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殷問水的睫毛都要戳到他的臉上。 再靠近就要親上去了。 林祁眼抽了抽,退后,卻掙不開。 殷問水握的很緊,黑發落在肩上,桃花眼里是笑意:“師兄,抓緊了?!?/br> “……”哦。 黑色漩渦不斷流動。 腳下一空,眼前一黑,有罡風吹面,林祁不由閉上了眼。無盡的沉默黑暗里,唯有手腕上那人的力度和溫度清晰。詭異的感覺浮上心間。 瞬息之間,過得很快,卻也仿佛很漫長。 等他們趕到幕府時,幕流月已經被婆娑宮帶走了,只剩下幕乘慌慌張張地對著他們,面如死灰解釋道:“婆娑宮知道了,他們強行要帶走幕流月,我也沒辦法?!?/br> 他雙目無神:“……完了,我要完了,婆娑宮知道了?!?/br> 林祁又想起了他和劉慶的那番對話,皺眉道:“把話說清楚?!?/br> 在幕乘渾渾噩噩的解釋里,林祁明白了。 婆娑宮早在幾月之前就畫了一幅畫,給各個域各個城池的世家,和各大門派。下達暗令,凡是尋到符合條件的女子都要通知婆娑宮。如敢包庇,格殺勿論。 而那幅畫,非常簡單。 只有一雙眼。 一雙桃花眼。 幕乘眼神灰?。骸啊?,幕流月,就有那么一雙眼?!?/br> 他后悔了!后悔了!沒想到事情居然還是泄露了出去,婆娑宮都找上門來了,今天領頭的金丹修士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他可以做一輩子的噩夢! 就不該答應劉慶的! 知曉一切源于那一雙眼,林祁目瞪口呆。 他的第一反應居然就是去看殷問水。 此時殷問水聽著幕乘的話,唇角泛起散漫的弧度,笑的挺淺淡。但林祁卻莫名其妙的覺得,有嘲諷的意味在他眼里。 殷問水有所察覺,偏頭,林祁快速移開視線,清嗓子開口:“婆娑宮的人還有沒有說什么?!?/br> 幕乘魂不守舍地搖頭。 問他估計也問不出什么了。 林祁覺得此事請教一下殷問水還是比較好的,人家可是正宗的一域之主。 “你知道原因么?” 殷問水搖頭,說道:“我這種眼挺常見的,即便只要女子,那么人選范圍也挺廣。不清楚他們要干什么?!?/br> 林祁開玩笑:“會不會是婆娑宮的宮主暗戀你呀,特意找有相似眼的女子一飽相思之情?!边@個理由六六六,不枉費他看了那么多玄幻小說,對里面的癡漢套路簡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一般的玄幻小說里,身份尊貴的女宮主,癡念主角不得,四處搜相似眉眼的女人于宮中睹物思人,既保證了清白和忠貞,又表達了癡情和感性。 簡直不能再戳直男的心。 殷問水覺得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他瞥一眼道:“讓師兄失望了,婆娑宮的宮主是個男的?!?/br> “哦,男的也行呀?!?/br> 林祁隨口一說。 殷問水意味深長:“是么,對于師兄來說,男的也行呀?!?/br> 雖說嘴上和殷問水開著玩笑,但林祁心里腦里卻是緊繃著,在思考幕流月的事情。 敷衍的朝殷問水嗯嗯兩聲,心思電轉。 這婆娑宮主不會那么變態吧! 難不成門派內男女比例嚴重失調,所以趕上最近魔域門派女修成熱門的風?那這門派也夠厲害的,其他家至少只是貼出的要求有點過份,不合格就做鼎爐,這個是直接靠搶。 而且,為什么一定要桃花眼?桃花眼就一定很好看么,其他的杏眼鳳眼也都不錯呀!女修有氣質加成,連單眼皮都好看。 殷問水在一旁很滿意這個回答,心情挺好:“師兄,你可有思緒?” 林祁那些思緒都不怎么好意思同他講。只是手指按住劍柄:“我想我要晚一點回昆吾了?!?/br> 殷問水:“不過一個普通女子,師兄你何必為她留下?!?/br> 林祁:“送佛送到西吧,你若是急著回滄澤大陸,我可以先讓師尊將你送走,不過你離開前先幫我把修為禁制解了?!?/br> “不用,我陪你留下?!?/br> 林祁道:“也好,你比較熟悉魔域?!?/br> 林祁有點頭痛,因為他做下這個決定,就意味著會挨微生瀾的一頓訓斥。 剛剛才跟他下命令不準沖動做決定,自己也答應的好好的,轉身便又重蹈覆轍。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不是東西。 …… 任意找了個房間,重新催動符紙,與昆吾聯系。 微生瀾瞇眼:“怎么去了那么久,你那師弟人呢?” 林祁硬著頭皮,勉強笑道:“那個師尊,我此時可能回不了昆吾了?!?/br> 微生瀾皺眉。 林祁心虛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 果不其然,微生瀾大怒,他的怒就像冰下翻涌的巖漿,平靜的背后讓人感受到窒息壓迫:“林祁!我剛剛說了什么!叫你不要沖動做下危險的決定!你果然冥頑不靈!” 冥頑不靈……不知是第幾次被師尊用這個詞數落,林祁聽的耳朵生繭,這仿佛是他與生而來的原罪,試圖改過,但關鍵時刻總是再犯。 冥頑不靈,有些他認定的東西和觀念,要經歷很多才能慢慢改變。 當初因為現代的思想,把劍當做冷兵器,二十一年后才醒悟過來。 林祁低眉順眼地聽著,不敢反駁。 微生瀾越看他,眉心越皺:“魔域的事你最好給我少插手?!?/br> 林祁不知怎么說服師尊,只能牽強附會地搬出點因果論來:“師尊,我當初既然已經插手此事,就不能放下不管了。我若是離開,恐此事將成為執念,禍害道心。何況,您不也是教我要有始有終的么?” 微生瀾冷笑:“我還教你對我的話要絕對服從呢?!?/br> “……”還是別說話了。 微生瀾不是話多的人,生氣也只喜歡用眼神,用凍死人的目光看你。如果就在當場,被直接打一頓也是正常。 林祁死豬不怕開水燙。索性站直由他看。 心道師尊對不起,此后弟子一定謹言慎行,不讓你擔心。 云鼎尊人的負責和護短也是昆吾出了名的。其他的尊人對門下弟子一般都是放養狀態,畢竟修行在個人。而微生瀾對弟子,尤其林祁這個得意弟子,非??粗?。 那么多年了,多多少少也清楚林祁的劣性。 微生瀾暗自平下氣息,想著回來一定不能饒過這個小子。 雪衣尊人眉眼淡漠:“一個月,我就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到時候哪怕此事有成為心魔之患,你都給我滾回來?!?/br> 第29章 洛川 一個月?居然還有一個月, 完全夠了好不好! 林祁道:“多謝師尊?!?/br> 微生瀾警告道:“記住,魔域的事你少插手?!?/br> “是,弟子謹遵師命?!?/br> 謹遵師命?——微生瀾聽到這四個字就想笑,十回里都有九回抗命,他居然還有臉說出這話來。 不過到底是護犢之情占了上風,微生瀾又道:“遇到什么危險,在知曉自己能力不夠的時候, 不要盲目硬撐。若是實在躲不過,就與我聯系?!?/br> 他手一揚,隔空, 有綠色的光紋纏綿著葉子環繞在林祁的手腕之上。 林祁一驚,低頭,就看到一個翠玉的護腕貼在自己身上,“師尊……這個是?” 光看雕刻間流轉的瑩星綠光就知道不凡。 微生瀾頷首:“此物名連玉, 以后與我聯系,只需對著護腕念出我的名字即可?!?/br> 那么神奇?! 林祁把右臂舉起來, 左手愛不釋手地摸著連玉。 觸感溫涼,非常舒服。 他喜出望外道,“謝謝師尊?!?/br> 微生瀾點了下頭,繼續交代了幾句不輕不癢的話, 便讓林祁離開,叮囑一個月內要將事情快點辦好。 …… 魔域的主河婆娑河,自天極的亡靈谷流出,繞過望鄉臺, 直通向歸墟之境,橫跨七大域,各大門派。 林祁御劍飛行了萬里,體力感覺稍欠,便止步,打算找個客棧稍作休息。殷問水修為不被壓制,凌空而行都不成問題,負手云端,緊跟林祁。 行途經過一片樹林,有百花爛漫開其中,雀鳥靜謐,林深氣寒,細細的分支流淌過樹林間。 林祁咦了一聲,覺得此景似曾相識。樹林河流極其普通,如大多數山峰,看不出區別。但他就是覺得很熟悉。 為了驗證,他還專門御劍下去,仔細觀摩了一番。穿行林間,偌大的喬木,零碎的天光,還有細蛇一樣蜿蜒扭曲的河流,目光掃過林間中心處的一天然橢圓湖泊,林祁終于想了起來。 這景象,他真見過的,在某一年的山水境里。 殷問水跟著他瞎轉悠,出聲道:“師兄,你在干什么?!?/br> 林祁道:“哦,我就是看這景象有點熟悉?!?/br> 殷問水笑,“是么?!?/br> “我記得,山水境里我見過一模一樣的?!绷制铧c頭,手指指著自上而下看到的,一片蒼翠里澄藍色的湖,“太巧了,連位置都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