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青嬤嬤說,王皇后見了她之后很感慨,每天見了她都有一肚子話要說。王皇后將她在冷宮八年的日日夜夜,反反復復顛來倒去的給青嬤嬤說。 說她怎么照顧四皇子,四皇子又是怎么調皮,每天吃什么喝什么。春天了有什么果子,秋天了有什么果子。王皇后話很多,多的常人無法想象,她好像要把八年無處訴說的話,一股腦全要倒給青嬤嬤聽。 她不喜歡嵇玉濤給她安排的嬤嬤,只喜歡和青嬤嬤說話。 偶爾,青嬤嬤有事出門一趟。王皇后就會很落寞,一整天都無精打采的。只見了四皇子還有個笑臉,自己在屋子一坐就是一整天。 這讓青嬤嬤很心疼,自那之后,便鮮少出門。 好景不長,青嬤嬤陪了王皇后小半年,嵇玉濤突然來探望王皇后。這一探望,便發現了青嬤嬤。 嵇玉濤不由分說的要殺了青嬤嬤,以保守秘密。王皇后苦苦哀求才留的青嬤嬤一條命。 嵇玉濤不敢接受王皇后的跪拜,只說要寫信給王國舅,他只聽王國舅的吩咐。 那時恰逢朝堂二宗斗法,劉宗光譚宗賢在京派官的事上互不相讓,王國舅打算坐手漁翁之利。無暇顧及汀安這邊,王皇后便趁機給青嬤嬤支招,讓青嬤嬤逃跑。于是便有了寫給崔大夫那封求救信。 王國舅是朝堂上,除二宗以外的第三股勢力。固然王家這些年沒落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誰也不敢小瞧王家。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 第54章 四皇子和景十六年生人,離宮時才七歲。掐指一算,他現在應該有十歲。 章年卿想著那天見到的頭大腳輕,瘦弱無骨的小男孩,舒出一口郁氣?!罢媸恰职??!?/br> 老天爺一定是看他不順眼。 原本以為是一個女人,然后老天爺告訴他,這有可能是一個后妃。好,他認了。富貴險中求,人生在世,哪還能沒有一點危險。誰知老天爺和他開了個更大的玩笑,呵,皇后,還是先帝的廢皇后。真是一份大禮啊。 章年卿拿這個燙手山芋,不知如何是好。 王皇后和鄭貴妃是死對頭。當年和景帝駕崩,大皇子遇刺。冷宮廢后不值一提,連帶著王皇后所生的四皇子都無人知曉。鄭貴妃正如日中天,哥哥又是宣武大將軍,曾有意扶持二皇子繼位。 和景十五年廢后后,和景帝再未立新后。生養了大皇子的德妃和二皇子的鄭貴妃打得不可開交,兩人斗了七八年。和景帝煩不勝煩,索性誰也不立。 大皇子死后,二皇子本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誰知中途殺出了個齊王’代侄繼位‘。 鄭貴妃母子一蹶不振,到現在都沒緩過神來。 章年卿深吸一口氣。王皇后沒有帶四皇子遠走天涯,反而藏在離京城只有一天路程的汀安…… 看來也是在為將來謀大統做準備。 章年卿苦笑一聲,嵇玉濤的是對的,青嬤嬤留不得。 王皇后當初婦人之仁放走了青嬤嬤,可曾想過青嬤嬤有一天會把這一切倒豆子一樣,說給另一個人聽? 章芮樊遠在河南,還惦記著章年卿的行程。一連多日都不見章年卿來信,埋怨道:“這孩子,不知道家里人惦記著,一封信都不寫。他現在應該走到平梁了吧?” 陶茹茹安慰他:“不知道啊,沒準兒是孩子想著咱們也在船上,寫信一來一往不方便?!?/br> “哦,他不會掐日子算行程啊。咱們都到了兩天了……” “行了,兒子都多大了。媳婦都娶了,你還在這cao心?!?/br> 章芮樊梗著脖子道:“多大都是我兒子!”夫妻兩拉拉扯扯,聲音漸小。 晚上,章芮樊想章年卿,翻來覆去睡不著。這三個兒子,他最疼的就是章年卿。天德最小,也最聰明。他最愛的就是這個兒子。 章年卿脊骨的太單薄了,可他的肩上卻承受著太多東西,章芮樊心疼他,總想替他承擔點什么。 章年卿卻什么都不說,唯一向他提過的要求,他想提前和馮俏成親。 章芮樊很明白他的心情,當年他背井離鄉,一路從浙江打拼到河南,也是這種心情。 他對陶茹茹一見鐘情,所有人都說他是為了抱陶金海大腿,章芮樊笑笑沒說什么。其實是他先看上陶茹茹這個人,然后才因她的身世對她越發滿意??蛇@話說給誰,誰都不信。章芮樊索性就不講了。 章芮樊年輕的時候很愛陶茹茹,愛到骨子里,甚至不想讓她受一點委屈。 那是種很難言的感覺,你身在異地他鄉,舉目無親,處處艱難。 突然你遇見一個笑容如花的姑娘,然后有人告訴你,這個姑娘是你的,獨屬于你一人。 你知道這個人從里到外,連骨血都是你的。忽然間有了依靠,你從這個姑娘眼睛里看得到愛戀,看的見依賴。 在明爭暗斗,錯綜復雜的官場。她是你精神最后的安歇地。她攀附著你的骨血生長,是支撐你的力量。你從她的鼓舞里站起來,然后與官場抗衡,將她收納在你的羽翼下。 那是章芮樊最渴望權力的時候,不惜一切冒險。他想強大,想站在權力的頂峰,想讓所有人對他俯首稱臣??山K其一生,他也只是做到吏部侍郎,便止步不前了。 他的兒子比他優秀,不及弱冠之年,已經站到了他三十歲才坐到的位子。 其實這是不對的。章年卿還年輕,羽翼未滿,身上便有了個幾乎致命的軟肋。 理智告訴章芮樊,他不該縱容章年卿。 可章芮樊心痛兒子,他不知道怎么樣才能給章年卿一個依靠。他這個兒子,從十五歲開始,便一個人在京城打拼,在官場里和人虛與委蛇。父母雙親俱不在,偌大的京城舉目無親。 章芮樊他閉著眼睛想,他虧欠這個兒子的太多。 為此,章芮樊一直不太希望妻子給馮俏擺婆婆譜。章年卿對馮俏的感情,他能明白。 章芮樊希望,馮俏能像當年的陶茹茹一樣,給天德最強有動力的依靠和動力。 江浪滔滔,天邊魚肚泛白的時候。 章年卿終于從甲板處挪動腳步,青嬤嬤攙扶著崔大夫跪謝章年卿。崔大夫嗡動著嘴唇,淚流滿面道:“章大人,小老兒愧對你的大恩大德,崔吳明無以為報,只能為做牛做馬,報效章大人的不殺之恩?!?/br> 章年卿挪動著發酸的腿腳,淡淡道:“你的做牛做馬還是算了吧。我不敢用?!?/br> 崔大夫愧疚道:“小老兒不該算計章大人,我……” “行了?!闭履昵涫疽馑∽?,他望向青嬤嬤,道:“你不該告訴我的。怎么辦,我不想讓人知道我知道這件事。青嬤嬤,我是不是該殺了你呢?”他目中疑惑,猶豫不定,仿佛真的在詢問。 章年卿吐出一口濁氣,背對他們,道:“我昨天站在這想了一夜,不知如何是好?!?/br> 青嬤嬤和崔大夫對視一眼,撩袍齊齊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崔大夫道:“昨日青妹用秘密換我的命。今日我崔吳明以命換命。章大人,我以性命擔保,青嬤嬤不會有任何異心。請您留著她,替您照看少奶奶吧?!?/br> “不!”青嬤嬤跪直道:“章大人,我不忠在先,不義在后。實在不配伺候您和三少奶奶,我知道你不高興我和崔大哥對您百般利用,百般撒謊?!彼穆曇舻拖氯?,過了會又重新拔高:“崔大哥本性不壞,他是因為我才做出如此讓你震怒的事。你殺了吧,殺了我,你也安心?!?/br> 章年卿忽然有些好奇他們昨晚說了些什么,怎么一夜之間,兩個膽小怕死的人,突然間就視死如歸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闭履昵洳宦堵暽?,點點頭,“跳吧,我會替你們收尸的?!彼炅舜陜隽艘灰沟谋?,邊取暖邊道:“你們兩也別推讓了。一起吧。黃泉路上也有個伴?!?/br> 崔大夫眼睛黯淡下去,鼓足勇氣抱了抱青嬤嬤的肩頭?!皩Σ黄??!笨v身一躍,跳進大運河。 只聽撲通一聲,青嬤嬤癱坐在地,良久,她給章年卿磕頭,掏出一張紙遞給章年卿,道:“這是治療宮寒的方子?!彼龖K白一笑,道:“我知道章大人不收我,離了您這艘船,我還是會死。我原本想著,既然我活不久,能留崔大哥一命也是好的……”說著,心頭涌起一陣絕望,她捂著眼睛道:“不該寫信給崔大哥的。我當初就該死在地窖里。也好過現在多搭一條人命?!?/br> 章年卿靜靜的聽她說完,伸手接過方子。 青嬤嬤目光黯淡,再度叩首,鄭重道:“章大人莫忘了,將我二人埋葬在一起?!?/br> 章年卿點頭,“我記得,不會忘了的?!?/br> 青嬤嬤欣慰的點頭,起身慢慢的走到船邊。仰頭倒下,撲通一聲,只覺得冷水鋪天蓋地的淹沒過來。原本必死的決心,突然間又有了求生的意識。她拼命掙扎著,耳邊忽然傳來時遠時近的呼喚,“青妹,青妹?!比缓蟊銢]了意識。 趙鶴渾身是水的抹了把臉,朝上面喊道:“章大人,都撈上來了?!?/br> 章年卿傾身一看,小船不堪負重的躺了兩個人。章年卿揮揮手,“拉去貨船上,燒點姜湯,你們一起喝了,驅驅寒?!?/br> “是!”趙鶴領命而去。 章年卿走了兩步,又退回來,道:“給我屋里也送一碗?!?/br> “好嘞!”趙鶴豪氣的揮揮手。 章年卿回房高興的抱著馮俏道:“崔嬤嬤和崔大夫兩個人可以用了,留給你,以后專門伺候你的身子?!?/br> “崔嬤嬤?”馮俏還在因昨天的事生氣,本想推開他,摸到他衣服一身冰冷。忍不住心疼,“衣服怎么又潮又冰的,快脫下來?!庇挚匆娝鄣椎挠偾?,痛惜道:“你一晚沒睡?” “恩,崔嬤嬤。馬上就是了?!闭履昵湫ξ?,含糊道。他飛快的脫掉冰衣服,鉆進暖和的被子。 馮俏望著床底下的裘褲,不敢想被子里的章年卿是什么樣的,她掀被下床道:“我去給你找條褲子?!?/br> 章年卿從背后抱住她,“別去了。我一晚沒睡,來陪我睡會?!?/br> 馮俏咬著嘴唇,艱難讓步,“你好歹穿個褲子?!?/br> 章年卿不語,閉著眼睛把馮俏拉進懷里。馮俏兩只手尷尬的無處安放,章年卿揉著她僵硬的身子,輕聲道:“幼娘別怕,我不會碰你的……不會讓你懷著孕跟我在長途跋涉?!?/br> 他吻了吻馮俏唇角,滿足笑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受苦的?!?/br> 馮俏眼眶隱隱有熱淚,心里一酸,抬頭去看他,章年卿已經熟睡,他儼然累極了,鼾聲震天。 可馮俏歡喜他,連他打鼾都覺得可愛。她貼近他的懷里,抱著章年卿寬厚的背,忍不住滑了兩下。哧哧暗笑:天德哥總說她皮膚細膩的像羊脂玉,其實他的手感也很好啊。 借著晨起微光,馮俏忍不住掀開被子將章年卿看了個遍。她笑倒在床上,樂不可支。因為她發現,章年卿連屁股都是黑的。馮俏伸出白玉般的小手,虛張聲勢的放在他臀部,作勢要打。 章年卿閉著眼,無奈的伸手,將她兩只手攥在一起?!肮?,別搗蛋??焖X?!?/br> 第55章 見過章年卿古銅色的臀部后,馮俏一門心思的想幫章年卿變白。她的愿望很單純,不求章年卿變成白面書生,俊俏郎君,只要比現在白就好。暗暗下定決心后,為兩人拉好被子,乖乖躺在他的懷里。 兩人坦誠相對,共枕而眠。彼此的氣息纏繞在一起,本是最容易動情的時刻,卻被nongnong的睡意打的煙消云散。 章年卿沉沉睡下,馮俏也在他頗有節奏的鼾聲下入眠。 錦被下,章年卿修長結實的雙腿纏著馮俏的細削光滑的玉腿,不分彼此。 馮俏睡的迷迷糊糊,覺得有人拿著大毛刷在她腿上不斷的掃刮。又癢又疼,她掙扎的踹了兩下。那邊安靜了片刻,然后變本加厲的纏上她。 馮俏有些生氣,卻又困得緊。只好由他去了,剛迷瞪一會兒。又覺得一只手在她身上游移,很享受的樣子。她的胸口也仿佛被壓了座山,沉重的喘不過來氣。 馮俏憤怒的睜開眼睛,章年卿還在熟睡。堂堂八尺男兒,身軀偉岸。平日立如松山,迎面對日,都能給她遮擋出一片蔭涼。如今卻像巨蟒一樣盤踞在她的身上……馮俏手腳都被他絞在懷里不得脫身,努力抽出細白的胳膊,狠狠推他的大腦袋。章年卿無動于衷,換了姿勢繼續睡。 兩人力量懸殊,馮俏的推拒猶如蜉蝣撼樹,她手腳并用,委屈的大喊:“我要被壓死了?!?/br> 章年卿暈暈沉沉,只逮住一個死字。他抬頭茫然的問:“你哪里不舒服?”怎么突然要死要活的。關切的摸了摸她略燙的額頭。趁他松懈,馮俏飛快的掙脫出來,將半褪未褪的紗褲提上?!拔夷睦锒疾皇娣?!” 說著就要下床,章年卿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手腕,“不是說好陪我,你要去哪?!?/br> 馮俏氣呼呼道:“內急?!?/br> 章年卿尷尬的看了眼她身上皺巴巴的小衣紗褲,腦海零碎回憶,他微微別臉,道:“我太困了,不知道壓到你了?!北е难鼘⑷送赝?,“阿萱別生氣了,恩?” 馮俏一腔怒火被他情話般的呢喃攪得支離破碎,猩火跌在心湖里淹沒,她悶悶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睡覺這么不規矩。你高我一個頭,以前想你和說點親密話,都得你彎下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