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節
“你說什么?任公公帶著太醫來給我做什么?”季然忙放下鋤頭問通報的張平。 “回大人,任公公奉皇上口諭,帶孫太醫來給你針灸療傷,這會兒人已經在前院等候?!睆埰叫⌒牡挠U了主子一眼,道。 季然動作緩慢的放下給挖到手肘的袖子,卻是轉頭看向陸臻。 陸臻縱肩,“你這傷皇上心里有數,想必是你因為你一直不去上衙,所以來催了?!?/br> 這個季然當然能想到,不過這皇帝也忒狠了,居然想出這么個損招,果真是個無賴皇帝么,cao! 季然心里不岔,卻還是洗了手跟著張平去了前院。身上一身農家漢短打沾滿了泥點子,他也沒換,就這么大咧咧的過去了。 “大人,您就這么過去?那個,孫太醫他們是來給您看傷的,您看要不要裝的虛弱一點?”張平眼皮跳了跳,在一邊小聲提醒,“您是養傷在家的,這么精神奕奕過去不好,欺君……” “欺君,欺什么君?”季然打斷張平,腳步不停的很快就轉上了廡廊,“我這在在家種地,為的正是試驗土壤,看這京城的土質到底適合栽種那些瓜果蔬菜?!?/br> ……這也行? 張平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點了點頭。 “呃……大人息怒,是小的多嘴……” “得了得了,快走吧,讓貴客久等可就不好了?!奔救贿@話可是說得半點誠意都沒有。 張平:“……” 而陸臻,則是看著他好笑的搖了搖頭。 第92章 天外玄鐵 當季然褲腳挽膝一身泥腿子裝束出現時,任長福和孫太醫幾人皆是一愣,差點沒反應過來。 慢吞吞站起來,任長福頓了頓才問道,“季大人這是……傷好了?” “啊,好了?!奔救粵_幾人拱了拱手,“任公公,孫太醫,都別站著,快請坐,請坐?!闭f著走到主位坐了下來。 任長福和孫太醫面面相覷,有點接不上話了。 “這……”良久,任長福才道,“那個,季大人,季大人這些日身體抱恙,皇上很是掛懷,這不,今兒個朝堂有人參季大人賦閑在家,怠忽職守,一直未曾去農教司當值,皇上擔心季大人傷情加重才如此,所以特地差遣灑家帶孫太醫來給季大人再好好看看,孫太醫一手針灸堪比神醫再世,不管季大人傷情如何惡化,保證針到病除,不過季大人若是好了,那自然就不必了?!?/br> “承蒙皇上掛級,季然真是受寵若驚?!奔救幻嫔细袆硬灰?,“我之所以暫時沒去農教司當值,并非傷情未愈,只是忙著弄個蔬菜種植的實驗基地而已,畢竟一方水土一方性,有的蔬菜爛賤,扔哪都能生長,但有的卻金貴嬌矜的很,土壤不服,很難出種,只是沒想到,我這樣也能被人給參本,都說這朝堂如戰場,農教司就那么大哥地兒,居然也能滋生是非,勾心斗角,難怪都說,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這話還真是一點不假?!?/br> “呃……”任長福剛坐下,聽到季然這番話,臉上的表情就是一僵,“季大人之用心,皇上自然是看在眼里的,自是不信jian人讒言,不然也不會接到參本不是降罪,而是擔憂了,第一時間就讓灑家和孫太醫過來了?!?/br> “皇恩浩蕩,季然唯有鞠躬盡瘁,方能回報,還有勞任公公轉告皇上,季然身體無礙,讓皇上放心?!奔救灰荒樃袆拥某蕦m的方向拱了拱手。 “我朝能有季大人這般盡忠職守的官員,實乃我朝之福?!比伍L福忙起身恭維,“皇上若是知道季大人一番苦心,肯定也會龍心甚慰,那個,既然季大人身體無恙,那灑家先回去給皇上復命了,孫太醫……” “一起吧,季大人身體好著,那我們也就不多叨擾了?!笨磻虬胩鞗]吭聲的孫太醫忙放下手里的茶盅站起來。 “有勞各位了,勞煩你們特別白跑趟,真是不好意思?!奔救灰舱酒鹕韥?,正要相送,就見老劉疾步走了進來。 “大人,門外李奎李老板求見?!崩蟿⒆叩郊救簧磉?,躬著身道。 “李大哥來了?”季然眼前一亮,“快快有請?!?/br> “是?!崩蟿艘宦?,便轉身出去了。 見季然另有客人,任長福等人便謝絕了他的相送,轉身自行離開,不過季然還是堅持把人給送出了前院。 一行人正走向大門時,便跟進來的李奎遇上了。 任長??吹嚼羁袅颂裘?,兩人顯然是認識的。 “任公公?!崩羁D了頓,忙上前給任長福拱手行禮。 任公公卻只是端著架子點了點頭,“李老板,幸會?!?/br> 兩人顯然交情不深,不過點頭招呼,任長福一行就離開了。 然而比起招呼任長福等人,對待李奎,季然便真誠熱情了很多,忙把人往里面請。 “李大哥此番前來,可是有好消息了?”還沒把人請進前院會客廳,季然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能讓我先喝口水嗎?”李奎齜牙笑了笑,居然賣起關子,“我這一路風塵仆仆,季老弟不至于連口水都不讓喝吧?” “一段時日不見,李大哥倒是愈加風趣幽默了?!奔救徊缓靡馑嫉拿嗣亲?,“小弟這別的沒有,水管夠?!?/br> 李奎嘖了一聲。 季然正要接著說笑,卻被陸臻一個晃身擋住了視線。這人應該還在記惱著之前李奎所提契兄弟一事,看李奎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要不是有求于人,他估計都不會讓人進門,說不定又是個鬼打墻把人給繞暈乎了。 季然被陸臻晃來晃去擋住,煩不勝煩,警告的瞪了他好幾眼,示意他適可而止。 陸臻一向對季然是有求必應言聽計從,這會兒卻直接裝眼瞎,理都不帶理,依舊我行我素。 季然嘆了口氣,這得多虧李奎看不見陸臻,不然這場面該有多尷尬。 到了會客廳,李奎還真就大爺似的坐著沒吭聲,等著茶水點心給送上來,他先是茶水就點心吃了個囫圇飽,這才拿著手帕擦擦嘴角,跟季然說起了正事兒。 不過說是正事兒,這李奎還是在吊胃口,并沒有一開始就對季然心頭好,而是東拉西扯說了不少此番跑商的收獲以及見聞,還有找到了什么當地特產,稀奇古怪的蔬菜瓜果品種。 李奎這次也不是扛著麻袋上門,就他說的那幾樣新品種一樣揣了一個過來。季然就看著他依次從袖袋里掏出來,一樣一樣的給擺在桌上,數量不多,總的也就三樣。 其實這三樣在季然看來,也不是什么特別東西,都是很常見的菜,大蔥、西蘭花、洋蔥。只是這里沒有而已,所以才顯得稀奇。 這要是以往,季然看到大蔥跟西蘭花就得興奮,可是眼下他滿心滿眼都是拜托李奎的另一件事,對這些就壓根兒提不上興趣了,而且等得滿心焦躁。 “李大哥?!奔救粚嵲谌滩蛔×?,出聲打斷李奎的解說,問道,“之前拜托你幫忙找天外玄鐵的事情,可有消息?” 李奎被打斷了談興,也沒著惱,“我從一西域老鐵匠那買來了一塊,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那個?!?/br> 季然眼巴巴的等著他拿出來看看呢,結果等了半天也沒動靜,不禁眨了眨眼。 “那玩意兒不大,但挺沉,我放客棧了,沒帶過來?!崩羁?,“我這第一次來你這,扛著個袋子找門太沉了,所以今天就只過來給你個準信兒,然后把這幾樣給你過目,看季老弟你有沒有興趣?!?/br> “有有有?!辈朔N難得,季然當然是來者不拒。 “我就帶了樣品過來,菜種和那鐵石,都在客棧放著,要不……” “不知李大哥你住在哪家客棧,你這來來去去奔波太累了,要不我還是讓人去取吧,你就別走了,留下吃飯,咱哥兒倆好好喝上兩盅?!奔救淮驍嗬羁?。 李奎知道他心急,便點了點頭,“也成?!?/br> 季然立即叫來了張平李貴,讓他倆去客棧取東西。李奎告知了詳細,說清楚了東西放在那,兩人便領命去了。 張平李貴的動作倒是很快,往返不過半個時辰,就抬著個布袋回來了。 看著布袋也不大,但是兩人那臉蹦青筋咬牙切齒步態艱難的樣,看著似乎特別沉。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兩人堪堪跨過門檻,就實在抬不起了,就跟蹌著放到了地方。這要不是顧忌著東西砸壞,他倆就脫手扔了,這會兒布袋是放下了,兩人胳膊還發著抖呢。 “真這么沉?”季然看看兩人,也沒再指使他們,自己起身過去,在布袋旁邊蹲了下來,伸手三兩下就解開了布袋口。 放在上面的卻是一堆堆的菜種,分量其實不算多,真正占地兒壓重的,還是墊底兒的那坨黑糊糊說不出來是圓是方的玩意兒。這東西還不小,足有磨盤那么大。 這……就是天外玄鐵,那啥,還陽石? 季然瞪著眼睛,有點兒……吃不準。 是不是,還得要陸臻看了才知道。 于是,季然看向陸臻。 陸臻跟著在季然身邊蹲下來,也朝袋子里看。他起先并沒有抱希望,卻沒想到,這李奎還真沒白費勁,這黑石,還真就是他苦尋許久無果的天外玄鐵。 幾乎是瞬間,陸臻黢黑的眼睛仿似都發出了亮光。 季然一看他這反應,就知道對了,亦是禁不住喜形于色。 陸臻道,“就是這個沒錯,不過并不完整,這里只有半塊石精,還得找到另外半塊才行?!?/br> 什么?! 這么大一磨盤似的居然還真是半塊?! 那一整塊兒該的有多大??! 季然心里驚訝,卻不能當著李奎的面給喊出聲來,只得暫時咬牙把震驚給咽了回去。 “怎么樣季老弟,這玩意兒是你在找的那個嗎?”季然看陸臻,離開也在看著他的反應,見他喜形于色,心里就有點譜了,但還是問了一嘴。 “是,是這個!”季然轉頭看向走過來的李奎,難掩激動道,“不過,這只是半塊,剩下半塊,還得繼續麻煩李大哥了?!?/br> “什么?!”果然,李奎乍然一聽也驚訝了,“這么大呢,頂上個大磨盤,居然還只是半塊?!” 季然裝深沉的點點頭,至于詳細的理由,他卻只字未提。 李奎看了他一會兒,道,“成吧,能找著這塊,就不怕剩下半塊找不到,我會繼續幫你留意的,這次有了參照,找起來也會比之前容易一些?!?/br> “辛苦李大哥了?!奔救幻笆值乐x。 “唉!”李奎忙擺手,“這有什么辛苦的,咱們哥兒倆不說這種客套見外的話!” 李奎說的爽快,季然也就不繼續矯情了,當下命人把石塊兒和菜種給抬了下去,便自己挽起衣袖,下廚做菜,準備好好秀一手廚藝,招待李奎一番。而這用菜,就是今兒李奎帶來的那幾樣。 說起來,這些菜都是不經放的,要不是李奎用冰保著,都不等帶到半路,估計早就爛掉了,冰凍后雖然失了新鮮,但幾道菜做下來,口感卻沒受到多大影響,反正對于沒吃過這種菜的李奎那說,已經算得上的美味了。 而這個季節還能弄到冰,這李奎也是牛逼。 第93章 又見陸婆子 李奎走后,季然又在家里閑了兩天,把那些種子都給種下了,這才開始穿上官服去上衙。 這么長時間,農教司后邊那塊荒地早就拾綴出來了,草藥也按照之前季然的要求給分揀出來曬干入了倉庫,至于那些草,沒他指示也沒亂動,就給堆在屋檐下,等著他來處置。 “工人下官就先讓他們回去了,大人不在,他們閑著也沒事干?!?/br> 說這話的是邱大人,季然看了他一眼。對方被看的一愣,心虛的別開了視線,季然這心里,差不多就有譜了。 “邱大人話中有話啊,似乎是對本官多日未來有很大的意見?”季然眼睛看著荒地。 “下官不敢?!鼻翊笕艘活?,忙轉身對著季然拱手彎腰。 季然沒看他,只是從喉嚨口發出一聲冷笑。 雖然季然沒再說什么,但那聲冷笑,還是壓得邱大人半天沒直起腰來,等季然轉身進去了,他這才慢吞吞的直起腰來,臉上的神色變化莫測。