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節
“若我是男兒該多好,可以堂堂正正地向大人與秦公子請教?!庇挚p了一針,陳嬌無奈地道。 她求知若渴,王慎不禁憐惜,許諾道:“我會教你,以后你每日此時過來,我為你講一兩刻鐘?!?/br> 他是長輩,只要兩人別靠太近,便也沒什么不合規矩的。 陳嬌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不放心地問:“大人真的有空嗎?會不會耽誤你休息?” 王慎笑了笑:“一兩刻鐘,無礙?!?/br> 陳嬌看到了他這個可謂溫柔的笑,其實仔細想來,王慎對她確實很好,連書房都許她自由進出。 人被寵著的時候,總是膽大的。 陳嬌慢慢走了兩針,才小聲嘀咕道:“秦公子除了為我解惑,還給我講大人破過的案子,上次呂梁殺兄的案子還沒講完,大人可以替我講講嗎?” 王慎只會審案破案,將案子講成故事那般生動有趣,他不會。 “等書編好,我送你一套?!?/br> “何時能編好?” “至少半年?!?/br> 陳嬌撇撇嘴,難道一個案子,她要等半年后才能知道結果? 王慎看出了她的不滿,但他沒有再說什么。 “縫好了?!标悑墒蘸冕樉€,提著袍子走到王慎面前,將袍子交給他。 王慎翻過袖口,見她針腳細密,仿佛新做的一樣,看不出有縫補的痕跡,不由夸道:“阿嬌女紅越發進益了?!?/br> 陳嬌笑了笑,退后道:“大人若沒有旁的吩咐,我先走了?!?/br> 王慎馬上道:“稍等?!?/br> 陳嬌疑惑地看著他。 王慎托著官袍去了東次間,出來時,手里多了兩匹蜀繡與一摞書。 陳嬌臉頰發燙,那是她賭氣的證據,在氣頭上時不覺得如何,現在則是另一種感受。 “上次是我失言,阿嬌就當我沒說過罷?!蓖跎鲗⑹掷锏臇|西都遞給她。 陳嬌臉更紅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拿著?!蓖跎餍χ?,不得不說,現在的她還真是孩子脾氣,容易生氣也容易撒嬌,什么情緒都寫在臉上。 “書我繼續看,這兩匹蜀繡就算了,我也沒機會穿?!标悑赡昧松厦娴臅?,沒碰蜀繡。 “你又不是丫鬟,有何不能穿的?!蓖跎鲌猿謱⑹窭C放到了她懷里的書上面。陳管事確實是當年父親為他買的書童,陳嬌母親也是陳家的丫鬟,但陳嬌兄妹出生后,王慎并沒有將兄妹倆納入奴籍。 陳嬌忽然覺得,這會兒他說的話句句都很順耳。 收了賞賜,陳嬌屈膝行禮,未料懷里書太多,一個不穩便朝前滑去。陳嬌大驚,一手抱書一手著急地去撈掉落的那本與最上面的蜀繡,與此同時,王慎也眼疾手快地抄了過來,書“咚”的一聲掉地上了,王慎大手抓住料子順滑的蜀繡時,竟意外地將陳嬌的小手也抓了個結結實實。 蜀繡邊緣繼續垂落,遮掩了兩人緊貼著的手。 陳嬌詫異地抬起腦袋。 王慎也垂眸朝她看來,目光相對,陳嬌還沒回神,王慎猛地松開她手,迅速退了兩步。 陳嬌眼尖地發現,他耳根好像紅了。 手背上仿佛殘留他掌心的溫暖,陳嬌莫名心跳加快,匆匆撿起地上的書,再胡亂將針線筐撈到懷里,強自鎮定地行禮告退:“大人休息,我先走了?!?/br> 沒等王慎有所回應,陳嬌便快步走出了廳堂。 王慎沒有看她,此時此刻,他渾身僵硬,手如火燒。 他居然抓了她的手! 男女授受不親,他剛剛與她,卻是實打實的肌膚之親! 第122章 夜幕降臨,陳嬌躺在床上,意外地失眠了,總是忍不住去想王慎發紅的耳垂。 經歷過那么多,對于現在的陳嬌而言,意外被男子碰下小手,算不上什么。王慎把她當晚輩,傍晚那種情況,她覺得王慎也不該太當回事,卻沒想到,一個三十四歲的刑部尚書,竟然會因為抓了她的手,便紅了耳朵。 在尚書府住了三個月了,陳嬌也一直把王慎當長輩看,可紅耳朵的王慎,雖然最年長,感覺起來卻比前面五世的男人都要年輕,或許,在與女人相處這件事上,王慎最多與霍英一個年紀? 陳嬌就又想起了她與霍英那一世,成親那晚,霍英為她寬衣時手都緊張地發抖。 睡前想了不該想的,睡著了,陳嬌不受控制地做了一場香夢。 夢里的人開始是霍英,但情濃時分,耳邊忽然響起一聲低低的“阿嬌”,陳嬌震驚地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王慎的臉!夢里的陳嬌又慌又不安,兩人差了一個輩分,怎能這般,她試著停下來,王慎卻不肯停,一切是那么的清晰…… 夢結束了,陳嬌也醒了,初夏的夜晚,她聽見自己微亂的呼吸。 回想夢中情形,陳嬌滿心不可思議,什么跟什么啊,若王慎再年輕些,能嫁給他倒也不錯,可王慎與她這世的父親一同長大,兩人是貨真價實的叔侄輩分,陳嬌對他只有晚輩對長輩的敬重,只有凡夫俗子對破案奇人的欽佩。 陳嬌迅速將這場荒唐的夢拋到了腦后。 白日在繡房看書,黃昏時分,到了與王慎約好的時間,陳嬌抱著書與札記朝正院走去。 “大人回來了嗎?”看到院子里的長福,陳嬌笑著問。 長福搖搖頭,道:“按理說該回來了,可能今日比較忙吧?!?/br> 陳嬌了然,準備去父親在這邊的倒座房里待會兒。 她剛要轉身,書房的門突然被人從里面推開了,陳嬌與長福一起望過去,看到了一身白衫的秦越。 陳嬌有絲不自在,也不知道王慎是怎么訓斥秦越的,萬一也說了男女授受不親那套,她與秦越之間本來沒什么,現在都要尷尬了。 她客氣地朝秦越點點頭,就準備走了。 “姑娘留步?!鼻卦娇焖倏缦屡_階,朝她走來。 陳嬌鬼使神差地看向長福。 長福摸摸鼻子,轉了個方向,人卻沒有離開,像個喜歡聽熱鬧的小丫鬟。 不是長福不識趣,而是尚書府的日子太枯燥了,眼下好不容易有了點水花,長福當然不想錯過。 “公子喚我何事?”陳嬌大方地問秦越。 陳嬌看得出來,秦越對她有些心思,陳嬌也有意把秦越當成待選夫君觀察,但在秦越有所表示之前,陳嬌不會露出任何馬腳,免得秦越看輕她。 秦越朝她行了一禮,歉然道:“我是來向姑娘賠罪的,因先生問責,以后我不能再為姑娘解惑了?!?/br> 陳嬌笑了笑:“沒事,大人會繼續教我,公子安心編書也好?!?/br> 秦越怔住,隨即問道:“大人繼續為你批注?” 陳嬌解釋道:“那樣太麻煩了,大人說,以后每日他會替我講解一兩刻鐘?!?/br> 秦越聽了,心情有點復雜,先生是什么意思,不許他與陳嬌來往,卻學他的做法,以前明明只是通過札記批注教她的。若非先生一把年紀,平日也不近女色,秦越都要懷疑那位一本正經的先生對陳嬌有別的企圖了。 “這樣也好,大人學識淵博,肯定比我懂得多?!鼻卦娇嘈Φ?。 陳嬌忙夸他的學識同樣精深。 兩人正客氣,長福突然咳了咳,陳嬌看過去,余光中先瞥見一道紫色身影從影壁后轉了過來。 陳嬌、秦越互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心虛。 兩人同時轉身,向越走越近的王慎行禮。 秦越玉樹臨風,陳嬌貌美婀娜,年輕的男女站在一起,如同一對兒璧人。 王慎忽然不知,他該擔心秦越被陳嬌的美貌吸引做出不合禮法的事,還是擔心陳嬌傾慕秦越,繼而受傷。 “阿嬌先去廳堂,你隨我來?!蓖跎骺粗卦降?。 陳嬌立即朝廳堂走去。 王慎領著秦越去了書房。 “說實話,你對阿嬌是否有意?!甭渥?,王慎平靜地問秦越。 秦越想到陳嬌傾城的容貌,想到她聽他講解時的認真與聰慧,自知瞞不住先生的眼睛,他一撩衣擺,跪下道:“不瞞先生,學生確實有親近陳姑娘之心?!?/br> 王慎點點頭,跟著問:“你會娶她?” 秦越抿唇。 他出生書香世家,父親、兄長都在朝為官,母親乃名門閨秀,以陳嬌的身份,他納她做妾父母或許會同意,以妻禮娶回家是萬萬不可能??汕卦接X得,陳嬌應該也不會在意,畢竟,她,她身份低微名聲亦不好。 “若陳管事、陳姑娘愿意,我想納陳姑娘做良妾?!鼻卦教拐\地道。 王慎面無表情,看著門外道:“那你這就去問她愿不愿意,若她愿意,你再請媒人來與陳管事商量,若她不愿,明日起,你不必再過來?!?/br> 秦越大驚,急著道:“先生何出此言?若陳姑娘不愿,弟子保證不會再見她一面,從此一心一意助先生編書?!毕壬臅⒍ㄒ鱾魅f代,秦越以能參與其中為榮,與這件大事相比,女色美妾算什么? “先生,弟子知錯了,弟子這就收心,不再打擾陳姑娘?!鼻卦皆俅翁孀约呵笄?。 王慎道:“你既已招惹了她,便該有始有終,去吧,便是不能為我編書,你依然是我的弟子?!?/br> 秦越苦苦哀求:“先生……” 王慎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 秦越面如死灰,繼續跪了片刻,才朝王慎磕頭,賠罪道:“是弟子糊涂,無論如何,弟子都不該私下接近陳姑娘?!?/br> 王慎恍若未聞,隨手拿起一本書。 秦越低頭退了出去。 廳堂里,陳嬌一邊檢查自己的札記,一邊等王慎過來,聽到腳步聲,她笑著抬起頭,卻見秦越站在門口,神色復雜地望著她。 “秦公子?”陳嬌放下書,起身問道。 紅日西斜,夕陽照不進廳堂,里面光線昏暗,但陳嬌一抬頭,露出那張嬌美的臉,滿室便生出了光輝。秦越還是愛美人的,此時此刻,他忽然生出一縷希望,只要陳嬌同意做他的妾,先生便不會責罰他,他依然可以留在尚書府編書! 秦越跨了進來,先朝陳嬌行了一個大禮:“陳姑娘,秦某接下來所言可能會唐突姑娘,冒犯之處,還請姑娘恕罪?!?/br> 陳嬌奇怪道:“到底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