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如果后院的雞是韓岳養的,他也就讓二弟宰一只了,可陳嬌平時最寶貝她的雞,就盼著年底賣了肥雞賺錢呢,再加上她因為曹珍珠生孩子受了委屈,韓岳才不會動她的雞。 “家里的雞留著賣錢的,你去山里看看?!表n岳這么道。 韓岳自認對曹珍珠不差,曹珍珠坐月子這陣,家里頓頓都有rou,雞湯也燉過兩次,還饞什么饞。 兄嫂不給,韓江沒辦法,跑去老虎山逛了圈,大冷天的,也是他運氣不少,一根雞毛都沒看見。 媳婦饞雞湯催的緊,大哥又舍不得給,韓江就趁兄長出門時,偷偷從西屋的錢罐子里拿了六十個銅板,去鎮上買了一只兩斤的雞回來,還給曹珍珠買了兩斤她點名要的核桃。剩了點銅板,韓江猶豫片刻,也沒有放回去。 春杏與陳嬌在屋里待著,韓江飛快拔了雞毛再燒了,然后就蹲灶膛前燉雞湯了。 韓岳回來,看到了鍋里的禿毛雞。 “今兒個運氣好,抓到一只野雞?!表n江神色自然地撒謊道。 韓岳瞅瞅鍋里的雞,點點頭,去了后院,站在雞圈前一數,媳婦的雞一只也沒少。 韓江挺會來事的,熬了雞湯,分成兩盆,一盆給兄嫂弟弟,一盆給曹珍珠端去了。 陳嬌知道韓江燉雞是為了啥,她心里堵得慌,不要喝。 韓岳另有心事,沒碰那雞湯,他去西屋數了下錢罐子。 每次韓岳往里面放銅板,他都會重新數一遍,所以這一清點,韓岳立即發現少了六十個銅板,再聯想鍋里那只一點都不像野雞的雞,韓岳臉就是一沉。如果二弟跟他商量要買雞,為了侄子,他再不舍得也會給錢,可是二弟,居然偷偷拿了! 拿就拿了,鍋里的雞看樣子超不過兩斤,四十個銅板足夠了,二弟多拿二十個干什么了? 現在韓岳舍得花錢了,但舍得不等于他贊成亂花。 廂房里頭,曹珍珠喝完雞湯,韓江端著湯碗放回堂屋來了。 韓岳等著他呢,將人叫到了后院。 “雞是買的吧?”看著弟弟,韓岳直接道。 韓江心虛,既然被大哥看出來了,他撓撓頭,無奈道:“珍珠饞得厲害,換成嫂子嘴饞,大哥你會不買嗎?” 韓岳嗤笑:“你嫂子嫁過來這么久,從來沒跟我要過東西。今天珍珠饞雞你給她買雞,明天她饞魚翅,你是不是拿錢給她買魚翅?” 韓岳覺得,女人懂事,該寵就得寵,那種不懂事的,該管就得管,曹珍珠顯然是個貪的,二弟這么慣下去,早晚會慣出事來。 都當爹了還被兄長教訓,韓江挺不舒服的,但兄長所言在理,他無法辯駁。 “我知道了,以后不慣著她了?!表n江低頭道。 韓岳嗯了聲,放人走了。 “你又跟二弟說什么了?”韓岳回到東屋,陳嬌疑惑地問。 關系到二弟的顏面,韓岳沒說。 那邊韓江也沒在曹珍珠面前提這個,只是過了幾天,曹珍珠又跟他要雞湯,韓江才忍不住發了脾氣:“才半個月,你都喝了三次雞湯了,頓頓也有rou吃,知足吧,誰家媳婦有你過得這么好?饞饞饞,要不是大哥養了野豬,rou都不給你吃?!?/br> 曹珍珠生了兒子,底氣足得很,一聽這話,當即就對著窗戶哭喊起來:“我給你們韓家生了兒子,想喝點雞湯咋就不行了?這也是家里養雞我才開口的,我怎么沒跟你要人參鮑魚?人家沒生兒子的天天穿金戴銀,合著我拼命生了兒子,還過得不如她了?你們真不想養我們娘倆,我這就抱勝哥兒回娘家去!” 韓江氣得瞪眼睛:“你閉嘴!” 結果他這一吼,襁褓里睡覺的勝哥兒突然醒了,哇哇大哭,曹珍珠不管有沒有眼淚,嗓子眼哭得可響了,娘倆一起嚎,韓家左右鄰居前后街坊都能聽見。 東屋里的韓岳、陳嬌,自然也聽見了。 韓岳臉很黑。 陳嬌看看外面,挑眉問韓岳:“她想吃我的雞?” 韓岳繃著臉道:“慣得她毛病,不用理會?!?/br> 陳嬌會舍不得二十文錢的一只雞嗎?但那得看給誰吃,曹珍珠在那兒罵她生不出孩子,誣蔑她用公家錢穿金戴銀,陳嬌就是把圈里的雞白白扔了,也不會分根雞毛給曹珍珠。 沒過多久,韓江耷拉著腦袋來找兄長要錢了,想去鎮上買雞。 韓岳不給,冷聲道:“今日給了,明天她還要,你還天天給她燉雞不成?” 韓江嘆氣,哀求地道:“大哥,她說了這是最后一次,你就給我錢吧,我買了雞堵住她的嘴,省得她繼續哭鬧?!?/br> 親弟弟還是第一次用這種語氣求他,韓岳眉頭緊鎖,聽著廂房侄子的哭聲,他寒著臉取了二十文錢給弟弟:“下不為例?!?/br> 韓江趕緊去買雞了,回來一燉,陳嬌的鼻子又不是擺設,能聞不到香噴噴的雞湯味兒? 陳嬌看向坐在門前綁笤帚的莊稼漢,似笑非笑道:“我也要吃雞,我要自己吃一整只?!?/br> 韓岳頭疼,抬頭看她:“別鬧了,你想吃,過幾天給你買?!?/br> 今天買了,豈不是明擺著在與那邊置氣。 陳嬌眼圈一紅,撇著嘴質問地上的男人:“我嫁過來這么久,跟你要過什么了?好啊,她生了兒子就配吃雞,連著吃,我沒出息懷不上,就不配吃了是不是?” 韓岳最怕她哭了,急忙站了起來,哄了幾句,她眼淚反而越來越多,韓岳一鐵心,跳下地道:“別哭了,我這就去給你買?!?/br> 本來也是,憑什么曹珍珠可以喝雞湯,他向來懂事的嬌小姐就不能吃了? 他真要去買,陳嬌反而叫住了他。 她委屈的不是一只雞,而是這種被曹珍珠言語嘲諷擠兌的日子,是曹珍珠一哭一鬧就可以花她男人錢的憋屈。韓江的確也有掙錢,但韓岳賺的才是大頭,憑什么她要讓自己男人養一個總想欺負她的弟妹? 她都沒厚著臉皮要韓岳給她花錢過! “怎么了?” 嬌小姐坐在炕頭咬牙切齒的,不知到底在恨誰,韓岳有點心慌,湊過來問。 陳嬌腦袋里第一次冒出勸韓岳分家的念頭,當她對上韓岳那雙關心的眼睛,陳嬌心中忽的一動。 是不是,韓岳愿意為了她與親弟弟分家了,就說明他對她死心塌地了? “你想花錢供她喝雞湯嗎?” 抹抹眼睛,陳嬌放輕語氣問,眼中仍帶幽怨。 韓岳當然不想,嘆道:“二弟求到我面前,我狠不下心,而且他也說是最后一次了?!?/br> 陳嬌冷笑:“這話你真信?” 韓岳沉默,就算他信二弟,他也不信曹珍珠。 陳嬌看看他,試著道:“我有個辦法,保證二弟不再跟你要錢?!?/br> 韓岳好奇了,問她有何法。 陳嬌望著他深邃的眼睛,緩緩道:“你讓我管家,錢就放在咱們屋里,我不動,家里必須買什么,你不用問我直接拿就行,如果二弟跟你要,你就說錢在我手里,要他找我來,我就不信,二弟好意思來跟我開口?!?/br> 韓岳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陳嬌等了一會兒,生氣了:“莫非你怕我動你的錢?” 韓岳馬上瞪了她一眼:“又瞎想?!?/br> 剛成親的時候,他以為嬌小姐還是那個刁蠻任性的林家女,怕她亂花錢,當然不敢把錢罐子交給她。后來,等韓岳信任嬌小姐可以管家的時候,家里因為二弟的婚事窮得叮當響,就那么幾十幾百個銅板,韓岳拿不出手,怕擁有至少二十兩嫁妝錢的嬌小姐笑話他。 韓岳的計劃,是他賣了野豬,再徹底把家底都交給嬌小姐掌管。 現在提前,也不是不可。 “不是不想給你,是……”韓岳頓了下,才硬著頭皮道:“一共就四百多文,怕你看不上?!?/br> 陳嬌盯著他,見男人冷峻的臉慢慢紅了,她就信了這話。 所以,韓岳一直不叫她管錢,竟是因為這個? 陳嬌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撲過去抱住男人的脖子,笑道:“四百文,能買二十只雞呢!” 韓岳看著嬌小姐雨過天晴的臉,嘴角也翹了起來,低頭,狠狠地親了她一口。 這一哭一鬧的,可把他嚇壞了。 第22章 韓岳可不是傻子。 他要哄媳婦,該哄,但他也要把事情做得漂亮點,不然二弟剛偷了錢要了錢他就把錢罐子交給陳嬌,回頭二弟會怎么想? 韓岳就暫且沒動錢罐子,有次韓江又跟他要錢,說是給勝哥兒買個撥浪鼓玩,韓岳直接讓二弟去西屋拿。兄長給錢這么痛快,韓江立馬就忘了上次吃雞的不快,壓根不知道他的好大哥心里在盤算著什么。 其實韓岳不是不想給二弟花錢,他是不滿意二弟在曹珍珠的慫恿下亂花錢,因此才決意管管。 過了半個月,勝哥兒要過滿月了,這日韓岳、陳嬌一塊兒來了廂房。 冬日天寒,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的,二房屋里雖然暖和,卻彌漫著一股nongnong的奶味兒。 陳嬌不太習慣,但臉上也沒有表現出來,好奇地看向襁褓。 即將滿月的勝哥兒,出生就七斤,這個月曹珍珠頓頓有rou吃,還喝了幾次雞湯,喂得勝哥兒越發白白胖胖了。男娃娃模樣酷似韓家兄弟,英眉大眼的,不怪韓江愛屋及烏對曹珍珠都好了,陳嬌坐在一旁瞧著,也挺喜歡這胖侄子。 侄子是侄子,曹珍珠是曹珍珠,陳嬌還沒小心眼到將她對曹珍珠的不滿遷怒到孩子頭上。 “嫂子抱抱?!?/br> 曹珍珠在炕頭坐著,韓江將孩子抱過來,熱絡地道。對貌美的陳嬌,韓江一直都很樂得親近。 曹珍珠看著韓江對陳嬌的討好勁兒,悄悄撇了撇嘴。 陳嬌注意力都在勝哥兒身上,笨拙地接過男娃娃,剛抱穩,小家伙突然朝她笑了。 陳嬌無意識地也笑了,韓岳站在她旁邊,看著她嬌美的側臉,更期盼兩人的孩子了。 看過侄子,韓岳突然對陳嬌道:“勝哥兒是咱們家第一個孩子,滿月酒得辦得熱鬧點,我們哥仨都沒辦過,還得你多費費心,對了,錢該花就花,別在這時候省?!币桓眹婪蚨谄拮拥恼Z氣。 韓江聽了,心里一喜,大哥要替他兒子好好辦滿月酒呢! 曹珍珠先是高興,可一看陳嬌花瓣似的臉,并無任何不滿,曹珍珠心思一轉,突然反應過來了!大伯子的意思,是讓陳嬌管家了? 錢罐子放在西屋,哥仨都可以拿,曹珍珠摸不著,陳嬌也摸不著,曹珍珠沒啥可說的,現在大伯子將錢罐子交給陳嬌,陳嬌管了錢,她還能松手?眼看著年底家里就要賣豬了,那可是幾十兩銀子的進項! 曹珍珠想說點什么,但厚臉皮如她,也不敢當著大伯子的面,指責大伯子的做法。 就在此時,陳嬌笑著問道:“弟妹,你家里那邊都要請誰,你跟我說一聲,我好算算該擺多少席面?!?/br> 曹珍珠心情糟糕透了,打哈哈道:“一時也想不起,等我算好了再告訴嫂子?!?/br> 陳嬌點點頭,看眼韓岳,她下地道:“那你們哄勝哥兒吧,我們去籌備酒席了?!?/br> 韓江將兒子交給媳婦,出門送兄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