問,還不如留出一點空間給她們,做最后的道別。 他一言不發。 “好多話想交代給她的,要她天冷加衣,餓了吃飯,要她病了吃藥,平安長大。想要她改一改脾氣,能低頭就低頭,活到百歲給我看?!迸淼恼Z氣淡然,仿佛再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她道,“只是,這些話都說不出口了,她完不成我的期望。我的錯?!?/br> 女孩嘴里喊著jiejie,手腳并用,在地上爬行。淚珠一滴一滴一大顆一大顆,落在地上。 “我叫水千憐?!鄙戏降呐砥椒€了情緒,手指微蜷,她低頭說,“多謝仙人!若有來生,定當做牛做馬結環以報?!?/br> 月光打在她肩膀上,瀉下銀河錦緞,她長發吹落,玉釵搖晃,綠紗裙飛揚,整個人飄飄欲仙。 眉宇間難掩憂愁,然而,眼神清凌凌。 看清她全貌的那一刻! 林祁頭皮發麻! 臥槽!又是一雙桃花眼。 只是這個形狀不同,上翹的弧度有點大,算個三分像。 他還沒反應過來,本來消散的笛聲遽然響喝行云,刺破云霄,尖銳異常。藍火暴躁起來,又開始動。 動的方向很統一,朝著水千憐。 西邊高墻之上,屋檐之頂,紅衣長發的人出現,玉笛在握,冷聲笑,“你冒著魂飛魄散的危險,就只是來看一個快死的人?” 林祁:…… 聞人語催動藍火將水千憐困住。 水千憐一動不動,目光似嘆似憐看著地上慢慢不再有動靜的女孩,眨了眨眼,藍火映在眼眸里,明晃晃的水。 聞人語道,“不自量力?!?/br> 他低頭,看到了林祁,一怔。 “是你?” 第32章 自爆 “是你?” 聞人語初一眼沒認出來, 只覺熟悉,等回憶起后,冷若冰霜的臉上陰寒更甚,“你的修為恢復了?” 對啊,林祁心里翻白眼,表面上裝作驚慌,“有、有什么問題么?” 聞人語直直盯著他, “誰幫你解開的?!?/br> 要知道他下的禁錮,當世能解開的人也并不多。 在知曉殷問水身份后,以前的擔憂都成了狗屎。雖說能少一事是一事, 但今天遇上了,那么這一事是避不開,索性干干脆脆承認也好。 林祁道,“就是我來魔域尋的那個師弟?!?/br> 聞人語眸光微沉, 慢悠悠道,“你的那個師弟?” 有意思, 吞噬了他的磷火,還解除了他的禁錮。 林祁微笑,“對?!?/br> 聞人語道:“到時帶去見他?!?/br> 他真的越來越好奇這個人了。 林祁繼續微笑,“是, 前輩?!?/br> 只希望……到時候你對你看到的能夠滿意。 將林祁晾在一邊,聞人語繼續今晚的事。他蒼白的手指拖起玉笛,放在唇邊,須臾, 低沉哀婉的笛聲穿蕩黑夜。 藍火隨之而舞。 森黃的月光落灑倒女孩身上,倒在地上的身軀還維持著向前爬行的姿勢,然而呼吸已經冰冷。 直至伴隨著笛聲、鬼火,一抹幽幽的魂魄自女孩眉心悄悄鉆出。 在星輝化形,勾勒出兩頰凹陷、枯發凌亂的少女,她的底子還是很好的,柳眉杏目,只是貧窮饑餓將所有風華磨損的一文不值。 凡人死后,記憶盡散,神智全失。 一只磷火飄過她身側。她也目光呆滯地跟著前行。 水千憐抬袖掩面,泣不成聲。 林祁抱劍在一旁。心里對水千憐有了一些同情,費力掙扎來看親人最后一眼,沒想到居然目睹她的死去。 鋌—— 一聲清越的,宛如玉盤破碎的聲音激蕩。 在那個隨著鬼火遠去的小女孩身后,出現了一個懸浮的虛鏡。 人間有一種燈名為走馬燈。相傳人死時生前種種都會成畫成面,在走馬燈上一一掠過。 人之一生,最后如一場走馬觀花。 這個虛鏡就跟走馬燈一樣。 從出生到死亡的每一個瞬間都被記錄。 驚雷雨夜里,女童哇哇的哭聲,是為生。 幼時與家姐和睦親昵,嬉笑晏晏。雖卑微貧賤,被受欺凌,但父母慈善,姐妹相親,也是無憂無慮。 只是同樣的驚雷雨夜里,父親被修士謀殺食魂,母親驚聞噩耗一病不起。三日后阿姐背著行囊來到房中,同她道別。 她問阿姐去哪里,阿姐朝她笑,去過榮華富貴的日子,不久就會來接你的。 她的手緊緊拽著阿姐的袖子,惶恐不安。 不久會是多久呢? 阿姐溫柔地摸她的頭,別害怕小離,等會兒會有人來接你的,你跟著他們走,到時jiejie來借你。 她忍住眼淚,一根一根松開手指。 在阿姐轉過身后,她把門關上了,背過身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怕自己一回頭就想沖出去。 真如阿姐所言,不多時,便有人走了進來。 他們浮在空中,火紅衣袍,衣袍上繡著黑色的花紋。 她很害怕,但她相信jiejie。 在紅衣人冷漠的眼神里,她怯怯地走了上去。 他們把她從偏遠的全是凡人的小村子,帶到了第七域的主城洛川城。給了她一間豪華的房子和數不盡的金銀。 但是……這又有什么用呢?她根本就守不住呀。 強盜們將這里洗劫一空。 她命懸一線,全身是血的從他們刀下逃出來。 即使流落街頭,她也不敢遠離那間被強盜占據的房子。因為jiejie說過的,會來找她,她怕jiejie找不到地方。 在這里,她被惡犬追,被乞丐欺壓,每日傷痕累累,饑寒交迫,但從來沒走遠過。 幻境的最后一幕,是女孩死前看到的畫面。 安寧夜空下,朝她伸手的jiejie,笑意溫柔,一如當初。 由生至死,一生回首,不過短短幾分鐘的事情。 水千憐低頭,紅著眼,輕聲說,“我要殺了他們?!?/br> 她再次重復一遍,聲音凄厲,“我要殺了他們!” 心中悔恨、悲傷、絕望的情緒如山倒,混雜一起,眼睛紅得滴出血,陷入了狂躁中! “我要殺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