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節
陳嬌要改命,要覓個好夫君,她現在所能接觸的外男本就有限,入眼的更是屈指可數,與其指望媒人介紹,不如自己物色,如果能與秦越處出真情,那也不錯。 “那就有勞秦公子了?!标悑尚廊坏乐x。 秦越微微頷首,道:“以后我每日此時來書房,編書之前,可在院中為姑娘講解一兩刻鐘?!?/br> 他特意提到院中講解,是避嫌的意思,陳嬌更滿意了,道謝過后,她看眼書房,好奇地問道:“不知公子要幫大人編何書?可以透露嗎?” 秦越笑道:“是大人以前辦過的案子,姑娘若有興趣,改日得空,我可以為姑娘講述?!?/br> 陳嬌此時正是對各種案子好奇的時候,當然愿意聽王慎的案子。 “那好,秦某先去忙了,明早再會?!奔s定好了,秦越朝陳嬌拱手。 兩人一個前往書房,一個抱著札記回了西跨院,徒留長福愣在原地,不懂短短的功夫,秦公子怎么就與陳姑娘成了熟人。 王慎確實是個大忙人,陳嬌若日日遞交札記,他自會記得,陳嬌連續幾日沒送,王慎不知不覺就忘了。這日王慎回府后,陳管事向他稟明一些俗務,目送陳管事離開,王慎終于想起了陳嬌,隨口問了長福一句:“陳姑娘最近沒送札記?” 長福暗道,您終于問了,再晚些時日,恐怕都要直接喝秦公子與陳姑娘的喜酒了。 瞄眼主子,長福簡單地道:“那日陳姑娘來取札記,恰逢秦公子路過,秦公子看了陳姑娘的札記,說讓大人解釋那些是大材小用,然后提議他可以為陳姑娘解惑,陳姑娘應了。這幾日,秦公子進書房之前,都會在院子里替陳姑娘講一兩刻鐘。有秦公子幫忙,陳姑娘自然無需勞煩大人了?!?/br> 王慎聞言,面沉如水。 “秦越為何要看她的札記?她主動請他看的?”王慎冷聲問。 長福知道主子把陳姑娘當自家孩子看,便能理解這怒火,低頭道:“是秦公子主動要看的?!?/br> 王慎明白了,道:“叫秦越過來?!?/br> 長福領命,沒過多久,秦越便來了。 王慎看著跨進廳堂的弟子,想到那日秦越當著他的面一眼都沒多看陳嬌,第二天卻主動與陳嬌攀談,王慎便十分不喜,但弟子年輕,王慎愿意再給弟子一次機會。 “聽聞你最近與陳嬌來往密切?”王慎嚴肅地問。 秦越微驚,看出王慎的不滿,他平靜地解釋道:“弟子只是替陳姑娘講書,言行舉止并無任何唐突之處,望先生明鑒?!?/br> 王慎只道:“男女授受不親,雖然你們二人清清白白,但事情傳出去,必會引人非議?!?/br> 秦越懂了,拱手道:“先生教誨的是,是弟子糊涂,明日我會向陳姑娘解釋清楚,不再教她?!?/br> 王慎神色稍緩,道:“不必,我會親自解釋,你安心編書去罷?!?/br> 秦越告辭。 王慎再讓長福去請陳嬌。 西跨院有個小廚房,陳嬌姑嫂倆正在做飯,聽說王慎找她,陳嬌帶著滿腹疑惑來了。 此時已經是四月中旬,天漸漸熱了,陳嬌一路走來,臉頰泛起了淺淺的紅暈。王慎見了,想到她與秦越相處時可能也會離秦越那么近,絲毫不知避嫌,臉色便越發冷肅。 “大人喚我何事?”男人面色不善,陳嬌忍不住放低了聲音,小心翼翼的。 王慎盯著她:“聽說你最近與秦越來往密切?” 來往密切,與請教學問,那絕對是兩個意思。 陳嬌終于明白王慎為何找她了。 她皺眉替自己辯解:“大人誤會了,我只是向秦公子請教學問?!?/br> 王慎冷聲道:“我已答應替你解惑,你為何還去擾他?已經嫁過人了,不是小姑娘,難道不知避嫌?” 陳嬌臉色變白。 她與秦越來往,確實抱著將秦越當成待選夫君去了解的態度,但陳嬌自問沒有做過任何輕佻的舉動勾引秦越,秦越待她也溫文爾雅恪守禮節,兩人接觸的這幾日,更多的都是在聊案子,而且秦越比王慎講的有趣多了。 “大人政事繁忙,若非不得已,陳嬌不想打擾大人?!标悑傻皖^道,“至于我與秦公子見面,每次長福都在場,我們二人清清白白探討學問,不懼人言?!?/br> 王慎很生氣,他訓斥秦越,秦越馬上就認錯了,并保證不再為陳嬌講課,陳嬌倒好,一個姑娘家,都被他當面指責不知避嫌了,她居然還不肯悔改。 “男女授受不親,秦越已向我許諾,不會再教你,你以后有任何疑惑,還是問我罷?!蓖跎髦苯用畹?。 “不必,我與大人也當避嫌,書信往來,容易予人把柄,我一個嫁過人的婦人厚顏無恥無所忌憚,卻不可連累大人清譽?!标悑衫渎暰芙^,看著男人衣擺下的靴子道:“以前是陳嬌不懂規矩,忘了身份,稍后我便托兄長歸還大人所借書籍,大人忙吧,陳嬌告退?!?/br> 說完,陳嬌轉身就走。 王慎喝道:“站??!” 她什么意思?冷嘲熱諷的,他何時說過她厚顏無恥了? 陳嬌不聽,負氣離去,出門的時候,看見長福站在門外。 “你……”長福吃驚地看著她。 陳嬌飛快地走了。 長福原地呆了片刻,這才困惑地跨進客廳,問道:“大人剛剛說什么了?我看陳姑娘都哭了?!彼敉舻难劬锖鴾I珠,真是可憐。 王慎一怔,她,她哭了? 主仆倆面面相覷,過了兩刻鐘左右,陳繼孝抱著兩匹蜀繡、一摞書一臉不解地來了正院,支支吾吾地對王慎道:“大人,這,這是meimei讓我還回來的,meimei說,說她無德,受不起大人的賞?!?/br> 王慎臉都黑了,他只是訓了她幾句,至于鬧得人盡皆知嗎? 陳繼孝想到meimei強忍眼淚的樣子,誤會meimei犯錯被大人責罰了,撲通跪到地上,替meimei求情道:“大人,meimei不懂事,您大人大量,饒了她一次吧?” 王慎剛要讓他先起來,結果陳管事也匆匆趕來了。 面對父子倆忠厚的臉,王慎突然頭疼! 早知她變得這么愛哭愛耍脾氣,他何必招惹她?明明訓秦越一個就夠了。 第121章 “阿嬌并未犯錯,你們多慮了?!?/br> 王慎這般對陳管事父子道。 陳管事瞅瞅桌子上的蜀繡與書,不信,慚愧道:“大人不必包庇她,如果嬌嬌犯了錯,還請大人明言,我好去管教?!?/br> 王慎當然不能提陳嬌與秦越的事,為了讓陳管事父子安心,他只好找借口:“阿嬌讀書遇到不懂之處,請我為她解惑,我今日有些不耐煩,訓她愚鈍,她才與我置氣?!?/br> 陳管事一聽,松口氣的同時,更慚愧了,低頭道:“這丫頭被我們慣得脾氣越來越大,她來打擾大人本就不對,竟然還敢對大人不敬,大人稍等,我這就去叫她過來向大人賠罪?!?/br> 王慎擺手道:“罷了,小事一樁,不必計較,我還有事,你代我安撫阿嬌吧,這些也給她拿回去?!?/br> 陳管事推辭道:“那綢緞貴重,她當不起,至于大人的藏書,她一個姑娘家讀也讀不懂,干脆就算了吧,繡房活計多,她也沒多少功夫讀書?!?/br> 王慎勸不住,只好就此作罷。 陳管事父子倆離開后,王慎看看桌子上的書,煩躁地揉了揉額頭。 他比陳管事更清楚,陳嬌有多喜歡讀書,還書只是賭氣之舉,他真的什么都不做,她只會更生氣。王慎只想提醒她注意避嫌,而非阻撓她讀書。 第二天,王慎讓長福將書與綢緞都送去西跨院。 長福去送了,陳嬌不要,長福將東西放到西跨院就走,陳嬌便讓兄長再次還了回來。 長福沒轍。 黃昏王慎回來后,得知陳嬌不肯收,便明白,他必須當面與她解釋一番了。 “去請她過來?!蓖跎鞣愿篱L福道,他先回房換下官袍。 長福小跑著去了西跨院,陳嬌不肯出來見他,他就站在陳嬌的窗外說好話:“姑娘,大人一直都把你當自家侄女,就算說錯話也是無心之舉,現在大人都準備親自跟你賠不是了,你就隨我過去吧?姑娘不心疼大人,心疼心疼我行不?你要是不去,我不知還要跑幾趟?!?/br> 月娘也去勸小姑子。 陳嬌才不信王慎會向她賠罪,說不定又要數落她一番,就是不出門。她有自己的骨氣,王慎說的那么難聽,就差指著她的鼻子罵她不知廉恥,陳嬌不借他的書了,也沒有什么求他的地方,何必再去看他臉色。 “我身子不舒服,大人若有針線活兒要我做,直接把衣裳送過來就是?!标悑蓪χ皯舻?。 長福嘆氣,再次無功而返。 王慎聽了陳嬌的借口,倒是想到個辦法。 苦命的長福只得又跑去西跨院,隔著窗戶對陳嬌道:“大人官袍劃了道口子,明日要穿的,大人叫姑娘立即過去,在那邊縫補?!?/br> 陳嬌非??隙?,這是王慎的借口。 “嬌嬌快去吧,萬一大人官袍真壞了呢?”月娘苦口婆心地勸道,“不是小姑娘了,不許再任性,你若不去,我去幫大人縫?!?/br> 陳嬌不想牽連有孕的嫂子,簡單收拾收拾,她帶上針線筐,終于出了門。 長福陪她往正院走,路上說了很多好話。 陳嬌看他一眼,狐疑地問道:“秦公子為我講書的時候,你也在旁邊,你是怎么同大人說的?”莫非是長福添油加醋了? 長福大呼冤枉,委屈道:“大人最重規矩,姑娘又不是不知道,姑娘也別覺得大人在針對你,那日見你之前,大人先訓了秦公子一頓,秦公子可是咱們大人最得意的門生?!?/br> 陳嬌聽了,心里稍微舒服了點,畢竟她與秦越見面,確實有點不合規矩,換成在國公府的時候,家里來了男客,陳嬌就是寧肯不讀書,也不會主動往外男跟前湊。但她現在要改命,出身又不好,繼續國公府小姐那套做派,便只能等著盲婚啞嫁。 陳嬌最生氣的,是王慎不留情面的訓斥,如果他態度緩和些,陳嬌也不至于被他訓哭。 到了正院,長福將陳嬌送到廳堂門口就止住了腳步。 陳嬌獨自跨進門,沒看坐在主位的男人,低頭道:“我來替大人縫補官袍?!?/br> 王慎指指桌子上他提前放好的官袍,道:“左袖袖口開了道口子,不大,你在這邊縫就好?!?/br> 陳嬌點點頭,走過去撿起那件紫色的尚書官袍,果然看到一條口子。 “大人休息,我去院子里補?!标悑杀鹋圩?,恭聲道。 王慎看著她看似心平氣和實則倔強賭氣的臉,暗暗嘆口氣,然后指著左下首的椅子道:“不必,就在這里縫?!?/br> 陳嬌不再堅持,走過去坐好,穿針引線,低頭忙了起來。 王慎有話要說,視線自然會往她那邊偏。三十多歲卻遲遲沒有成親的尚書大人,今日第一次親眼旁觀女人做針線,只見那雙小手白皙嬌嫩,一針一針密密地縫,動中流淌著一種歲月靜好??戳藭?,王慎視線上移,就看到了她丁香花般柔美的側臉。 王慎垂眸,其實,他從未懷疑她會主動勾引誰,只怕男人們被她的美貌吸引,刻意接近,一旦傳出閑言碎語,受指責的卻是她。 “阿嬌,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你是好孩子,我很清楚,我是怕你與秦越走得近了,將來影響你的名聲?!背聊肷?,王慎終于開了口,眼睛看著他那件被陳嬌放在腿上的官袍,聲音因為低沉,而顯得溫柔。 他是第一個喚陳嬌“阿嬌”的男人,聲音入耳,有種意外觸人心弦的寵溺,更何況,他還夸她是好孩子。 陳嬌憋了兩天的氣,就這么輕而易舉的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